紅岩谷:與罪惡賭城比鄰而居的世外桃源

這是為台灣山岳雜誌第 102 期寫的一篇攀岩天地的專欄文章。這裡只有主要的內文部份,要看文圖並茂的漂亮排版,或是交通飲食等資訊,還得找本雜誌來看喔。

Mt Wilson at Red Rock Canyon

前言:奪人心魄的緋紅砂岩層理,地勢神奇的峽谷山峰,豐富多元的攀岩選擇,與令人低迴再三的長路線,奠定了紅岩谷在美國攀岩勝地的地位。加上交通便利,鄰近大都會,一年長達十個月的攀岩季,更是讓世界各地的攀岩者趨之若騖。

四年前,和一位岩友琢磨在她的耶誕年假,到哪裡去做攀岩旅行才好?冬季天冷,能選擇的天然岩場本就不多,加上又要配合兩個人不同的攀登形式愛好,似乎難上加難,突然我靈光一閃,怎麼就忘了內華達州的紅岩谷(Red Rock Canyon)呢?紅岩谷位於美國的西南隅,是莫哈書沙漠(Mojave Desert)的一部分,一年中有超過三百天的晴朗好天氣,就算在平均最高溫只有十五、六度的冬季,只要選擇在陽光底下的路線,還是有可能讓攀岩者脫得只剩下一件單衫。而這裡有超過兩千條的路線,不管攀岩者熱愛的攀爬形式是抱石、運動攀岩、傳統攀岩、還是人工攀岩,都可以在這裡找到舞台,大展身手。

神奇有趣的沙漠風化地形

攀岩區所處的紅岩谷自然保護區,包含十個主要峽谷,是阿茲台克砂岩(Aztec Sandstone)經年累月風化成的產物。和龍洞的四稜砂岩比較起來,這裡的岩石相對柔軟,感覺上易碎脆弱,筆者也曾經在攀爬中踩掉過腳點,或是把手點抓離岩壁過。第一次來紅岩谷攀岩的岩友,最好先從簡單的路線開始,習慣怎麼輕柔地對待岩壁。但基本上,如果選擇的路線不是什麼罕有人爬的無名路線,通常該脫落的岩石都脫落光了,不需要過份擔心。唯一要鄭重提醒的是,阿茲台克砂岩容易吸收水分,而飽含水分的砂岩質地比平日加倍單弱,下雨過後至少二十四小時、頂好四十八小時內,不要攀爬,免得有安全上的顧慮,或是破壞了經典的路線。

紅岩谷的砂岩有淺粉紅色、深磚紅色、白色等各種色調,在夕陽餘暉下,層次分明的岩壁和赤霞相互呼應,煞是動人。靠近仔細觀察,會發現一塊塊大小面積的光滑岩壁,這些岩壁通常呈現深沈的赭紅色,屬於砂岩中較硬的部份,經受長久的沙漠風吹沙作用打磨而成,而風化作用也侵蝕掉較軟部份的砂岩,在這些光滑的岩壁上形成一個個像掛勾一樣的大小著力點(incut edges)。這些光滑岩壁上的掛勾式手點、腳點正是紅岩谷的特點,也是為什麼紅岩谷可以在許多看似不可能的光滑岩壁上,始終能夠找出難度合理的路線,登上許多大小山頭的緣故。經典路線野火雞之夢(Dream of Wild Turkeys)、鷹之舞(Eagle Dance)、和緋色蝶蛹(Crimson Chrysalis)等,都是靠著這些「掛勾」打通的。

沙漠的侵蝕和風化造成特色豐富的岩壁,讓攀岩者有相當多的資源可以利用,雖說紅岩谷處處可見裂隙,卻少有真正需要熟練裂隙功夫的攀岩路線,當然該些裂隙成為置放支點的最佳地方,就算在裂隙消失的光滑斜岩板地形(slab),也常見岩釘(bolts),基本上紅岩谷的路線少有令人膽顫心驚的長距離無支點路段(runout),對攀岩者相當友善。

Wendy Davis climbing Cujo 5.11d at First Pullout

紅岩與賭城的霓虹相互輝映

紅岩谷另一個親善的地方,則在於它的地緣位置。紅岩谷位於賭城拉斯維加斯的市中心西方大約25公里處,是美國少見的距大都會這麼近的攀岩勝地。由於觀光業發達,遊客如織,各地到賭城幾乎都有航線,班次頻繁,機票價位也相當低廉。到達機場後,馬上可以到租車櫃台,不到三十分鐘,就可以遠離市中心的罪惡繁華,到有如世外桃源的紅岩谷。日間在紅岩谷攀岩,完全感受不到都會的喧囂,但如果在夜幕初上才登頂,還必須在黑暗的天色中健行回車上的時候,你會感謝市中心的華燈,讓你不至於在陌生的地方迷失了方向。

攀岩者幾乎都露營在159號公路上,離紅岩谷自然保護區的單向景觀道路路口,不到四公里的紅岩谷露營區。這個露營區提供飲水和簡便廁所(pit toilets),非常原始,紅岩谷的風沙大是有名的,這個營地也少有遮蔽物,所以在這裡露營久了,帳篷和睡袋裡很容易就積滿厚厚的一層沙,要戲稱自己在海灘上露營,偏偏這裡又不如海灘來得暖和。沙漠中溫差大,早上還穿著短袖短褲攀岩,晚上就得穿羽毛衣,戴毛帽。許多攀岩者會利用賭城中常見的旅館優惠,有時候還可以找到比露營費用高昂不多的好價位,又可增進平常的居住條件。

紅岩谷露營區

爬了多繩距長路線才算到此一遊

紅岩谷絕大部分的攀岩路線,都必須使用自然保護區中的單向景觀道路到達,景觀道路中除了遊客中心以外,有八個停車處,前三個停車處可健行到的路線,多半為單繩距的運動路線。其餘的五個停車處,可健行到的路線則大部分為傳統路線,路線的長短不一。景觀道路依季節的不同,關閉的時刻不一樣,如果在規定的時間內還沒出來,可能吃上昂貴的罰鍰。但如果你打算攀登多繩距的長路線,可以提早打電話申請晚出許可(late exit permit),則可以多停三個小時。在景觀道路外的攀登地區,最附盛名的是黑絲絨峽谷(Black Velvet Canyon),這裡有許多經典的長路線,只是該峽谷少見陽光,不適合冬季攀登。

雖說紅岩谷的抱石路線和運動攀登路線相當受人歡迎,個人認為來到紅岩谷還是得至少爬一條多繩距的長路線,才不枉來這一遭。這裡的長路線相當多,很多長路線都可以享受登上山頭,登高望遠小天下的快樂,最難得的是,不管你是傳攀的初學者,還是攀登經年的高手,你都可以找到適合你攀登能力的經典路線。紅岩谷的長路線非常有名,2000年出版的「讓人愛不忍釋的50條路線」(50 Favorite Climbs: The Ultimate North American Tick List),訪問北美當代的攀岩名家,各選出一條他們認為值得一再重複的路線,紅岩谷就佔了三條,分別是彩虹岩壁的原始路線(Rainbow Wall the Original Route)、浮向天際29(Levitation 29)、和腎上腺素(Epinephrine)。

在紅岩谷抱石

高帽裡的貓(Cat in the Hat,5.6,150公尺)

一九七零年代,後來成為紅岩谷的主要路線建立者之一,喬治和喬安.尤里阿斯提(George and Joanne Urioste) 來到拉斯維加斯,起初他們對紅岩谷乍看不驚人的岩壁不感興趣,但是這條路線改變了他們的觀感,自此他們在賭城定居,花了無數的歲月和精力,在紅岩谷建立了數以百計的經典路線。筆者也曾經和喬安一起攀登過一條長路線:機器手臂(Armatron),她談起攀岩來仍然展露她少女時期的熱情和天真。

這條路線有六個繩距,共一百五十公尺長,四年前我第一次到這裡的時候,慕名前往。攀爬特徵相當多樣,有裂隙、特大掛勾、最後還有一長段斜岩板,路線在平台、大樹的掩映下若隱若現,每每在下方以為上方無路可去了,到了固定點才發現,拐一個彎就峰迴路轉。和三十多年前的的原始風貌不一樣,現在這條路線總是人滿為患,因為路線簡單品質好,這條路線也成為很多傳攀新手的第一條長路線,幸好岩壁東南向,陽光打在我和繩伴的身上,暖洋洋地很是舒服,各固定點的空間也很大,視野上又可以遠眺賭城,近瞰松溪峽谷(Pine Creek Canyon),等待時間很容易就過去了。

垂降的時候,果然在某個固定點拉繩的時候,繩子因地形的關係卡住了,還好路線上的人多,後來垂降的人幫我們整理繩子,讓我們不用重新先鋒。紅岩谷因為掛勾多,是有名的吃繩怪獸,垂降路線的時候,要有心理準備可能需要重新先鋒,救出被吃掉的繩索。如果擔心高帽裡的貓的人潮,又想找簡單漂亮的長路線,筆者建議可以考慮以印第安英雄命名的Geronimo或是橡樹溪峽谷(Oak Creek Canyon)區陽光斜岩板(Solar Slab)下的的強尼維加斯(Johnny Vegas)。

路線 Epinephrine

腎上腺素(Epinephrine,5.9,670公尺)

來來回回到紅岩谷多次,一直到離初次造訪的三年後,我才找到適合的繩伴,有勇氣嘗試這一條懸掛於心久久的長路線。這條路線不是很難,可是很長,是屬於時間等級上第四級的路線,表示大部分的攀岩者都必須花將近一整天的時間攀登。其中還有三個半繩距的煙囪地形,相當耗人體力。我是以攀登繩伴夢想的野火雞之夢作為交換條件,才換得他共同攀登的首肯。

第五個繩距,是全程最難的一個繩距,因為那段煙囪的寬度很大,必須兩腿伸直、兩腳用力的抵住一端,後背部和臀部用力的抵住另一端,這個側撐的力要維持住,身子才不會往下落。爬煙囪地形快不了,要慢慢地蹭上去,煙囪的兩面都很光滑,沒讓我有中途休息的機會,只能一口氣地去完成它。快爬到煙囪頂的時候,我以為我快挺不住了,但人體果然有無比的潛力,在這非常關頭,肌肉發光發熱,讓我完成了該段落。我鬆了一口氣,繼續往上,才發現該繩距的難關還在後頭,爬完了大煙囪,還有個小煙囪,而這個煙囪非常小,要整個人慢慢地硬擠上去,安全帽過不去,只好除下來掛在吊帶上。只是這樣硬擠下來,肺部攝取不了足夠的氧氣,出了緊煙囪之後,我有點暈眩,不過接下來路段的難度明顯變低,我於是掉以輕心,一個腳點沒踩好,就往下掉了下來,幸好,我在剛出煙囪的時候,順手放了個保護,這個好習慣救了我這一遭。

清晨六點半開始攀登,下午五點鐘才登頂,幸好我們應該還有一個小時的日光,可以從容地找那惡名昭彰,惹人進迷魂陣的下山路,我們聽說太多攀登者在黑夜中找不到路,被迫野營一宿的故事,我們可不想重蹈覆轍。果然一路上在許多用石頭堆成的路標以外,我們還看到不少山寨版垂降固定點。在夜幕落下的時候,我們的步伐匯入一條明顯的步道,雖然黑夜減慢了我們的腳步,我們卻也不用再擔心了。

這條路線一直到目前為止還是筆者在紅岩谷最喜歡的路線,地形的多樣化不用說,最難能可貴的是居然可以找到這麼多天然地形,連接成這麼長的路線,每個固定點的空間也都很寬敞,少需要從事一般長路線的懸掛確保(hanging belay)。我和繩伴在攀登過程中,每每嘖嘖讚嘆造物者的神奇。

彩虹岩壁(Rainbow Wall,5.12a,350公尺)

筆者在紅岩谷投資了不少攀岩日子,就好像愛讀書的人有學海無涯的讚嘆,紅岩谷的廣大無垠,讓攀岩者有一輩子也爬不完所有路線的感慨,我也是愈爬、愈多想爬的路線,而目前心嚮往之的是俯瞰杜松峽谷(Juniper Canyon)的彩虹牆,它是遠遠地就可以從景觀道路上,看得到的一條顯著的內角路線,難度高,對技術和身體張力相當要求,在許多人心目中,這條路線是紅岩谷最閃耀的一顆星。我還沒有自信先鋒到該個難度,但我願意努力追求,就是這些仰之彌高的漂亮路線,啟發我們攀岩者精益求精的熱情。

One Comments

  1. climbing23 says:

    心驰神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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