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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行硃砂岩國家紀念區

結束錫安的行程,我們沿著9號公路往東走,再轉進89號公路往南抵達卡納布(Kanab),準備在這裡稍作採買,再前往主要位於亞利桑納州北部的硃砂岩國家紀念區(Vermilion Cliffs National Monument),以及與它北面為鄰的大階梯─埃斯卡蘭特國家紀念區(Grand Staircase-Escalante National Monument,之後簡稱埃斯卡蘭特)的西南部份。

出了金丘之後,我們就來回進出猶他和亞利桑納州,這一塊位於科羅拉多河北邊的亞利桑納州領土,有個有趣的稱呼─亞利桑納帶(Arizona Strip),極難跨越的大峽谷,硬生生將它與其餘的亞利桑納州隔開。它自成一格,反而與鄰居內華達和猶他州更為親密。

我們的路徑從拉斯維加斯開始與西班牙古道(Old Spanish Trail)若即若離。1600年代初期西班牙在今新墨西哥州聖塔非(Santa Fe)一帶建立了前哨站,而他們在洛杉磯處的殖民區在十八世紀後期也頗具規模,通商對兩地都有好處。期間許多探險隊想要完成連接兩地的陸路通道,卻一直到1829-1830年才由聖塔非商人安東尼奧.阿米霍(Antonio Armijo)打通任督二脈。

聖塔非用當地的手工織物交換洛杉磯野生的馬匹和騾子。由許多不同路徑組合成的西班牙古道穿過高山,乾旱的沙漠,深切的峽谷,每年商隊必須算好出發和旅行的時間,才能利用短暫的水源,也不會被融雪造成的暴洪沖走。美國歷史學家萊羅伊.海芬(LeRoy Hafen)與他妻子安(Ann Hafen)合著的經典《西班牙古道》(Old Spanish Trail,暫譯)中寫著:「西班牙古道是美國歷史上最長、最曲折、最艱鉅的騾隊商道。」以不需玩命的現代眼光來看,這條古道的景色可能也是最美麗的。

美國國會在2002年將西班牙古道定為國家歷史道路(National Historic Trail),目前由國家公園處、土地管理局聯手領頭管理,公園處販售西班牙古道護照,供遊客沿途蒐集戳印。我們在死谷南境已接上古道,之後一路會沿著古道前進,但會在拂過新墨西哥州境後轉而往北離開,最後才在拱門國家公園(Arches National Park)再匯入古道的北端支線。

首日先從89號公路轉上棉白楊峽谷土路(Cottonwood Canyon Road)往北,探索沿途景點。剛上土路不久,就見道旁盛開的黃蜂草(yellow beeplant),鋪上一條條的金色履帶,密密遮掩住底下灰黑的沙土,搶走了遠方粉牆的風采。緊接著四隻年輕的美國羚羊披著黃棕色的衣裳在原野上追逐玩耍,它們跳躍如風,調皮的互頂犄角嬉戲。快到第一站棉白楊狹峽谷(Cottonwood Narrows)前,路旁好些象牙白的岩石,侵蝕作用下,變成巨大的鮮奶油擠花,嘖嘖,真想嚐一口。埃斯卡蘭特真是個好地方。

剛從狹峽谷的南方入口進入,兩旁的岩壁高聳,香檳顏色的表面光滑如鏡,像是披掛著上等的綢布,偏偏幾個遊客刻上了低級幼稚的圖樣,真是令人生氣。峽谷沒有想像的狹窄,雖然沒有流水,卻有濃厚的綠意,岩壁間的小平台也被印第安畫筆染紅。岩壁時有水紋,偶爾亮著岩漆,大部分卻還是像剛抹上新鮮的奶油,最上方時有小岩塔或是岩拱。我們一路上也走了不少峽谷,但也許就像愛在河上行舟的人老掛在嘴上的的一句話:「世界上沒有兩條一樣的河。」

突然前頭跳出一對老夫妻,太太知道我們從南方入口而來,得意的和她先生說:「看,要往南邊走才對吧。」但老先生還是執意往北邊走,說往北比較有趣。我們也好奇的繼續往北走,峽谷兩岸低得多了,但也狹窄得多,偶爾僅容一人穿過。我們連走了幾個狹縫,直到河床變寬才回頭出北方入口,再沿土路回車上。北方入口處旁有好幾叢錐狀的小岩山,紅的磚紅,白的奶油白,花樣和排列極具視覺效果。

如果想看大氣勢的峽谷,該走南段,但不喜歡一目了然,喜歡能在三維空間活動筋骨的,北方入口再往北的狹縫段是比較有趣味的。

下一站前往黃岩(Yellow Rock),的確在停車處遙遙看得到山頭黃黃的一片。下車後直接走最短路徑過帕里亞河(Paria River),即可在明顯的山溝處看到一條極陡的小路,這條小路不是規劃步道,是讓遊人走出來的,上頭沙石鬆散,上去不難,下山得抓好速度,不然很容易失足滑落。

一路往上,待坡度變緩,踩過細沙軟路,即抵達暴露的岩丘。岩石的確有大片的黃色,像極今早路旁開得滿原野的金花。岩面上線條交錯,一下阡陌縱橫,一下渾圓如同千龜擺陣,一下像浪花退岸,一下又是漣漪陣陣。黃是主題色,但分了淺深富麗堂皇,還混雜著粉紅、淺橙、磚紅,說像是岩石彩虹,卻又見白色墨色的線條。

彩色的岩丘面積廣大,要走好一陣子才到最高處,一邊走一邊往腳邊看,步步生花似的。這時候大風颳起來,上方的藍天立即行來朵朵圓嘟嘟的白雲。岩彩帶似乎無限延伸,在遠方變成赭紅色系。我們在黃岩上亂走了好一陣,才依依告別坐擁金山的美夢。

還有一兩個小時的天光,足夠參觀菌石(Toadstools),菌石步道口就在89號公路上,與棉白楊峽谷路的交會處不遠。步道來回只有2.5公里。雖然天色漸晚,停車場還有不少車,步道兩旁盡是赭泥丘,倒是絲蘭開得好。菌石的形成是因為岩層的風化速度不同,最後變成一根石柱頂著一片岩石的模樣,也許看起來像長人戴寬沿帽,也有矮胖像香菇的。一般就叫它們怪石柱(hoodoos),這裡的怪石柱不太多,也都不高,最高的比人稍高,像個西洋棋子,其他團聚的矮石柱,從磚色岩板冒出來,倒真的像香菇,怪可愛的。

那晚我們從89號公路轉進屋岩峽谷路(House Rock Valley Road)往南到州境營區(Stateline Campground)歇晚,準備探訪硃砂岩國家紀念區,一下從猶他進了亞利桑納州,一下又回到實際在猶他州的營地,好像學會了瞬間移動。

硃砂岩地處偏僻但在地質景觀上的聲名遠播。眾人最常造訪是西北一隅,包括郊狼丘(Coyote Butte)以及帕里亞峽谷(Paria Canyon)。郊狼丘是官方地圖上的名稱,分成北區和南區,講正式的名稱很多人不熟悉,但提到北郊狼丘的浪(The Wave),估計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健行北郊狼丘的浪,或是參訪南郊狼丘的爪孔(Paw Hole)和棉白楊彎(Cottonwood Cove)都需要申請許可,一天的名額只有20名。一半的名額可在四個月前網上或寄件申請,另一半的名額則留給走進卡納布遊客中心申請隔天許可的遊客。

想去看岩浪的人極多,中簽極難,南郊狼丘的名額一般不難,偏偏進南郊狼丘的 路都是軟沙,建議高底盤四輪驅動。如果願意走路,二輪驅動的車可以停在孤樹停車處(Lone Tree),再走單程近4公里的路到爪孔。棉白楊彎要走將近20公里就真的太遠了。郊狼丘東方不許申請許可的白口袋(White Pocket)地質景觀也好,但也路差沙深需要適當車輛。

雖然我們沒有申請許可,但也好奇的走到爪孔邊上看能不能窺探到些什麼,只看到幾個原住民帳篷(teepees)模樣的橘色石化沙丘,襯著上頭旋風狀隨著疾風快速滾過的白雲,最後還是在管制區域的告示前怏怏折返。踩著一步一拔腿的深沙,後頭一台小吉普慢慢駛來,駕駛搖下車窗問我們是否要搭便車?因為才剩一哩路,我們搖頭謝了他的好意,卻還是在我們的停車處遇上了,他們正把輪胎打回正常胎壓,深沙中行進輪胎必須放氣,軟胎增加與沙的接觸面積減輕壓力,要不然車子一下就陷進去動彈不得了。

車上是一對住卡納布的夫妻與他們的朋友,果然連卡納布當地人也得乖乖抽籤,昨天抽南郊狼丘的有十二個人,的確不是那麼難,他們告訴我爪孔裡也有類似浪的地質景觀,蠻值得一探的。只好下次再來了。

硃砂岩另一個聲名遠播的地點為帕里亞峽谷(Paria Canyon),雖然科羅拉多高原上有許多狹峽谷,但帕里亞峽谷不但狹縫內景觀特殊,其他較開放的峽谷段兩旁的砂岩牆高聳陡峭,也有許多特殊的地質景觀空中花園等。從起點89號公路上的白屋步道口(White House Trailhead),一路大致往東南前進到位於格蘭峽谷國家遊憩區(Glen Canyon National Recreation Area)的終點李擺渡步道口(Lee’s Ferry Trailhead)總長61公里,若是背包健行需計畫三到五天。

進帕里亞峽谷也可採用位於屋岩路的另兩個入口,北方的鹿皮溝步道口(Buckskin Gulch Trailhead),沿著鹿皮溝狹峽谷走26公里後匯入帕里亞,是世界上最長的狹峽谷。或走南方的線通道(Wire Pass),2.7公里後匯入鹿皮溝。若要在峽谷裡過夜必須事先申請許可,每天三個入口總共只允許20個背包健行者進入,當天來回的健行客沒有人數限制,可以在步道口自行付費購買當日健行許可。

如果準備好接駁車輛,當日來回的健行者常見的作法是從鹿皮溝進線通道出,總健行長度為16公里。我們則從線通道進,打算至少探究好一段鹿皮溝,等興致盡了再折返。

從道路上遠遠看著郊狼丘的外緣,起伏的硃砂色岩山前,是紫色、粉紅、黃色交雜的小丘。線通道開始是開放的河床,砂岩交錯的層理深淺交錯,上下晃動像示波儀的阿法波,讓人遐想更遠處的岩浪,頂上乾泥盤著的花樣,像是剛蒸好的花卷。

1.5公里後正式進入狹縫,果然還真窄,暗濛濛的只有些微光線,小蟲嗡嗡的飛舞。突然大石塞住了通道,幸好另一端前人堆積著幾根亂木,要不然真不知道怎麼通過。抬頭望,無法估計峽谷岩牆的高度,只見好幾處卡著亂草朽木,都是以往暴洪不知道從哪裡捲來的,我們看著兩側滑不溜手的岩壁,若是附近有暴雨團,我們就嗚呼哀哉了。

地上還有殘水,但不深,面積也不大可以跳越過去或是繞路,雖然來前就有心理準備可能必須涉水,但如能避免自然是上上大吉。這兒的水洞都是死水,而且泥濘不堪,弄髒褲鞋會挺難受的,在這裡頭背包健行的人,不可能帶上三五天的水,雖然水洞旁邊剛乾的泥卷看起來像煞美味巧克力,但泥水喝起來可不會真是巧克力牛奶味道,不知道下頭的路段找不找得到活水?

岩牆上掛著黑色的條幅,也許是水漬?把已經不見天日的峽谷,弄得更神祕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出現隧道底的光芒,峽谷大開,旁邊的岩壁光滑掛著個巨大的弧狀天花板,岩漆一塊一塊的染深了岩壁,有印象派風格。

峽谷又變狹,這一段好長好長,岩牆顏色很深,不是熟悉的赭紅色調,倒接近黑咖啡色顏色,難怪叫鹿皮溝。輕輕說一句話,回聲都轟轟作響。以前都嫌狹窄處不夠長,還沒玩得盡興就結束了,現在真長了,又希望趕快到開放空間,深怕感染密室恐懼症。峽谷又開,見著巨大平滑的岩牆上,一條筆直的縫,像隻利刃切了塊胡蘿蔔蛋糕,蛋糕切面上是同心圓一圈圈的印花,在紅褐色砂岩上,倒像是樹的年輪。

又進狹峽谷,兩旁被水雕琢的岩壁,像是排列著擺在裁縫車上用的線軸。若不是頂上那一片藍天提醒我外頭的寬廣,我真覺得像隻籠中鳥,一路走來除了起點嗡嗡亂飛的小蟲,一片寂靜沒有生物跡象的狹峽谷,終於在這裡聽到小烏鴉呱呱的啼哭,
一會兒全身漆黑的大鳥,在狹縫中裡技術高超的快速飛過,真是太帥了。

曬不著陽光的狹峽谷,一路上極為沁涼,若有風來更惹人哆嗦。我們以前服務的美國領導學校(NOLS)有十一月份走整段帕里亞峽谷的行程,曾帶過該行程的朋友跟我們說,那可能是他帶過最冷的隊伍了,有趣的是他去過實際溫度更冷的雪地,猜想秋末時分這兒的溫度該比現在四月底還冷,但日光角度更斜,全日可能幾乎都黑覷覷的,為心裡增加寒意吧!

最喜歡峽谷下開再慢慢往上縮減,旋轉的岩壁像是佛塔中心的迴旋梯,除了本身的沈積紋理,還雕刻著奇怪的坑洞,隨著河床蜿蜒的角度,又和前方後方的迴旋梯重疊掩映,若是陽光角度對了,從上方像啟示人的佛光籠罩著人身,那幅畫面真是妙絕。

終於面臨一處非得涉水而過的水窪,泥濘的水池看不出深淺,鏡面的影像只看得出一道藍天,砂岩壁的倒影則與泥水你濃我濃分辨不清了。我們已經走了好長的路段,乾脆就以此為終點吧,就轉身折返回步道口了。

沿著89號公路往東開,途中經過大水(Big Water),大水沒什麼房舍,大部分都是存放遊憩鮑威爾湖(Lake Powell)船隻的倉庫。我們在大水土地管理局的遊客中心補充飲用水,順便探問附近還有什麼有意思的景點。

在埃斯卡蘭特內,瓦邑波溪(Wahweap)旁有群怪岩柱(Wahweap Hoodoos)。從大水遊客中心對面的伊森艾倫路(Ethan Allen Road)開到底左轉,經過孵魚場(fish hatchery),再駛過瓦邑波溪的河床,即到停車處,二輪驅動的車可以停在渡河前的空地。遵循步道指標走到河床上,然後沿著河床走7.3公里,即抵達怪岩柱群,之後原路返回。

這條路線是標準的目的地型路線,因為河床沿途實在沒有什麼特殊風景,只有匆匆略過或是裝死認為我們不會發現它們的長耳野兔(jackrabbit),連野花都難得見到。一路上風頗大,冷颼颼的還吹起細沙濛了幾次眼睛,幸好之前看過的一兩張照片實在太好,終於一路堅持下去,而終點的怪岩柱們總算沒有讓我失望。

岩柱總共有三群,第一群就在河床邊,它們極怪且數量多,不容易錯過。只見高矮的白色恩特拉達砂岩(Entrada sandstone)石柱子,頂著淺咖啡色的礫岩岩片。矮胖的像是猥瑣的小流氓拉低了鴨舌帽沿,細長的則像座燈塔照亮八方,還有像坐著的駱駝的粗厚砂岩丘,昂著頭頸頂著枯黃的蒲扇。我們攀上岩柱所在的砂岩河岸,樂不可支的指指點點。

沒想到第二群又是另外一種味道,走下第一群怪岩住所在的河岸,沿著河岸先穿過河床上一群茂密的檉柳,看著岸上砂岩內凹像個大洞穴,洞穴前參差長著各色杏鮑菇,襯著背景一片雪白的恩特斯達,它們就像披著白袍正在唱讚美詩的教徒。還有人忘了戴帽,就剩了一根怪模怪樣的白色柱子,有的柱子比帽兒還大,或是差不多大,好像小孩穿大鞋怪模怪樣。

再往裡頭走一點點,石柱拔高了不少,許多柱子都站在烏賊樣的錐形砂岩上,上頭是豎直的刻花!最高的石柱,脖子細長,逐漸寬厚,又像獎盃,又像天使收著翅膀休息。前頭的怪石柱滑稽,這兒的石柱嚴肅,各有特點。

接下來準備前往格蘭峽谷國家遊憩區。心頭記下還沒看到太多的埃斯卡蘭特國家紀念區,我們的行程屆時還會從它北面經過,蒐集的資料上某某都是精彩的路線,屆時一定要多停留好些時間。

楓樹峽谷Project爆米花

剛從Maple Canyon回到家。Maple Canyon 位於猶他州,海拔頗高,夏日還能維持涼爽,攀岩季節約在五月底到十月初之間。今夏我們也定了營地,三個五天,除了交通時間,計畫每次爬二休一再爬一上午後下午返家。

讓我形容Maple canyon,我大概會說

不容易Onsight。
很考驗耐力。
需要用減法思考。

Maple Canyon是砂岩牆上鑲著如鵝卵石般的圓石,好像包包裹的泡泡墊,有氣的還鼓著,沒氣的凹下去,乍看之下到處都是手點和腳點,但真正好點要摸來摸去才知道。所以第一次爬線的時候常需要多做許多動作。

Maple Canyon的點大部分都很不錯,講究起來,單動都不難,但是連續要做這麼多動作還是會耗力,加上路線仰角,休息不容易,很考驗耐力。而既然單動不難,似乎條條大路通羅馬,但是怎麼找到最好的路,則有巧妙,必須想辦法減少能量的消耗,除了減少多餘動作,行進的節奏如何在保持呼吸順暢的同時快速通過,休息點經常都是power rest(指無法好好站著的休息點,那麼只能回復部分能量),怎麼休息到恰到好處,都是學問。

這次是夏季的第二次Maple行,有位朋友也來參與,帶她到處sample路線,爬完某條線後,我說,「嗯,這風格大概就是典型的Maple。」

她問,「什麼意思?」我一時也不知道怎麼形容,但在她爬的時候,我突然領悟,說道,「就是,每個點摸起來都很好,但不知不覺就pumped了。」

Maple的常客是喜歡這兒友善的steep climbing,既然steep,為什麼友善呢?就是因為單動都不難,只要想辦法每一動都最少消耗,把經年培養的耐力精打細算的用,就能send。加上點都圓圓亮亮,難得有crimp,對皮膚、對手指關節都友善,所以這裡似乎是我看到最多project 13、14路線的55歲以上的大齡攀登者的地方。

Maple最著名的岩壁是Pipe Dream,大洞裡有許多13、14,我在那兒project 14a的朋友(他也超過55歲了)說,最重要的是找到最適宜的body position。那兒的常客經常交換的beta就是怎麼休息,哪裡有knee bars等等。爬Maple,細節中還有細節,beta總是優化後還能再優化。

Pipe Dream之後,次受歡迎的是Minimum。資料上寫的是仰角約20-25度,路線從11-到12+不等。

再來就是Cragganmore 除了最右邊的技術性11a,其他都是12,仰角比Minimum稍大,但因為沒對比,牆看起來倒不陡,要等到從anchor降回地面後才驚覺怎麼離牆那麼遠。

今年以外,上次來是兩年前,那時曾嘗試過Cragganmore的Popcorn路線,但嫌bolts的距離很遠覺得害怕就放棄了(旁邊和它一樣長的路線都多了好幾個bolts)

這次來,Popcorn被安上了permanent draws,路線底下又用粉筆標注了「PO」,這可不是在呼喚小Po嗎?實在沒藉口不project這條路線了。

七月初第一次來摸了這條線約八次,居然在第七次才驚覺在最後的難關前有個right knee bar,但是試了幾次覺得痛,回家後二話不說,立刻下單買了knee pad。

這次來,第一天似乎只是在喚醒對beta的回憶,但就算knee bar處休息得很好,還是只能再掛一個bolt,然後在天花板前感覺疲乏,做不了動態抓大點的動作。我盯著那天花板,又試了幾種不同的方式,終於找出了不需動態的方式。畢竟人累時,power是第一個走的,我需要個成功率較高的beta,要不然心一怯,就算身體還能跳,也會跳不起來。

第二天抵達岩壁底下,先用彈力帶(resistance band)暖身,因為周遭沒有類似形態的簡單線,Dave和我一直是直接用路線暖身,只是會提醒自己別太拼,就不會誤傷,沒想到就一直爬到天花板,也抓到大點,但是沒抓到最好的地方,又乏力無法調整,無法掛繩,只好認命的fall了,Dave為了給我soft catch跳了,加上繩子已經出去很多延展得長,保守估計掉了七公尺以上,Dave說我尖叫了三次。[汗]

第二次爬倒是比第一次又高了些,畢竟身暖了,但再做三個動作又乏力了,沒掛進最後一個bolt。輪Dave爬時突然陸續來了好多人,有人也想爬這線,問我是不是還爬,我說再爬一次。

第三次,我仔細回想beta,還提醒自己休息時要微笑,因為微笑能幫助自己放鬆心情,身體就不會過份使勁。開始時因為觀眾多有些緊張,但慢慢就融入路線中。終於勉強掛了最後一個draw,最後一哩路雖然很簡單,但手臂說沒力還真沒力,我哀鳴,「Ah,I can’t do it.」沒想到人群異口同聲轟然一聲「Of course you can do it」,為了不辜負大家,想再擠出一點力氣來,但最後只擠出幾聲乾號,就fall了。

隔了一天再來爬這線,我有點不是很有自信,因為這次是朋友第一次來,我天天帶著她到處爬,雖然幫朋友架的線,沒有超過10c的,但這也已經是連續第四天爬了。

第一爬暖身,在低處難關(約第五個draw)處勉強過了,勉勵自己過了第六個draw後有大點能休息,然後又有knee bar,但卻在難關處錯了一處beta,修正很耗力,翻天花板前就喊了take,只好盯了該個區域好久,又改了兩處beta,第一處改腳點,第二處則新增一個左手的gaston,讓我掛最後一個draw時的手順較佳,不用為了那個draw在同一個手點上match兩次。雖然動作數沒有少,但動作的變異大了,也是休息的方式。

下來確保Dave的時候,我很努力看他走低處難關的方式,前一次我就注意到他的方法少了兩個動作,但我不確定是否超過我的reach,不過根據和Dave在岩館攀爬的經驗,僅管他的身高臂展都長,他摸得到的點,我也總是摸得到。所以搞不好我應該用他的爬法。想著想著,這時又來了兩個人,準備project左邊的Daddy路線。

言談間發現他們前天也在人群中,女生說,「yes I remember you were very close.」

說實在的,雖然我那天的確掛到最後一個draw,但真的close嗎倒未必,更何況我一直到剛才還在改beta呢。我活動筋骨,再多休息會,讓肩膀的疲累感消退,一邊估量低處難關的走法,再默默在心中走上部的難關。然後慢條斯理的綁knee pad,穿鞋,提醒自己要微笑。

出發前,女生說,「Ting Ting, are you going to send this time?」

「I wish. I will try my best.」
她以鼓勵的語調說,「You know the moves.」

我出發,用了Dave的方式過了低處難關,繼續走,到原本需要暫歇的掛第六個draw的手點時還覺得尚有餘力,心中暗喜。再兩個動作,就是連續四個朝向不同方向的jugs,每個jug都休,到knee bar再休,把心跳降下來,雖然覺得應該休息夠了,但接下來是難關,又強迫自己再數數到十五,然後來個微笑再走,天花板過了,鼓勵聲此起彼落,掛了最後一個draw,尚有能量,下個點抓穩了。知道成功在望了,但馬上提醒自己「別搞砸了,要到anchor才算」,所以又穩紮穩打再休兩個點,之後一口作氣到底。掛anchor時,興奮了大叫了數次。

之後我對Dave說,這是很好的學習經驗,我從來沒對beta斤斤計較到這種地步,也沒有耐心記憶beta,但為了send,都做了。而最高興的還是最後到了anchor時覺得還有餘力,不是勉強掙扎到anchor的,如果是掙扎才到的,那麼下次就很難說了。而終於也不再覺得自己的短板是耐力了。


Ps:以前寫過簡單介紹Maple Canyon的文章
http://www.chickfromtaiwan.com/2015/12/maple-canyon-intro/

健行米德湖(Lake Mead National Recreation A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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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文章寫於2017年春

地理位置上,美國西南戶外的樞紐位置,賭城當仁不讓。幾次Dave和我考慮在拉斯維加斯定居,尤其在鄰近的亨德森市(Henderson)新開了家優良的抱石館之後,卻一直下不了決心,一來我還是喜歡露營車生活,二來賭城龍蛇混雜,賭場林立,甩不了罪惡之城的煙火氣。

某年冬天在賭城待著,定期去抱石館訓練,常見到紅岩谷攀岩指南的作者傑利.漢德仁(Jerry Handren),他和Dave年齡相近背景相若,很談得來。三十多年前,Dave第一次見到傑利,當時傑利在新罕布夏(New Hampshire)的嚮導公司IME任職,某年冬天岩館舉行攀岩賽,Dave也去參加,只見剛帶完客戶冰攀的傑利匆匆趕到,脫下Gore-Tex連身裝,問道:「比賽還沒結束吧?!」接著打上八字繩結,奪得當屆冠軍。

傑利不想總靠微薄且危險的攀登工作維生,好像雪巴人寧願離鄉背井到曼哈頓開小黃寄錢回去養家,也不要再上八千米,於是來到賭城從事舞台架設等繩索工作,一晃眼過了二十來年。但攀登還是傑利的最愛,不在紅岩谷時,也在抱石館。他聽了我們的想法之後,大力推薦「有拉斯維加斯,但是沒有賭」的博爾德城(Boulder C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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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賭城東南方40公里,博爾德城原本只是沙漠的荒脊之地,為了安頓胡佛水庫(Hoover Dam)的工作人員而建立,有謹慎的城市規劃,也是內華達州兩個禁止賭博的城市之一。胡佛水庫造成美國最大的人工湖米德湖(Lake Mead),也讓該像黃河顏色的科羅拉多河,變成在紅色沙塵裡反射著青綠光芒的一汪水澤。

米德湖的美和遊憩價值吸引了許多遊客,主導胡佛水庫的美國填海工程局(Bereau of Reclamation)於是向國家公園局(National Park Servi)請益,把這兒打造成國家遊憩區(Lake Mead National Recreation Area)。遊憩區跨越內華達州和亞利桑那州,胡佛水庫和米德湖以外,還包含25公里的科羅拉多河段,下游由戴維斯水庫(Davis Dam)造成的人工湖莫哈維湖(Lake Mohave),以及周遭的沙漠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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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拉多河段旁有好幾處溫泉,我們首先拜訪金礦溫泉(Goldstrike Hotsprings),步道可以一路走到科羅拉多河,來回8公里,上升300公尺,有數個不錯的泡湯池。2008年我第一次泡金礦溫泉,那時紅岩谷吹起有名的大風,這還不打緊,最討厭的是超過每小時80公里的陣風。攀岩當然是沒戲了,騎自行車也東倒西歪,夥伴說:「聽說附近有個溫泉,要不要去探探?」

九年後,步道口都快停不下車子,還有全家一起來踏青的,當時小貓兩三隻的清冷,如今已是盛況空前。步道口豎起個大牌子,警告大家不要小看這條步道,沙漠氣溫高,必須注意飲水和補充電解質;峽谷健行有許多落差,要穿著抓地力好的鞋子,並評估自己的攀爬能力。

該個立牌是某個健行客自發架設的,但的確不是危言聳聽,沙漠的乾熱能把人的能量榨乾,也許鑒於往昔因熱喪命的人數太多,公園處目前選擇在夏季關閉此條步道,以及其他偏遠不容易救援的步道,包括通往亞利桑納溫泉(Arizona Hot Springs)的步道群,並警告健行者自行判斷步道上固定繩的可靠性。

步道開始頗為開放,亂開著大把大把金燦燦的沙漠毒菊,很快的兩旁岩壁像電梯門般合攏,峽谷左彎右繞無法見遠,岩縫牆底整團的岩蕁麻(rock nettle)前仆後繼,開著五瓣的奶油花兒,花苞莖葉長滿了白色的毒茸毛,捕捉過路的小生物。人類若是觸碰了它,皮膚也會產生刺痛的紅腫,還是遠觀不要褻玩為妙。

岩壁的色調不是豔麗一類,只好靠堵路的大石、窄道、滑梯讓人對它細看幾眼,只見滑潤的岩板裡細細理著的綿密氣泡,塞住通道的大石中五顏六色的岩塊拼盤。突然Dave低語:「紅頭美洲鷲(Turkey Vulture),」接著提著相機躡足往前方狹谷疾行。我在後頭默默看著三對鷲兒張著褐黑色的翅膀在同色調的岩壁間玩耍,要不是頭上紅光一片,怎能找得出來?

也不知道跳了幾個落差,拉了幾次繩索,終於出現水的蹤跡了。我興奮得加快腳步,抵達第一個泡湯的地方,長方形的池子像浴缸,就是深些胖些,水溫卻不如我記憶中那麼熱燙。當年在這兒泡完就折返了,這次還是繼續前進吧。

又上下攀爬了好一會兒,只見土頭土臉的岩壁射出清澈的瀑布,滴答滴答的養出地面的翡翠色。仰頭望,綠蕨龍飛鳳舞寫出一道橫披,下頭暗黃、深黑、慘綠的藻類混著白色的礦物,黏呼呼的貼在牆上,此情此景和黃石的地熱景觀有幾分相似,肯定是有熱水了。三三兩兩泡在池裡的人們呼應我的猜測。許多人從熱流往河口涉水出去,找尋冷熱交融的最佳溫度。

我走進最大的池子,讓水漫過我的肩膀,但小心沒敢讓水淹過頸項,雖然稀少但一種極致命俗稱吃腦蟲的的變形纖毛蟲(Naegleria fowleri),喜歡在熱水裡生活,雖然根據國家公園網站,從2002到2011年美國也只發生過33例,但還是小心為要。纖毛蟲只能透過鼻腔進入,在水下時堵住鼻子或將頭部保持在水面之上,即可預防感染。

熱水總是讓人放鬆,頭臉也蒸出一層薄汗,四個年輕人帶著行動音響,也加入陣列,接著拿出個密封袋和琉璃色的小煙斗,我心知肚明那是大麻,休閒性使用大麻剛在內華達州合法,就算它不合法,使用的人還是不少,好些戶外朋友曾邀我同樂,我總是半玩笑半認真的拒絕說:「只要一次,我就不能說從來沒吸過大麻了,讓我保留些不一樣吧!」。

我樂見愈來愈多人享受戶外,與戶外互動,更有可能由衷興起保護環境的心。這裡鄰近大都會,參與的人群更是多樣,增加了與其他戶外人互動的挑戰,無痕山林七大原則之一,也說了要「尊重其他訪客」。對我而言,大麻的使用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選擇尊重,但在山野裡大放流行音樂卻是超過了,這次我選擇收拾衣服離開現場,暗暗鼓勵自己下次要挺起身來當面溝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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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接著前往白鴞峽谷(White Owl Canyon),期盼能看到當地的住客倉鴞(Barn Owl)。步道很短,來回只有3.5公里,近峽谷的開放荒地上又是花團錦簇,地上半埋著許多白色的河蜆殼。

峽谷兩側不高,但是蜿蜒的緊,看不透究竟會有多深入。岩壁像是乾掉的濕泥,和著粗糙的石塊,常有水平的大開縫,可惜沒看到一隻站著的鴞,鴞的證據倒是很多,白條紋的屎跡,高處枯枝搭蓋成的巢穴,地面上的遺留建材混著進食完吐出來的毛。

雖然無緣見到主人面,這個峽谷倒也幽靜有趣,且費時不多,不算白來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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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來到米德湖,自然要欣賞湖光山色,我們選擇了大眾化的歷史鐵道(Historical Railroad Trail),且算好時間,約下午四點鐘才開始,避開烈焰的煎熬,且能欣賞夕陽的美好。步道頗為和緩寬敞,很適合自行車遊覽。

1931年從博爾德市建了鐵道到黑峽谷邊(Black Canyon),為胡佛水庫輸送建築材料,此條步道由原鐵道的一部份改成,經過五個隧道,可繼續走到胡佛水庫,來回12公里。景色歷史外,可以聽到或目睹以隧道為家的蝙蝠,尋覓大石小縫間穿梭的蜥蜴,或是山壁上蹦跳的大角羊。

環繞米德湖的山丘有多層次的色彩,述說了豐富的地質歷史,比起死亡谷的顏色不遑多讓,各異其趣。這裡有海底沈積造成的石灰岩,沙丘石化的紅色砂岩,火山岩漿冷卻後的暗色火成岩,大景和細處都著實可觀。

也許人類百來稀的壽命難以想像地球動輒以億年算的地質變化,但步道旁展示米德湖形成之前的老照片,還是能與人滄海桑田的慨嘆。在80、90年代一直沉在湖裡的鬼城聖湯馬斯(St. Thomas),現在因米德湖的水位低落,而重見天日。該城市述說了摩門的先民歷史。

隧道巨大需要使用大木來支持,免得破碎的大石砸到火車或是工作人員。每年五月到十月間,墨西哥無尾蝙蝠(Mexican free-tailed bat)會以隧道為家。蝙蝠和鳥、鯨魚一樣,雄性會唱獨特且複雜的情歌來吸引異性。而蝙蝠飛翔的速度很快,雄性必須抓緊時機表現才行。

步道上與許多單車出遊者擦身而過,有的笑嘻嘻的說:「誰能不喜歡過隧道呢?」,還有一前一後問我同樣問題的夫妻:「有沒有看到大角羊?」沐浴在彩霞的回程上,一位老伯說:「真是個好天。」我回應:「這夕陽真是太美了。」看著他騎車略過的背影,我童心大動的高喊:「如果我也有那個,就更美了。」語聲才落下,老伯就高舉勝利的雙手滑行了好一段距離。

晚霞是粉紅色的,和諧的撒進灰藍的雲層間,湖面晃著柔美的倒影,兩層紅粉夾著漸層的山色。有山、有水、有晚霞,還不是完美的組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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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們起了個大早,去探訪亞利桑納溫泉(Arizona Hotsprings)。溫泉峽谷步道(Hot Spring Canyon Trail)搭配白石峽谷步道(White Rock Canyon Trail)可做成環狀路線,如果有興,可從白石往返健行自由鐘步道(Liberty Bell Trail),先觀賞天然岩拱,再走到步道終點俯瞰黑峽谷。總里程處15公里,起伏大且路況顛簸,算是比較難走的路線,一定要做好沙漠健行準備。

步道一開始還真有點古怪,車停在路的一邊,還得先從高架橋下走過,但越過了那最後的人造建築,就只剩傳說中一無所有的荒漠了。時間還算早,太陽已經頗為熱辣,走到峽谷開口還有一陣開放領域。四下無人,完全沒有金礦溫泉的熱鬧,是大家太聰明還是我們太傻?

進了峽谷,走上石塊鋪成的乾河床,迎面來了幾個馱著大背包的健行客,他們該是前晚在河邊露營,算起來比我們還早出發。技術性攀登長路線的時候,比太陽更早起(alpine start)是家常便飯,因為冰雪還凍著,落石落冰機率較低,可以趕在午後雷陣雨前開始下撤,或是在日光消失前結束困難的技術段落。貪睡的我總是碎碎唸不想早起,但貪玩的我還是認命早起。現在在沙漠健行,早起卻也無比重要,如果盤算得宜,能找個陰影處歇午,更是保存元氣的良方。

峽谷兩側岩壁先是有金礦峽谷的味道,多為陳鐵鏽色的火成岩,很快的出現礫岩組成的窄狹谷,包裹大小石塊的砂岩,呈現甜不辣醬汁的色彩,看著就餓了。已經走過好些窄狹谷了,卻還是一樣好玩,在沙漠中有時候視野太好是種折磨,這裡曬前頭也曬,曬到天長地老,還不如在窄狹谷裡,不但能有岩蔭,也看不到眼前的苦楚,可以活在當下。

接著出現大小洞層出不窮,氣泡綿密的火成岩,身為攀岩者不由自主的把手指伸入洞裡,試試手感,居然還發現碳酸鎂粉的痕跡,和Dave猜想著不知道有多少人固定來此抱石,不知不覺又進了個窄狹谷,一個轉彎處巨石擋道,衝出個戴著遮陽帽穿著溯溪鞋的男子,他愕然問我們:「你們打哪來的?」我還想問同樣問題咧,但他身上的救生衣,不是明白告訴我答案了嗎?

兩旁有些苔蘚的痕跡,水中的礦物在岩壁上貼上乳白色的壁紙,剛踏進水裡幾乎沒被燙著,往前快走幾步才避免被煮熟的厄運,這灣溫泉挺曲折挺長的,但是人聲雜沓,來來往往的把水弄得很混濁,我也無心泡湯了,涉著溫泉一路走出去,爬下瀑布旁的樓梯,一直到河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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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水是清澈的藍綠色,野鴨不怕人的沿著河岸悠遊,爬上沙灘享受太陽浴。岩蔭處有人野餐,河水好安靜,透明得數得出裡頭的游魚。我記得當初動念要定居博爾德城,最期待的就是從胡佛水庫一直泛舟到柳沙灘(Willow Beach)。這18公里的水道,中間有好幾處可以露營,可以探洞,還可以上岸泡溫泉,峽谷徒步。

河岸幾個人正準備著船,我前去和一位女士攀談,聽聽他們對泛舟的評價。這是她第二次走這河段,還是帶公司旅行,她說這行程很受歡迎老少咸宜。胡佛水庫的因素,水溫挺冷,但河面寬敞水速不高也沒什麼陷阱,最大的挑戰性是可能的大風及長時間的曝曬,可以靠氣象預報和充分準備來克服。

步道沿著河水走了好一會,才又進入深切的峽谷,窄狹谷,開放地域,窄狹谷,開放地域,我們暗暗祈禱再多來些窄峽谷,卻沒有如願。今日氣溫高天乾物燥的,只好慢慢來,遇到岩蔭時就多停留些時間,又沒有趕著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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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峽谷與自由鐘步道的交口離停車處不遠,曬累的我們有些猶豫,但受好奇心的驅使還是走上了自由鐘。天候這時候變了,雲層堆起來,風也颳起來,路旁的花兒東倒西歪的。卻有一群甲蟲軍死抓著沙漠毒菊的細莖,死啃活咬的不到一分鐘就嚼完一朵花。

甲蟲的色彩很鮮艷,黑色的大翅顯擺的頭鬚,亮橘色頭胸和六隻足,好整以暇的把無數沙漠毒菊吃成癩痢頭,貪得無饜的它們繼續摧殘軟紫色的鐘穗花。後來查資料學到了它們是斑螫甲蟲(blister beetle),如果用手抓著玩耍,會噴出黃色的血液,濺到皮膚上會腫起水泡。也因為這樣,他才敢長得這麼鮮艷,吃得這麼旁若無人,看到它的其他動物都不敢招惹。

石拱黏著大岩墩一起站在山坡上,遠遠的可以瞧得見,看起來倒像是並肩站著的門牙和犬齒,更像個「門」,倒不像「拱」了。走近到石拱下,坡上的刺梨仙人掌正逞著桃紅的嬌豔,地上撒著像滿天星的白色沙漠繡球花(desert pincushion),粉紫色的沙漠五點(desert five-spot)零星點綴,從上方往下看,花心旁可不是圍繞著五個紅點嗎?這名稱還真乾脆。

我們居高臨下欣賞好一陣的沙漠風情,就心滿意足的折返,沒有繼續走到步道盡頭。在傍晚的夜色中,沿著169號公路行駛米德湖的北緣和東緣一直到歐弗頓(Overton)歇晚。山丘的多彩再度讓我想起死亡谷,但這裡有較多的砂岩,被雲層間怒放出來的萬盞金光中點燃像火燒赤壁。

米德湖國家遊憩區每年有相當多的遊客,絕大部分的遊客都只是參觀胡佛水庫,Dave和我也不免俗的去那裡瞻仰一番,看著那巨大的拱形工程以及如藍寶石顏色看不透的水,我不知道該做何感想。才剛嚷嚷著好喜歡黑峽谷裡清澈如美玉般的河段,才不要在常去的猶他州裡泛泥牛一般的科羅拉多河呢,但看這胡佛水庫,我再一次被提醒一切並非天然。

水庫讓泥沙沈積創造了清澈的人工湖,也淹沒了數不清的原住民遺跡,改變了自然界的生態。但水庫防洪、供水、供電,加州、內華達州、以及亞利桑那州的民生農業用水都靠米德湖,算不清牽扯了多少人的生命和生計。米德湖的水源最主要還是依靠洛磯山脈的融雪,近年來科羅拉多河長期的乾旱,米德湖的水位持續創歷史新低,在容水量它是最大的湖,在實際蓄水量上早把第一名拱手讓出。

經常來去拉斯維加斯的我常耳聞賭城擔心米德湖水位的對話,城市也的確想辦法讓家家戶戶不再偏好綠油油的草坪,而改做沙漠庭園。同時耗費鉅資,在胡佛水庫能從米德湖出水的最低水位下方,建立新的取水道,以便能繼續從低水位的米德湖取水。

美國的英雄約翰.威斯利.鮑威爾(John Wesley Powell)在1869年與五名夥伴成功首度從河道穿過大峽谷,對美國荒漠了解甚深的鮑威爾,從積極的冒險家變成保守的政治家,認為當時政府的西進是不切實際的夢想,理由是:沒有足夠的水。我在沙漠來去,經常要自備水源在荒野中過上一陣,露營健行攀岩,自然不會洗澡,甚至連洗滌碗盤都錙銖計較,最重要的是飲水,身體對缺水的反應直接且誠實。幾年來,我似乎可以理解鮑威爾的想法。

當年建胡佛水庫,科河經過的六個州大打官司,在可見的將來還有更多飢荒好打。現代人包括我都已經養成揮霍水的習慣,水來得實在是太容易,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如果不是有生死交關的危機,可能很難共體時艱改變使用習慣,偏偏等到那時可能就太晚了。也許每個人都該來沙漠過一陣子生活,一定會對水有更深的體悟。

最常搭檔的繩伴也是最親密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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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常搭檔的繩伴也是我最親密的另一半,平心而論,相當幸運。2009年認識Dave,從開始的磕磕絆絆,到後來的默契十足。多數時光都是充實快樂,除非競爭意識暨對伴侶就放縱的負面情緒浮上了台面。

Dave剛認識我的時候,我才開始攀岩不到兩年(幾年後,他居然跟進步良多的我坦承,他當初從不認為我能進步這麼多,認為大概只爬到5.10就到頭了,啐!小Po註:不要相信任何「專家」對你未來的評估。送大家一句我很喜歡的話,「與其預測未來,不如創造未來。」)

所以當小Po訓練的時候,Dave還是開心的吃甜甜圈和布朗尼,慢慢得在岩館抱石從我爬較簡單的問題,變成爬一樣的問題,如果Dave先完成,我有時還會不高興,讓他慨嘆「寧願讓我先完成。」終於某天(其實只有那個某天)我居然每個問題都爬得比較好,Dave突然就憤而離席去洗手間冷靜。其實我反而並不開心,我喜歡伴侶互相支持打氣,看到他完攀看到他進步,我是很開心的。

之後我有調整態度,提醒自己就算要比較就跟過去的自己比較,要為他的成功開心慶祝,讓他感受到支持。但競爭意識又在二月的某個日子爆了(嗚嗚,小Po好小氣 :()

Dave和我一起試某運動攀登路線,起攀是個需要力量的抱石問題,然後有個很好的休息點,接下來是耐力,直到接近終點的另一個難關。我很快就找出下方抱石問題的解答,單個動作來說也爬得比較好,但是Dave先完攀了。放他下來的時候,我察覺到自己的情緒湧上來,一直在心裡提醒自己「微笑微笑微笑,恭喜他才是該做的事。」但沒有hold住,終於嚷嚷著說,「這不公平,我訓練,你吃甜點,為什麼你先完攀?!」Dave只好安慰地說,「其實妳比我有力量多啦,我先鋒的經驗比較多呀!」

這回答對我像是火上加油般,我口無遮攔的說,「騙人,不要跟我講經驗,若是經驗多表現就比較好,那麼爬得好的都是老人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硬逼他分析為什麼他先完攀,他所謂的經驗裡頭到底有什麼?我恨恨地說,為什麼攀岩的人在別人問,「該怎麼樣才能爬得更好?」的時候,總有個標準答案:「多爬就有了。」這跟對想考好試的小朋友,說「多讀書」一樣BS。

Dave只好硬擠出好幾個假設,總於有個解答讓我安靜下來,他說注意到我過了下方的抱石問題後,較簡單的約四個快扣長的區段,每次爬法都不一樣,但他則是每次都用一樣的beta。意思是,那個段落我覺得游刃有餘,所以沒有最佳化流程,浪費了好些能量,到最後的耐力難點力量就不夠用了。

幾週後在最新的一期Gym Climber雜誌上看到Adam Ondra的專訪,Climbing With Perfection那個區塊有幾個段落又讓我反芻上述的經驗

“…maybe you don’t have to climb in the best way if you are just so much stronger than the others. Of course, to have the whole combination helps, Because the worse your climbing is, the stronger you have to be.

Because in general, I like sport climbing more than bouldering because there are just so many details you can focus on. …”

“Maybe what I always try to focus on is not really grace in climbing, but efficiency. Efficiency is a very individual thing, I have to emphasize because I might climb the route in a certain way, and I know that for me, for my body type, strengths and weaknesses, that was perfect.”

基本上Adam Ondra反思自己最喜歡的discipline是sport climbing,對他而言運動攀比動作較少的抱石問題來得有趣,他最享受的就是每個環節都執行到最好的狀態。如果只是完攀,卻沒有執行到最好,帶給他的樂趣是不多的。

過去在學習激流泛舟和滑雪時,常聽先進講grace(優雅)這個字,就連剛學寫程式,也被教育programming is art。當然讓個人滿足的條件都不一樣,不過我個人覺得「雅,」或說「漂亮的完成任務」的確帶給我更大的滿足。一道食譜,做成可以吃,或是做成美食,滋味藏在細節中。

我很幸運能有Dave這個繩伴互相交換對攀岩的意見,而當我終於經常性的和他爬同一條路線,他快樂的跟我說,很喜歡和我討論beta,我也會心一笑。自然,我也為當時的不理性向他誠懇道歉。並且諄諄要求他,不要吃太多甜食啊~!

健行聖喬治城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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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距離金丘國家紀念區最近的城市麥斯奎特(Mesquite NV),沿著順著維琴河蜿蜒的州際公路I-15北上,穿過連接科羅拉多高原以及莫哈比沙漠的維琴河峽谷(Virgin River Gorge),一小時的車程即抵達南猶他州最大的城市聖喬治(Saint George)。

南猶他州戶外環境良好,地質景觀特殊,是我最常流連的地區,每每想在南猶他尋找定居之地,總會有人善意告知「猶他可是摩爾門教徒(Mormons)的大本營哦。」宗教信仰以及生活方式讓摩爾門教徒成為緊密連結的巨大社群網絡,非教徒極難打入,覺得與他們的思考暨處事方式格格不入。

摩爾門教的官方名稱為耶穌基督後期聖徒教會(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1830年創建於紐約州,但因為發展以及避開與其他住民的衝突一直挪移,1844年首任領袖約瑟.斯密(Joseph Smith)在伊利諾州被謀殺,楊百翰(Brigham Young)塵埃落定成為下屆首領之後,進入摩爾門拓荒期,往西遷徙一直到鹽湖城谷地(Salt Lake Valley)才定下來。楊百翰與早期拓荒者到達的7月24日被定為先鋒日(Pioneer Day)是猶他州重要的官方節日。

摩爾門教徒以他們強大的向心力與厲害的灌溉工程,讓無水的西南荒漠逐漸變成可以農業為生的地方,教徒也從猶他州、到內華達州、亞利桑那州、墨西哥以至於全球各地。楊百翰晚期在聖喬治城建立了猶他聖喬治聖殿(St. George Utah Temple),亞利桑納州的聖徒愛侶會駕著馬車,經過可長達六星期的艱困旅行,來到聖殿接受祝福成為永恆伴侶,儘管旅途不易這段路卻有個甜蜜的名字──「蜜月道(The Honeymoon Trail)」,大致為現今的89a以及部份的89號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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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喬治城周遭有許多攀岩的地點,其中除了維琴河峽谷比較有名外,其他都難以冠上勝地之名,但岩質種類繁多包括石灰岩、砂岩、玄武岩,所以攀岩的型態也大異,來回紅岩谷以及錫安國家公園之間,戴夫和我經常在聖喬治城停留好一陣子。在健行的選項上,聖喬治城週邊的環境也極為多樣,比起國家公園級的鄰居豪不遜色。

聖喬治城北鄰紅崖沙漠保護區(Red Cliffs),面積250平方公里,是美國三個生態區莫哈比沙漠、大盆地沙漠(Great Basin Desert)以及科羅拉多高原的匯集處,也是我們在聖喬治城集中探索的地域。保護的生物包括沙漠陸龜、美國毒蜥(Gila Monster)等,標注為低地域(Lowland)的地方陸龜生存環境脆弱,使用者需使用規劃的步道,標注為高地域(Upland)的地方則可以離開步道自行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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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聖喬治城沿著18號公路往北,沿路上紅色與白色砂岩交錯成棋盤山丘,黑色的火山岩偶爾參與盛會,更有舊日火山噴發碎片堆積成的火山渣錐(cinder cones)。我們從紅山步道(Red Mountain Trail)的北邊入口進入,目標是從觀景岔道(Overlook Trail)俯瞰暱稱小錫安的史諾峽谷(Snow Canyon),峽谷是依摩爾門拓荒者洛倫佐.史諾以及伊拉斯.史諾(Lorenzo & Erastus Snow)的姓氏而取,十九世紀後期他們來到這裡時,曾把名字刻劃在峽谷中的岩拱上。

海拔較高的紅山步道,杜松樹茂密的很,步道幾乎就是沙道,不是很好走,若不是幾株懸崖玫瑰(cliff rose)開得茂盛,地上的五瓣小花沙漠福祿考(Desert Phlox),上演著白、粉紅、淡藍組合成的花色協奏曲,兩旁的景色實在平凡無奇。幸好走到觀景處只有短短不到4公里,而氣勢驚人的峽谷地理令人大呼物超所值。

背倚著黃橘色調的龜殼盾甲砂岩,岩縫中亂竄著高挑亭亭的藍色亞麻(Blue Flax),腳底下深切的紅白納瓦霍砂岩如軍隊般森然排開,走近崖邊不由自主小心翼翼起來,連呼吸都不敢用力,退後兩步則馬上驕傲得如同君王睥睨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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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大景震撼的我們隔日進入史諾峽谷州立公園,從細處體會該處地質的奧秘。公園有多條規劃步道,裡頭的露營區更為人讚譽有加。我們先從18號公路旁走上白石步道(Whiterocks Trail),熔岩流步道(Lava Flow Trail),西峽谷土路(West Canyon Road),紅沙步道(Red Sands Trail),石化沙丘步道(Petrified Domes Trail),蝴蝶步道(Butterfly Trail),最後沿著原先走過的白石步道路段,返回停車處,里程約12公里。

龜裂的大片白石倒真難找到一抹磚紅,掙脫了南猶他赤岩的主題色。崢嶸在牛奶糖顏色黃沙中的香蕉絲蘭(banana yacca),倒掛的花穗像是台灣路上兜售給駕駛的玉蘭花;嬌嫩的沙漠紫茉莉(desert 4 o’clock)則彷彿台北鄰居愛種的九重葛。難怪人們會用家鄉的城鎮為旅居到的新地方命名,我不也在這乾旱沙漠憶起綠油油的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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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壁顏色慢慢的潤染成朱色,地上流淌著冷卻的熔岩流漆黑斑駁的石塊,還有好幾處熔岩管,我們經由塌陷的天窗爬下去探索,踩在大小不一的火山岩碎塊,觸摸著有時平滑有時粗糙的平面,遙想著三萬年前熾熱暗紅的熔岩顏色呼應著遠方的赤紅砂岩,卻多了份深沈,加了份滾燙。熔岩沈穩之後變成在紅泥中盤據的泥鰍,讓今日的史諾峽谷在紅岩一片的南猶他有了區隔。

西峽谷路旁的岩壁是史諾峽谷中最高峻的一塊,也是攀岩者來此的目的。不過二月到五月因為猛禽類在岩壁上孵育下一代禁止攀岩。春季各處高聳的岩壁都會因為這個原因而暫停攀岩,受影響的一般都是多段路線,且猛禽築巢有慣性,攀岩者可以詢問相關單位或參考往年資訊來計畫行程。

石化沙丘區雖然只有一個顏色,但隆起處的龜殼紋理,斜坡上方整齊的像是碎紙機裁出的線條,往下間距愈變愈大終於成為下方快門一瞬暫停住的浪上沙灘,點綴著的細小鐵團塊,像沙浪激起的水珠。沙丘石化了反而好走,只見祖父帶著孫兒或是年輕伴侶走過一個個小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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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猶他自然也有許多史前人的遺跡,我們選擇了兩處去探索。首先是當地居民特別推薦老少咸宜的史諾峽谷岩刻,說是步道短暫還可穿過兩處極有意思的狹縫,我們根據網路資料尋找公園外的停車處,卻幾乎誤停在私人產業,終於還是去電公園處才找到正確的地方。但走上步道卻發現公園貼了個告示,務請健行者不要照網路資料所示走「非法」捷徑,不確定非法是指不依循步道穿過低地域擾亂了沙漠陸龜的生存環境,還是穿過了與公園界線緊緊相連的私人領域,但我還是乖乖的照著公園的指示走,原本該是3公里的路途,硬是多了8公里。

岩刻並不是太明顯,要不是我知道它們大概在那兒,大概走過幾百次也不會發現,儘管如此,我們還是在那塊區域繞了兩三個圈子,感覺遠不如金丘的跌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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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處則是距離聖喬治大約20分鐘車程,位於聖塔克拉拉河保護區(Santa Clara River Reserve)的阿納薩齊谷地步道(Anasazi Valley Trail),該步道極長,根據地圖在1.2公里後是阿納薩齊人的農居遺跡,再走700公尺則是岩刻所在地。步道極為曝曬,除了遠處的絕美紅岩峭壁,兩旁空空蕩蕩的啥都沒有。這和我們以前看岩刻的地方的環境截然不同,史前人真的住這裡?

農居遺跡外立牌倒是洋洋灑灑的寫了不少說明文字,可惜我再有想像力也看不出所以然,注目遠眺還是一片平坦,岩刻至少也要有岩壁吧,幸好太陽低垂路徑不遠,就當作散步吧。幾百公尺後,出現一大群散落斜坡的大石,似乎是停工的建築工地。上頭真有岩刻,而且栩栩如生,有的在大石上面,有的在側面,上下走動左彎右繞保不定就又發掘了另一幅藝術品。人物大部分平舉著胳膊,卻也有少數舞蹈得靈動,有腳印刻,有紀年曆刻,當然更少不了肥大的大角羊,還有帶著小羊的呢。

此處的岩刻算是打破了我對岩刻地點的刻板印象,而且精采絕倫,太值得推薦了。

接著探索紅崖沙漠保護區的東緣,沿著I-15往北,轉上9號公路經過鵪鶉溪人工湖和州立公園(Quail Creek Reservoir & State Park)、哈里斯堡(Harrisburg)、抵達紅崖露營區。從那裡我們走上紅礁步道(Red Reef Trail),步道順著鵪鶉溪走2.5公里後折而往西南匯入棉白楊峽谷(Cottonwood Canyon),如果有另一輛車,可以停在棉白楊峽谷步道口接駁,我們只得轉上探勘者步道(Prospector),接回進紅崖露營區的公路走回停車處,里程約17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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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乾旱的沙漠地帶看到潺潺的流水以及健壯的樹木,彷彿置身於另一個世界,令人神清氣爽。步道沿著鵪鶉溪的段落甚狹,兩旁的岩壁壓迫人似的展開,卻在落入清澈的水窪中,倒映出柔媚的一面。若當年融雪甚多,鵪鶉溪水漲得高了,會有好幾處需要涉水或游水而過,夏季當聖喬治城是接近40度的高溫時,剛進步道鐵定就能聽到孩童戲水的笑鬧。

斜踩著岩板,偶爾施展爬煙囪的外撐技巧,偶爾高繞過難渡路段,就是不想沾濕鞋子。雖然身為攀岩者,我還是讓鞋底蜻蜓點水了幾次,兩旁岩壁迴響著溪邊聒噪的樹蛙鳴叫,一隻大眼睛的蛙竟然就在我眼前,示範起攀爬近乎垂直毫無岩點的岩壁,出手,手臂打直,高踩,另一支腳跟上,重複此步驟,倏忽它就爬高了好幾個蛙身長度,留下目瞪口呆的我。幾次我還得使用阿納薩齊人在岩壁鑿出的腳點,以及拉著前人佈下的固定繩索,才能繞過小瀑布,翻上小溪上方的路徑呢。

兩旁的岩壁的距離漸漸拉遠,也開始多踩乾溪床中的軟沙,卻還是有數個點綴的水池,裡頭長滿了綠色亂草。當路徑與鵪鶉溪分道揚鑣,白楊樹不見了,取代的是仙人掌、絲蘭、花瓣細小繁多的紫菀(Mountain Aster)、含苞時像個布袋淡粉紅色的柳穿魚(Pink Wild Snapdragon)、貌似梅花遠親的懸崖玫瑰、還找到了將近巴掌巨大的月見草。岩壁已不見高聳,遠看展現沈積的橫條紋,石化沙丘的凹凸,近看壁上的變形蟲凹洞,擺滿了美麗的小石頭,有的竟然酷似貝殼模樣。

探勘者步道更適合騎山野車,雖然能聽聞公路上的噪音,視覺上卻維持著王不見王的局面,近處的白礁岩丘(White Reef),中段的紅礁岩丘,更遠處的松樹峽谷山脈(Pine Valley Mountains),一個比一個拔高,是步道上的美麗視野。

結束紅礁區的健行,想探探砂石山(Sandstone Mountain)區域的岩拱,雖然從北面的道路進去走的距離比較短,但沙深路軟需要四輪驅動,我們只好驅車前往它東南方位於哈里肯(Hurricane)的匯流公園(Confluence Park),想從那兒走維琴河步道再接岩拱步道。可惜今春水多維琴河滾滾泥流來勢洶洶,提起一個大石頭往河裡丟進去,影子不見外連個聲音都聽不到,不可能涉水過河,只好徒呼負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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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去探訪凡是去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卻仍少見訪客的地質景點。該地方位於迪克謝國家森林(Dixie National Forest),與紅崖保護區北境為鄰, 名稱為雅特高原(Yant Flat)。我對這個名稱很好奇,雅特是梵語「雅卻(Yantra)」的泰語,為印度教密宗和金剛乘坐禪時的線形圖案,對稱且完美,與我在網路搜尋到的照片對照,雅特高原與這個名字再匹配也不過。但雅特也可能就是個姓氏,地點名完全沒有浪漫可言。許多人俗稱該處為糖果崖(Candy Cliffs),不管怎樣這個地方引起我極大的好奇。

前往雅特高原要開好一段土路,幸好路況不差,我們在安娜觀景點步道(Anna’s View Point Trail)前停妥車子,該步道原本是全地形越野車道(ATV Trail),現在越野車活動已禁止,以便該處休養生息。不過路徑依然寬敞,很好依循,就是沙深費力,兩旁盡是仙人掌和杜松,平淡無奇,兩公里過後,踩上硬實的砂岩,在崖邊一看,哦,我的天,大自然是怎麼使用再簡單也不過的原料,風、水、沙、礦物、和時間,造出這個彩色的仙境?

幾個旋起來的沙丘,套著一圈圈的漣漪,流淌四散到廣大的緩坡與平原,成為柔和的波浪,再直橫刻畫出一個接著一個界線圓潤的圓。鮮艷的橘、紅、白,搭上粉紅、粉橙,在千圓萬圓上調出圖騰,夕陽下更是透澈晶瑩,秀色可餐。我慢慢踩著岩石到平原的中心,西方的砂岩山穿著條紋衣裳點綴著些微綠意,漸漸的升起來。風吹得很猛,但我初見寶地狂野的心,卻漸漸受莊嚴肅穆的氣氛影響而沈穩下來。直到天色漸暗,才依依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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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聖喬治城的最後一站,我們返回紅崖保護區西邊探索地獄坑峽谷(Hellhole Canyon),停妥車,往北方東方瞧去,幾座高聳的砂岩山後,是壁壘森嚴的紅牆。地獄坑峽谷是東北角落最狹窄的那一個,抵達峽谷口之前要先殺過好一段平坦的開放荒漠。

剛抵達岩壁下的陰影,結束曝曬的辛苦時,迎頭走出獨行的健行客,簡單交談幾句,他住在聖喬治城外圍的衛星城鎮之一,幾乎每日都來紅崖保護區探索,他聽說我們是攀岩者,告訴我們哪裡有什麼樣的線路,在這裡開發路線有什麼限制等,接著盛讚我們即將前往的地點,說:「這裡不輸錫安,卻清淨多了。」環目四顧,岩壁、水流、綠意,的確很有錫安的況味。

進入峽谷,陰涼,大石紛呈,視野難以及遠,與開放荒漠針鋒相對。水窪不多,但有水就有生命,團聚的翠綠苔蘚,悠然戲水的大群蝌蚪,大石上趴著做日光浴的樹蛙。峽谷愈來愈狹,轉過身,盡頭的山頭,剛被太陽打亮,披掛著黑黝黝的岩漆鎧甲,英姿煥發。乾河床上的沙坑滿溢著紫荊的落英繽紛。

我們盡可能的往前探索,先從側面繞過一處卡著大石的大落差,繼續走,又得簡單攀爬一陣,又得匍匐鑽洞,突見前方我們再也無法或不願徒手無保護攀登的路段旁掛著兩條繩子,也許有人從峽谷的另一側進來,垂降進地獄洞,最後做成環狀路線也說不定。我們沒有適當的裝備,就在此處折返了。

現在因為衛星以及前人詳細的地理調查,讓許多人大嘆能探索的地方愈來愈少了,也許巨觀上的確如此,微觀上卻一定還有許多新路線,比如說離大城市這麼近的紅崖保護區,還是有人天天來探勘卻依舊發現新東西,也許是尚未被攀爬的線路,或是串連幾個已被個別探索的峽谷。只要學習技術,謹慎判斷,懂得進退,探索的火花可以不滅。

在聖喬治城採買食物、洗澡、洗衣服等一切日常瑣事,準備前往下一站時,我哎唷了一聲,又忘了在進猶他州之前幫住這兒的朋友採買一些啤酒了。猶他在超市可販售的酒精含量上,有最嚴格的限制,所以許多人說起「猶他啤酒」就有鄙視的意思。猶他的神奇數字3.2,要求在超市販售的啤酒,重量上酒精濃度不能超過3.2%,啤酒公司說若和他州一樣用容量來規範酒精濃度,猶他啤酒是4%並沒有弱多少,但猶他啤酒不夠味這件事是跳到黃河洗不清了。

澳門大學曹光彪書院2019年紅岩谷戶外探索之旅

今年很榮幸有這個機會協助澳門大學曹光彪書院的 Me to We 戶外領導冒險計畫在美國紅岩谷的行程。

聽影片中幾個首次在戶外攀岩的大學生,道出攀岩以及團隊生活對一己的影響,也提醒自己保持禪學提倡的「保持初學者心態 A Beginner’s Mind」的重要!

From 團隊領隊鄭智明:


戶外體驗讓青年擁有自己的一個『不一樣』和『新奇未知』的探索,揮別熟悉的環境,踏上未知的土地,好奇心將讓他們產生探索生命的樂趣,這些內在動機也正是對未來生命產生新的藍圖,讓他們更有目標及驅動力,進而擁有人生改變的勇氣與力量。攀岩運動看似個人在挑戰,攀岩,不只是一項一直Fall的運動,同時也是一項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懷支持及對同伙負責的項目,我希望學生學習的除了攀岩的技巧外,他們更需學習如何透過從探索體驗的經驗中提升自已,從而開始一點一點的關顧他人!

Be Water My Friend 談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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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學習」這個課題一直有濃厚的興趣,尤其是近兩年來,對攀岩的投注,目標從視攀岩為活動(activity)轉變成運動(sport)後,更是積極想找方式讓自己成為更好的攀岩者。從小我在體育的表現上,說不出色是客氣,其實該說是很糟。從來不覺得自己能成為運動員,但這個觀念也逐漸被深信—只要「找對方法,肯花功夫,」任何人都可以在選擇的領域上出類拔萃—的我反覆質疑。不過究竟要用什麼樣的方法?花多少的功夫?還在持續摸索中。而學習怎麼學習本身,十分有趣,讓人樂此不疲。

最近看了一本書,Josh Waitzkin寫的《The Art of Learning:An Inner Journey to Optimal Performance》,會與這本書結緣,也是在學習「學習」這條道的閱讀中,見到他人推薦的。大塊文化有中文譯本《學習的王道》。(博客來連結: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445494

作者幼年善奕,在西洋棋上有傑出的成就,在書中他提及因為父親描述他的著作被好萊塢拍成電影,還年輕的他不懂得怎麼與成名自處,而走上了太極這條路,後來精修太極,也在比賽中取得相當優異的成績。許多人對於他在兩項看似毫無關連的領域都走上頂尖,嘖嘖稱奇,他自省也許自己是懂得學習吧。這本書是他的自傳,與對學習的分享。

我不懂西洋棋,也不懂太極,但是讀得津津有味。

(可惜最後一章結束得有點弱,難道洋人非得要寫成功故事才好結束嗎?該章描述在台灣太極世界錦標賽的勝利,但是似乎他有些誤會?好奇google了一下,果然看到另一方說法:http://www.cttaichi.org/articals.php?search=6

不過對我來說,閱讀這本書重要的還是讓我觸機整理了一己對學習的想法,許多以往在其他書上讀到的片段,以及個人經驗藉此又有了另一層樓的連結。以下是我的整理。

1. 反覆練習基本功到內化(repetitions→internalization)
2. 衝破基本功的限制,允許創意和例外,視失敗為契機
3. 執行時軟性的專注(soft focus)
4. 休息,放下,當下
5. 系統化靈感(theorize inspiration)

一條一條論述如下:

1. 反覆練習基本功到內化(repetitions→internalization)

我一直覺得基本功很重要。

如果要從這一層的基本功,進階到下一層,必須反覆練習到內化,變成心理學家說的unconsciously competent。開始練習的時候,一定會笨拙,一定會掙扎,都是必經的過程,因為腦袋瓜一直在想該怎麼做。但是反覆練習後,腦圖(brain map)就成形了,終究會變成連想都不用想就做出來的內化。也就是說,計算過程被移到背景執行了,不再佔用少量的記憶體空間。也就是時候練下一層了。

學騎腳踏車是個很好的例子,教的人也許說破嘴皮,怎麼握桿、保持平衡、眼睛看向多遠的前方等,這些都是很好的提點,但是學的人還是得一直摔一直摔,慢慢得不用再想怎麼握桿,不用再想身體要偏向哪裡,要看哪裡?因為都在練習的過程中慢慢內化了,然後,突然就會騎車了。悟了。

記得高二時,不知道為什麼不喜歡物理老師,上課就都不聽講,段考考了不及格,當時真驚呆了。只好在家裡拿習題大全,老實的一題一題做,不知道做到哪一題,突然覺得悟了,就把習題本丟了,也重新喜歡上物理老師,之後物理就都可以考不錯的成績。

所以基本功究竟要練習到什麼樣的程度呢?自己是會知道的。

推薦書單:
The Brain That Changes Itself: Stories of Personal Triumph from the Frontiers of Brain Science by Norman Doidge(這本書真的很好看)
Peak: Secret from the New Science of Expertise by Anders Ericsson & Robert Pool(這本講關於deliberate practice的研究)
Bounce: Mozart, Federer, Picasso, Beckham, and the Science of Success by Matthew Syed(作者是傑出桌球手,文筆相當好)

2. 衝破基本功的限制,允許創意和例外,視失敗為契機

熟練基本功之後,別被基本功束縛,讓基本功成為滋潤創意的土壤,允許自己出錯,允許例外。

讀《笑傲江湖》時候,我最喜歡的段落都是令狐冲與劍的橋段,最精彩的大概是在思過崖同風清揚學獨孤九劍。當時風清揚先是提醒令狐冲任意使劍,要令狐冲把他說的華山劍法連成一氣,慢慢的,進階到料敵機先,無招勝有招等。畢竟熟讀唐詩三百首,不能自出機杼,成不了大詩人。只能停留在「不會做詩只會吟」的階段。

不過這裡我要為岳不群叫個屈,畢竟是岳不群要求嚴格,讓令狐冲的基本功都能一絲不苟的做到精準,奠下了基礎,書中有描述令狐冲連想都不用想,就隨手連使好幾次有鳳來儀,沒有反覆練習過是不可能的。只是令狐冲已經到需要能指導他進入下一個階段的導師了。

讀《紅樓夢》香菱學詩,黛玉也是要她下基本功,什麼王維、杜詩,「凡我選了,盡數讀了。」後來香菱還書問問題,說是平仄和對仗看書中也不是處處都守規則的,黛玉說只要詞句新奇,就不要管那些限制。這就是衝破基本功的束縛,展現個性。

但衝破束縛,就要勇於嘗試新想法和作法,錯了,或失敗,是常態,讓它變成養分。我還記得第一年在台大資訊系,應該是許永真老師吧,說同學們有的可能還沒接觸過電腦,她勉勵大家不要怕,最多就是關機重開。讀過本料理書,也說嘗試新食譜,最壞的結果就是不能吃。其實失敗真的沒什麼。

3. 軟性專注(soft focus)

執行的時候,維持軟性的專注。專注(attention),是很稀缺的資源,要用在刀口上。

《學習的王道》裡頭有個有趣的故事,高手對決,決勝負可能就在眨眼間發生,所以他練習到專注在敵手的眨眼上,破綻就在對手開始眨眼的那一瞬間。當只需要專注這麼小的事情時,眨眼這件事現實上發生得很快,在專注者的腦海中發生得很慢。論心流(flow)的研究中就多得是這樣的例子。

一般人在非常時刻也會出現這樣的狀況,我有次和朋友結束約書亞樹的攀岩行程要回洛杉磯,朋友走尖峰共乘道,車速很快,突然一直停擺的右道某台車異想天開的插進共乘道。那時候,坐在乘客座的我已經可以看到即將來的撞擊,盤算安全氣囊是否會爆開,會傷得多嚴重等。朋友則在千鈞一髮之際,覷到左側有足夠的空隙,而閃過了那台車。事後我和朋友聊起,兩人都道,當時的狀況都像慢動作一樣的一格一格出現,實際上卻也許只過了數秒罷了。

關於軟性專注,我覺得東野圭吾在《畢業—雪月花殺人遊戲》中描述劍道的段落講說得非常好,引用如下:

「人類再怎麼努力,精神頂多持續集中幾分鐘,即使自以為全神貫注,事實上只是以很短的周期反覆著精神集中與渙散。集中精神一段時間之後勢必會轉回散漫,這時無論攻擊或防守,都會出現破綻。因此,真正需要的並非持續全神貫注,而是訓練自己保持在一種隨時可集中精神的準備狀態中,這就是我說的『放鬆』。」

而上述的放鬆,就是這段所謂的軟性專注。但是一樣的,意識只能專注很少的量,其他事情必須在背景(非意識)下自然的發生,這就又回到基本功內化的重要了。

推薦書單:
The Rise of Superman: Decoding the Science of Ultimate Human Performance by Steven Kotler
The Inner Game of Tennis: The Classic Guide to Mental Side of Peak Performance by W. Timothy Gallwey

4. 休息,放下,當下

休息是很重要的。充足高品質的睡眠對學習的助益太大了。人變得更強,也是在受挫折後(stress),休息恢復時,為了面臨將來更大的挑戰而做出的因應(adaptation)。小時候,自己比較會的就是讀書考試吧,也許要歸功於我真的很喜歡睡覺。當時在家溫書的方式,是讀完後,躺在床上,閉眼在腦海中用自己的方式理一遍,然後就進入甜蜜夢鄉。而這方式真的很有效,大量減少重複溫書的時間。

《學習的王道》提到比賽時,有機會就要放鬆,讓自己得到休息(他還建議培養進入放鬆狀態的routine)。書中描述的經驗讓我想起當年為了逃避媽媽的壓力,採用哥哥的建議逃往美國。為了申請學校,必須考GRE,考試的那一天,早餐桌媽媽也許是心情不好,用了情緒勒索的招數。我不想影響考試,忍住不回嘴,但還是淚流滿面。到了考場,有三個項目,前兩個都不知道究竟怎麼作答的,休息時我跑到洗手間,看著自己說,放下放下,你就剩下最後這個項目了,然後用冷水潑臉,回到考場似乎就能正常發揮了。

有的時候休息其實只是要身心放下不相干的,注意當下就好了。高三那年第二次全台北區模擬考,考題特別難,化學卷發下來,一掃我就知道做不完,於是心想,做不完就做不完吧,專注在有做的都拿分就行了,鈴聲響起,非選擇題四十分只做了三十二分,但也拿了三十二分。這比以往覺得題目簡單,估計有時間從容驗算,結果發現大部分的題目都粗心算錯好太多了。

推薦書單:
Why We Sleep: Unlocking the Power of Sleep and Dreams by Matthew Walker
Presence: Bringing Your Boldest Self to Your Biggest Challenges by Amy Cuddy

5. 系統化靈感(theorize inspiration)

思考某個課題久了之後,總是會在某個契機神來一筆,也許在蹲馬桶的時候,突然解出百思不得其解的方程式。之前苦苦掙扎,後來只好放個十天半個月都沒碰的抱石問題,這天突然就飛簷走壁輕鬆爬掉。這就是一般說的靈感,靈感不是真的神來一筆,認真想一定有跡可尋。值得投資心力找出讓靈感重現的理論基礎,不用再靠運氣。

關於這一點,我覺得金庸在《倚天屠龍記》最前頭描述張三丰那一段描述得很好,引用如下:

「某一日在山間閒遊,仰望浮雲,俯視流水,張君寶若有所悟,在洞中苦思七天七夜,猛地裡豁然貫通,領會了武功中以柔克剛的至理,忍不住仰天長笑。

這一番大笑,竟笑出了一位承先啟後、繼往開來的大宗師,他以自悟的拳理、道家沖虛圓通之道和九陽真經所載的武功相發明,創出了輝映後世、照耀千古的武當一派武功。」

最後,用李小龍著名的Be Water My Friend與大家共勉之

格蘭峽谷國家遊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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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89號公路往東,過了猶他州的大水,很快又進入亞利桑納州境,我們在鮑威爾湖(Lake Powell)的瓦邑波碼頭(Wahweap Marina)稍作停留,眼前是一片湛藍清澈的好水,湖岸邊皆是沒什麼綠意的峽谷和沙灘,仔細想想科羅拉多河是北美泥沙含量最多的河,這兒空氣乾燥,景色荒涼,是沙漠無疑,那這片笑盈盈的水是怎麼回事?和米德湖一樣,鮑威爾湖是水庫造成的人工湖,只是格蘭峽谷水庫淹沒的多是極深的納瓦霍砂岩峽谷。

住在露營車上,又經常在西南荒漠活動,找水對我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課題。西南荒漠區的營地不一定個個都有水源,比較偏遠的遊客中心也未必提供水。但在沙漠活動又比其他地區需要更多的飲用水。當年美國鼓勵人民西進耕種,荒漠地區不是缺水就是會突起暴洪,缺水無法灌溉,暴洪則毀家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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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美國經歷好長一段堅信人定勝天而大建水庫的時期。在美國西部的荒涼沙漠區,有土不代表有財,有土加上有水才斯有財,大家搶水搶得兇,有心人士到華盛頓遊說有力人士,取得內線消息事先買地,再利用政府政策與補助,肥了不少農產大地主,更發生許多表面合法卻傷害無辜小民或是原住民的案例。水庫的水極大部分的水都是農業用水,必須便宜賣,曾經蓋水庫的風潮因為入不敷出稍微受挫,但後來會計上允許水庫用水力發電來補虧損,蓋水庫的風潮繼續捲翻天。

這一段歷史精彩萬分,美國環境學者馬克.雷斯納(Marc Reisner)的代表作,1986年出版的《卡迪拉克沙漠》(Cadillac Desert:The American West and its Disappearing Water)即詳述美國西部發展的土地與水利政策。作者筆調平實客觀,用詞並不尖利,講述歷史生動精彩,立論實在,讓人無法不被說服美國發展至上的西部開發,對環境和水質造成的長遠影響,而重新自我調整看「水」的視角。

格蘭峽谷水庫完成於1966年,當時美國填海工程局(Bureau of Reclamation)還同時評估在猶他州的恐龍國家紀念區(Dinasaur National Monument)建立水庫的可能性,後者遭環保人士強烈抗議,深怕引來更多在保護區內的開發。兩造妥協,也讓在未被探索的格蘭峽谷處建設水庫少了阻力,但格蘭峽谷水庫形成的鮑威爾湖,長300公里,彎曲的湖岸線比西雅圖到聖地牙哥的海岸線還長,淹沒了難以計數的石窟、石橋、天然的大禮堂地貌、古文明遺跡等。

現在質疑格蘭峽谷水庫的經濟價值是否值得的聲音盛囂塵上,環保團體倡議移除該水庫。鮑威爾湖是紀念第一個成功以船隻探索大峽谷的團體領隊約翰.鮑威爾(John Powell),格蘭峽谷以及硃砂岩也是他在該次探險途中命名的,當初他倡議政府應該以穩當的態度規劃西部的水利,卻被視為過份保守不受主流政局採納,不知道他看到後來沒有遠見急匆匆的建設,是否不願意讓這一大片藍水以他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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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峽谷遊憩區細長,又被深切的峽谷團團圍住,交通不是很方便。東南接納瓦霍保留區、西南接大峽谷,西北接埃斯卡蘭特國家紀念區,以及圓頂礁國家公園(Capitol Reef National Park),東北角與峽谷地國家公園(Canyonlands National Park)相連,這些國家紀念區和國家公園本身路也少,更不要說還要跨過它們才能到格蘭峽谷遊憩區了。再三研究資料,真要探索格蘭峽谷最好還是走水路,可以划進眾多峽谷,作峽谷探險,或探索倖存的史前文明遺跡。

我們這次只主要探索遊憩區的西南角落,接近亞利桑納州佩吉(Page)的地域。在前往快到佩吉但還在89號公路上的卡爾海登遊客中心(Carl Hayden Visitor Center),我們就著在大水拿到的資料,先走了終於會匯入瓦邑波溪的鹿池河道(Buck Tank Draw)去看生日岩拱(Birthday 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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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水往西開一會兒,過了橫越公路的電線,停在里程牌9與10之間,那裡公路越過的乾河床就是鹿池河道,南側用木樁鐵線做有欄杆,找到門進入河床,一直走下去就會看到右手邊的岩拱,來回約8公里。當時小門上還貼著一個給健行者的告示,若看到迷途的小牛和媽媽,請打電話連絡主人。

鹿池河道蠻寬敞的,路上還在河岸的岩層內發現鳥巢和三枚鳥蛋,不知道它們的天敵是誰,鳥巢築得這麼低還沒有我高,安全嗎?沿途有兩處河床落差陡伸,不能直接走過,必須從側邊爬岩繞過,但都不困難。

生日岩拱從遠處看就很明顯,走著上坡到達岩拱的正下方往上看,洞口是半弦月的模樣,岩壁左側有一條明顯的小路,一直往左延伸,我評估了一下地形,該條小路搞不好能夠從背後爬到岩拱的上方,就好奇的跟下去。小路途中經過幾根獨立的岩柱,再來就沿著岩壁一直走,直到角度變緩可以走上岩坡,上方岩板平坦,往回朝岩拱的方向走,經過幾個堆著細沙被水挖出來的坑,不一會兒我們就站在岩拱上了,俯瞰下去寬闊的沙漠原野,橙色的沙上長不出多少綠意,只有月見草和仙人掌還開著白色、桃色的花。

從下方看岩拱是紅橙色的撒著黑色的斑馬條紋,側邊的岩壁也被風化作用穿鑿出大小洞穴。正上方的岩拱顏色倒是樸素的土色,還染著煤炭灰般的黑塵。沿途除了我們沒有其他行人,更沒有看到半隻牛。牛究竟在這裡要吃什麼呢?生日岩拱所在地屬於猶他州州有地,在這個聯邦土地環繞的區域,算是挺難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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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再去步道口離大水不遠的禾草峽谷(Wiregrass Canyon),資料上說沿路有狹峽谷、怪石柱、和兩個天然橋(natural bridge),單程將近5公里,如果再勤奮一點繼續走遠一些可以走到湖岸邊。天氣實在有點熱,還是先去格蘭遊憩區的遊客中心打探消息吧。我把自己蒐集到的資料,和耐心的工作人員逐一比對,最後問到禾草峽谷時,旁邊較年長的先生插話了,「我們格蘭峽谷真的沒什麼健行路線,禾草峽谷我去過,實在不怎麼樣。」我打蛇隨棍上,「那你最喜歡的健行路線是哪一條?」「生日岩拱就還不錯。」啊,我原來看他有個稍凸的小腹,還以為他只是辦公室人員,但他居然走過行人極少的生日岩拱,看來他的話極有參考價值。

看來先把佩吉附近的短步道走一走,再照原計畫往南接到89a,繞到大理石峽谷(Marble Canyon)處健行吧。走進佩吉的圖書館準備上上網,怎麼牆上的時鐘是五點,我的錶明明就是六點啊?我糊塗了,戴夫一提醒我才知道亞利桑納州不理日光節約時間,所以這個時候他們的時區和加州是一樣的,沒想到我一直往東走,時間反而倒退了。

佩吉附近的格蘭遊憩區的規劃步道不多,先是極簡單的空中花園(Hanging Garden),和水庫鳥瞰(Dam Overlook),前者先要走著軟沙路到個砂岩大洞穴,上方的滲水,讓蕨類貼著天花板和岩壁生長,果然是物以稀為貴,這樣的蕨類到紅木公園也許被視為不值錢的雜草。水庫的拱形結構,和科河兩端陡峭的砂岩壁,的確壯觀,那彎藍綠的長龍,是全世界水利建設最豐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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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去觀賞鼎鼎大名的馬蹄彎(Horseshoe Bend),馬蹄彎是科羅拉多河的一個河彎,自然不是唯一的河彎,但可能是最容易鳥瞰的河彎,從停車處走個1.2公里就到。河彎的確美侖美奐,幾乎正圓的弧度,彎內的砂岩山上窄下寬成L形狀,中間是個大平台,陽光打著橙色的砂岩反射在湛藍的河水裡金光閃閃,偶爾幾艘船拉出白色的水花,為那片寧靜增加幾分動感。

馬蹄彎的停車場處有十二個戶外廁所(outhouse),我和戴夫從來沒有在哪裡看過這種陣仗。第一次去得早還不覺得怎麼,戴夫為了攝影,又在上午十點左右估計陽光籠罩著整個馬蹄彎,以及傍晚想看夕陽效果又去了兩次。每次回來都一副飽受驚嚇的神色,先是公園處在當地發放垃圾袋,希望遊客撿拾垃圾,結果遊客不隨步道在脆弱的沙漠土壤上亂踩亂踏,人山人海喧嘩的像菜市場也罷了,還有遊客不遵守國家公園規定,操縱空拍機被制止,還有人推擠著在崖邊架設好三腳架的攝影師拿著手機自拍,該個差點墜落萬丈深谷的攝影師怒吼:「離我遠一點。」我聽得目瞪口呆,慶幸還好我沒有跟著去,賺得些清靜。

從89號公路往南,再接89a公路往北,先到大理石峽谷,上有現代化的納瓦霍橋(Navajo Bridge)。近年來在大理石峽谷積極復育加州神鷲(California Condor)很有成績。在橋邊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河岸砂岩壁上有個凹洞,有個小巢,一對夫妻正在孵育下一代。我們來回都停泊,卻只有看到黑黑的影子,沒有那個運氣看到雄鷲或是雌鷲飛翔的模樣,有對夫妻看我們探頭探腦的,過來攀談告訴我們15分鐘前雄鷲才出來伸展筋骨,還停在橋邊呢,說著拿起相機給我們看雄鷲的模樣。橋邊有個販賣書籍和紀念品的商店,看店的納瓦霍姑娘更是常看到它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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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89a轉上李擺渡路(Lee’s Ferry Road),沿途我們計畫了兩條健行路線,一是從道路終點開始的斯賓塞步道(Spencer Trail),會從李擺渡舊址一直往上爬,直到走到最上頭可以俯瞰科羅拉多河為止。另一條則為大教堂河道(Cathedral Wash),則從李擺渡路一路走到科羅拉多河。

李擺渡現在是大峽谷泛舟行程的起點,剛停車的時候恰好有兩艘船準備開始這趟行程,李擺渡這兒的水風平浪靜,船上的客戶也慵懶的懶攤在船上曬著還沒有高掛到折磨人角度的太陽,幾隻獨木舟和兩個SUP也悠悠划過,峽谷風光藍綠河水,一片安祥,怎能猜想到接下來可有無數的驚濤駭浪。這將近480公里的旅程非常熱門,需要抽籤,我頭一年學習激流泛舟時,前輩們說我應該去抽泛大峽谷的名額,我說我才剛開始划船呢,他們說等抽到籤我的程度就夠了。不過近年來抽籤程序稍有更改,似乎比較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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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拉多河岸砂岩峽谷總是相當高聳,很難找到過河的地點,李擺渡就是這個地點,下一個適合地點要在五百公里之外。1872年因為山地草場屠殺案(Mountain Meadows Massacre)被後期聖徒教會放逐到此的約翰.李(John D. Lee)在這裡提供擺渡服務,一直五年後槍決執行死亡為止。

和後期聖徒教會領袖楊百翰之間的關係有如父子的李,在教會與美國政府關係緊張的時候,在猶他州的山地草場領隊屠殺了往加州前進而經過該處的移民。開始後期聖徒教會否認涉案,宣稱都是原住民所為,但後來無法擺脫關係,卻只有李被起訴。李不否認涉案,但宣稱受高層指導,他只是代罪羔羊。曾有作者探看李擺渡,評論「這裡這麼寂寞,要是我也要好幾個太太」。後期聖徒教會在某一個時期允許多妻制度,李有19個妻子。

李擺渡路底除了斯賓塞,還有河邊步道(River Trail),我們在河邊漫步一番,就開始沿著紅沙石步道之字型的往上往上,再時時回頭看著下頭閃耀的藍帶。步道旁開滿了嬌弱的白花,乍看還以為是常見的月見草,但仔細一看可有六片花瓣,還帶著刺,原來是白色刺罌粟(White Prickly Poppy)。

等到了某個高度,再往下看,可樂了,下頭不正是一個大河彎嗎?這河彎比馬蹄彎的角度大了些,外圍也有幾個鋸齒形狀的小扭曲,河彎內也不是砂岩山,而是坡度緩緩提昇的丘陵。在我眼中這個河彎也是美麗得很,更何況我還有各種角度,可以看到更長的河段與兩旁的風景呢。黑色的烏鴉這時也在空中乘著氣旋玩耍,我一直因為烏鴉的吵雜鳴叫對它們心存偏見,但全身漆黑翱翔的身影還真是帥極了。

最高處是好大的一片平坦空曠,這兒的峽谷河岸邊,都是遠遠看只覺是好走的平地,等到破口處才知道正在萬丈深淵邊上,當年的篷車,千里迢迢駛來卻要到盡頭才知道不能渡河,該是怎麼失望?我們順著平坦到了另一邊的破口,看下去可不又是一個河彎,這個河彎呈現雞蛋般的弧度,河彎內的砂岩高聳的很,不是馬蹄彎的階梯,倒像是巨大的船艦,正往我駛過來,可惜後頭沒有浪花造勢。前後看到的這兩個河彎太漂亮了,沿途也只見到屈指可數的健行客,在我心目中遠勝馬蹄彎啊。

沿著李擺渡路往回開,在大教堂河道的立牌邊停妥車,往上游走會進入硃砂岩國家紀念區,往下游走,則進入大峽谷國家公園,這兒聯邦土地全都連著啊,真要分區介紹挑戰性還真高。我們的目標是科羅拉多河,於是往下游進發。

河道兩岸的岩牆不像是岩石,倒像是乾泥,落差大的地方,流水曾頻繁劃過,留下光滑的痕跡。其他地方斑駁,乾裂,又配著個泥土色,不是怎麼漂亮,但這條路線卻比它的外貌漂亮多了,沿著河床走著走著突然就此路不通,偏偏都可以另闢蹊徑再接回河道,可能是攀爬,或是矮著身子鑽過大屋簷。有時猜著該走左邊,結果必須退回原點,右邊才是正確解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像解九連環謎題似的。

抵達的河段處很美,鋪滿著大石,引起白色的水花。水並不深,我們踩著石頭到河中,伸長脖子張望。水中滿是深綠色的苔蘚,苔蘚往上爬緊緊包裹著河石,暴露在陽光下,好久沒受到活水滋潤的岩石面,苔蘚枯乾成灰白的顏色,連著下方水中的活綠的苔蘚,怎麼有黑髮轉白的意境,幾個離河中心較遠的大石則已成為白髮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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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大教堂河道的行程,我們又沿著89a再往西多開了一會,路旁就是以硃砂岩為背景的岩住宅(Cliff Dwellers),幾個大石的傾斜面旁堆起碎石塊,偶爾用木頭支撐,就是睡覺煮飯聯誼的場所,很簡陋,但也能遙想很久很久以前,生活是多麼的不容易。

我們回到佩吉歇晚,準備前往下一站猶他東南的熊耳國家紀念區(Bears Ears National Monument)。中間必須開過納瓦霍保留地,納瓦霍保留地有不少特殊的地質景觀。比如說佩吉附近的羚羊谷(Antelope Canyon),格蘭遊憩區與納瓦霍保留區邊境上的彩虹橋國家紀念區(Rainbow Bridge National Monument),以及163公路會經過的紀念碑谷地等(Monument Valley)。不過在納瓦霍保留地裡健行停車需要付費申請許可,羚羊谷也要付費遊覽,在佩吉我們總看到載滿羚羊谷遊客的卡車。

看過照片覺得鹿皮溝不輸羚羊谷,之後還會造訪天然橋國家紀念區(Natural Bridges National Monument),這次就沒有在納瓦霍保留區多做停留了。以前曾因為喜歡攀爬荒漠中的岩塔,去了紀念碑谷地朝聖一趟,因為那裡是荒漠岩塔攀登的濫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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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攀者當年爬塔向納瓦霍族送出申請,雖然岩塔對納瓦霍族人有神聖意義,但還是發下了許可,因為他們好奇「真的有人類可以爬得上去嗎?」也因此攀岩者站上了後來被稱為荒漠岩塔最美之仨的蜘蛛岩(Spider Rock)、埃及豔后之針(Cleopatra’s Needle)、以及Totem Pole(圖騰柱)。現在紀念碑谷地的岩塔因為保護和信仰的緣故已經禁攀,不過在紀念碑谷地大量取景的動作電影《勇闖雷霆峰》(The Eiger Sanction)可是讓主角爬了圖騰柱。

遊人都很喜歡在163公路上拍照,站在公路中的分格線上,紀念碑谷地的高塔群大開大闔的站在公路的盡頭,誰能不說照片中人就是個西部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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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 ─ 美國風河山野區穿越

原文發表於《Alpinist》第63期,連結:http://www.alpinist.com/doc/web18f/wfeature-a63-on-belay-ride-the-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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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2日:大風頻繁得從金字塔帳篷底下灌進來,帳篷被清冽的高海拔空氣吹成滿帆,不由得讓我擔心起平衡在上方斜坡的巨石,緊張得在黑夜中坐起身來,緊緊抓住搖晃得快要斷掉的營柱。

起得透早的我,催促著Dave起床。他展長手臂伸了個懶腰,一言不發的煮起咖啡。狂風中,兩人跌跌撞撞得在長滿黑根莎草的小土丘間穿梭。前頭的亂石坡被Dave的頭燈照出鋸齒的光影,他小心翼翼得配合風的韻律精準得踩著步伐。還沒爬上Tower Peak和Mt. Hooker,我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像個瘋婆子。往Hailey埡口橫切的山坡上,枯黃的小草也全彎了腰。「是不是要變天了?」我嘀咕著。13天前Dave和我從Union埡口進山後,就和外界斷了聯繫。我們計畫從北往南穿越直線距離超過一百英里的風河山野區,要根據美國國家地理局最新版的官方地圖,沿途攀登大陸分水嶺上43座有名字的山峰。

富含雲母的碎石反射正午的陽光,讓人眩目。我瞇著眼睛似乎看到木製路牌旁有東西在移動,忙忙用力眨幾下眼睛,好不容易確認是人,趕緊跑了過去。他們是從西雅圖過來的健行客,也在山裡好多天了,但他們說,不久前才遇上一家人,警告他們兩天要進來的風雪團。我望向東南方的Dike Mountain,大陸分水嶺上深色的大石堆疊成緩和的波浪,最後沿著直砌而上的花崗巨岩猛然抬起,才消失在遠方秋季天空的朦朧裡。

「看起來不難,」身後傳來Dave的聲音,語音還沒落下,他就已站到我身邊,輕輕觸著我的肩頭。我的衣袖脹成兩隻大氣球,在風中振振作響,好似預告著即將來臨的氣團,氣團會帶來雨雪,雨雪打上大陸分水嶺後會朝兩個相反的方向奔流:太平洋和大西洋。那我們呢?又該何去何從?

爬過Dike Mountain粗糙的花崗岩,Washaki Peak陡峭的亂石坡,在融雪形成的水塘邊紮了營。儘管還是狂風大作,累極的兩人沉沉睡去。隔天一早,沿著隱約可見的動物小徑,走下Bair山的東北山脊,匯入Barren和Texas湖北面的顯著步道。儘管有這麼多前人活動的痕跡,卻始終沒看到另一個人,甚至野生動物,只有迎風呢喃的野花。風在翡翠色的清澈湖面上擾起漣漪,攪亂了湖面上Camels Hump的水銀色倒影。

看著天際線上突起的兩個小丘,儘管山口的另一頭,早有條簡單的路線可以登頂,我卻還是不自覺串起裂隙,深溝,平板想描畫條到真山頂的新路線。也許,這能證明自己是個攀登者。我還有別的證據:自從2006年買了第一條繩子以來,爬過花崗岩、砂岩、玄武岩、礫岩。2012年開始同Dave建立首攀路線,在中國川西的喀麥隆山頂上,為了逃避閃電,垂降進未知的闇影中。在巴塔哥尼亞的Avellano山區,禿鷹在狂風中翻滾翱翔的時候,緊抓著滿是泥土苔蘚的裂縫。Camels Hump是這次行程的第三十一座山頭,但我真能自稱為攀登者嗎?我似乎還是不敢肯定自己能獨立規劃並領導這樣的大行程。

在Texas埡口北面,風短暫的停歇了,寂靜放大了廣衾。我吸了口氣,讓空氣的清冷喚醒知覺。柔和的晨光一視同仁的打在萬物上,天空、山岳、湖水、花朵、晨霧散發出和諧的美,幾乎將我同化。如果在這兒待久一些,會享受到充實的快樂,但我卻加快腳步,和緊跟著我的Dave,趕著前往另一頭的Cirque of the Towers,那兒是風河山野區最熱門的區域,我們已經爬下將近四分之三的山頭,極想達成目標,所以我必須找到人,愈多愈好,以確認風雪團的消息。

Cirque of the Towers鐵灰色的花崗岩大冰斗剛映入眼簾,就遇上兩位出山路上的健行客。他們沒有最新的天氣預報,但好心的給了我們些食物。當他們聽說Dave和我這十幾天的旅程時,其中一位立即說,Dave根本就是攀登電影Vertical Limit中的角色嘛。Dave低頭望向腳趾,我偷覷到他臉上尷尬的笑容。多日的油垢讓他的金髮渾像山峰形成的鋸齒天際線。我暗想,他根本比較適合迪士尼電影中的搞笑人物嘛!我歪著頭,為什麼那人沒說我是裡頭的攀登角色呢?算了,不過是部爛電影罷了。

那人的雙眼在厚厚的黑邊鏡片後頭,閃著真誠的興奮。他的夥伴也咧開嘴笑起來,棕色的鬍子幾乎就要碰上同色調的抓絨外衣了。我叫自己不要多心,唉,誰叫我到了美國之後,老在努力適應不熟悉的環境:新國家,學術界,攀登界。身為亞洲移民,又是女性,總覺得自己和領域中遇到的人很不一樣,許多時候也膽小得不太敢發表意見。我和Dave聊過幾次,他總是歷歷數著我的成就來鼓勵我,我很感謝他,卻不覺得他真能感同身受。

就在這時候,一個快速接近、紮著馬尾的灰髮男人帶來今明兩天都有濕雪的消息。天空呼應般的變暗,空氣和岩石的交界線變得模糊,隨時都可能下雨,那麼爬Camels Hump時可禁不起任何錯誤決策的延遲。路線所在的東南面岩板披瀉下來,像是銀灰色的巨大斗篷。兩人徒手往上爬,我心裡預演著每個步伐,手掌壓上平滑的岩板尋找最佳平衡,找著皺摺多摩擦力較大的地方落腳。覷空往下望時,健行者都變得指甲般大小,他們正在擔心我們嗎?如果從岩壁上脫落了,的確會很糟糕,但Dave和我都找到屬於自己的韻律,我們不會失足的。我靜靜的說,別擔心,我們沒問題的。

回到山底時,雨水兇猛的打在背包上,水花四濺的。旁觀者也早已離開了。陰沉的雲霧更低了,山峰的岩壁像關緊的舞台幕。那晚,在North湖西側的營地裡,我感到風雪團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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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夏天,我剛從賓州大學拿到資訊博士學位,卻決定全職跳入新發現的人生志趣:攀登。九年前背負著父母的期望,從台灣來到美國求學的我,很喜歡做研究對頭腦的考驗,但某天被朋友帶去紐約州的Gunks攀岩後,驚覺到自己對身體的完全陌生。每個新發現都讓我興奮不已:在風化的岩壁上,手和腳只需要推拉著極小的皺摺,就能懸空掛著。稍稍改變臀部和肩膀的角度,動作就突然變得累人或是簡單。我想,在山裡,我就是冒險的主角,不再是堆砌程式碼,卻讓電腦去探索。

當時指導老師正幫我撰寫推薦信,要寄給博士後或是業界的工作。當我跟她說,我打算去「享受山野」時,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說:「思婷,妳沒有野心。」

聽到那句話,我如受重擊,她不只是我學業上的指導老師,還是我效法的人生模範。她似乎總是對我比我對我還有信心,給予我充分的自由去探索各種想法。從她平靜的表情,我看不出失望。但我心中強烈的想解釋,想保證些什麼。如果能有詳細的執行計畫,我想,她會了解我的選擇的,但我只有揣測。我把想表白的欲望吞進腹裡,只暗暗希望,在攀登上我不會花太久就能找出方向。

我開始帶青少年團體的戶外活動,2009年2月,因為NOLS的緣故認識了Dave,同年10月我前往約書亞樹國家公園的路上,順道拜訪當時住在鹽湖城的Dave。公寓裡的一面牆上懸著中國水墨畫的橫幅,旁邊則掛著幾個手雕的木製面具。他翻著桌上的一本美國山岳期刊,攤開日本探險家中村保在川西拍的照片,主角是古老的冷谷禪寺,禪寺背後則是眾多尖頂的花崗岩峰組成的天際線,Dave的手指沿著天際線畫著,直到照片外頭好遠。「當我看到這幅照片,我知道這裡會有座很棒的山,」他說。我不由自主的向他望去,一雙藍眼睛似乎閃耀著熱情。那幅照片造就了他與夥伴2006年的霞兄山首攀。照片外的高山裡究竟隱藏了什麼?我想像著離開指南書上標示清楚的已知路線 — 找尋新路線攀上未登峰,那份沈浸在不確定與未知領域的感覺。

和Dave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後,發現他很喜歡瀏覽Google Earth。沒事就會招呼我,讓我看他又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深深藏在冰川縱橫的偏遠山谷中,被太陽打亮的高達2000英尺的大岩壁;巨大的花崗岩板滾進綠松石顏色的高山湖泊;沙漠荒野中此起彼落造型奇怪的石柱子。不知不覺間,我們開始一起探索中國、蒙古、巴塔哥尼亞的荒野。對我來說,遠遠得望過去,山峰總是高不可攀,被山後豔陽打亮的山脊線無懈可擊,前方的山壁暗沉的躲在陰影裡。當我愈來愈靠近,凝視的時間愈久,線索開始蹦跳出來。我的心會沿著漫長的裂隙攀爬到小平台,再沿著方正的內角往上跳上天際線,直到我的身體不可遏抑的想跟著移動。能夠自由的詮釋垂直地域,完全不受前人的資訊影響,實在太快活了 — 儘管放開去嘗試,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只不過,當我和Dave討論攀登計畫時,因為他經驗的豐富,我還是老以他的主意為依歸。

我和Dave在2015年底結婚了,以嚮導、教學、寫作、攝影等各式項目謀生,並將箱型車改裝成露營車為家,想盡辦法存錢,保證一年能有一兩次的遠征計畫。我的攀登技巧愈來愈進步,開始抱怨Dave的過度保護。如果下一個繩段看起來沒什麼機會放保護,就算是輪到我先鋒,他也常把繩子搶去。在我的抗議下,他帶著歉意解釋說,實在不敢想像在風險甚高的攀登活動中失去我,畢竟在他三十多年的攀登生涯,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朋友,包括他主要的夥伴Pete Absolon。我不喜歡Dave刻意擔負更多的風險,如果他出事怎麼辦?但我卻很少跟他說我的擔憂,怕出了口就是不吉利。

我開始走AMGA的攀岩嚮導資格,更多的訓練,該代表我能肩負更多的責任。2016年秋天,我在內華達州的紅岩谷參加進階攀岩嚮導課程暨考試,卻發現我是16人中唯一的女性和非白人。整個過程我都很緊張,但還是順利的通過了考試:我證明自己可以評估地形、做出計畫、成功執行。該是時候展現自己的存在,好好有一番作為。

但同年的十二月,卻因為嚴重的子宮肌瘤,必須動刀移除子宮。手術後,我在抖得厲害的情況下恢復了知覺,想開口要條毯子,卻發現連個字都講不出來,只好閉上眼睛,嘆了口想像的氣。我四十一歲了,剛喪失懷孕的能力。我從來沒有強烈的想當母親的欲望,過去十年來,我專注在山野、婚姻、以及攀登事業,想要找出清晰的人生方向。現在醫生告訴我六個月不准攀登。我無法在岩壁上盤算下一步,感覺呼吸與身心合一時的強大存在,突然失去方向感,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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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夏季剛開始,Dave和我在美國西南部健行,準備出版當地的健行指南。某天表情神秘的Dave壓低聲音跟我說,「妳恢復後,我有個很棒的計畫等著妳。」那時候,我已經能夠單天健行二三十公里了,早已不想被步道拘束,在想像力飛往第三維的時候,還不得離開地面。「是什麼?」我急忙問道,想著是不是還有時間到岩館訓練恢復上半身力量。

「不用再特別訓練,」像是察覺我心意般,他帶著勝利者的口吻回答,「是風河山野區穿越!」1996年到2008年間,Dave住在懷俄明州,在風河山野區創下Cirque of Towers的速攀紀錄,某次攀登風河山野區以及懷俄明州的最高峰Gannett山時,也打破了時間紀錄,就開始盤算起野心更大的計畫:連攀大陸分水嶺上,所有有名字的山峰。之後他和朋友嘗試過一次。但搬離懷俄明州後,這個計畫就無限期擱置了。

風河山野區穿越計畫,幾乎全程都需要背負著全部家當,除了技術性的岩攀和冰雪攀路線外,還必須橫切過濕滑的高山草甸,使用冰爪前爪走上硬實的雪坡,滑下鬆垮的細沙坡,在破碎的山脊線上平衡。有時候,為了維持行進方向,可能無法採取已知路線,必須自找路線登頂,登頂的數目只能用來估計大致進度,許多諸如天氣、地形、路線規劃等細節,還是包含大量的未知性。

「所以…這就像首攀囉?」我問。看著等高線地圖,找出條有效率的途徑連接43座山峰,感覺是相當有意思的挑戰。好比眾人使用生命的重要事件,來拼湊出人生進度獲取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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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30日,和Dave從Union埡口出發時,是打算用十五天完成整個行程的。想辦法輕量化的我們,帶上直徑6.6毫米的60米繩,鋁製的輕量冰斧和冰爪,攀岩的保護裝備則只帶了幾個nuts和tricams。鞋子上只穿了接近鞋。每天每人450克的食物,燃料也算得剛剛好。幾天前,則在Indian埡口和North湖兩處各放了補給。

就這樣上上下下的,爬過了Union、Three Waters、Shale、Downs、Yukon、Pedestal、Flagstone、以及Baston。很快的我們發現原本對旅行時間的計算太樂觀了,只好開始嚴格配給。過去35英里的距離,超過兩萬英尺的垂直落差花了我們整整三天。這幾天沒看到半個人,讓人很難不融入荒野的孤寂中。跳躍過流淌在純白雪地上透明如水晶般的小溪,欣賞十一隻山羊舞過崎嶇的亂石堆,在V型的冰谷裡競賽般的往上爬,看誰可以先到頂,享受無際的視野,扳指數著岩壁、尖頂、開滿野花的草原、和滿是裂隙的冰川。

9月2日抵達Mt. Koven的山腳,風化的岩壁隨時準備要再脫一層皮。也首度使用了繩子,小心翼翼的爬過在腳下晃動的石塊。一個墓碑大小的石塊脫落了,重重的將我的小腿壓在岩壁上,才往山下滾落。我尖叫了一聲,Dave的臉都白了,這兒離最近的公路還有20英里呢。等情緒稍微撫平,我檢視著小腿的情況,還好,骨頭沒斷,就是會有大塊的瘀青。但我的速度受到影響,抵達Gannett冰川之前,我們的水喝完了。

現在兩人在大陸分水嶺的東側,Dave說根據以前他從西側攀爬Gannett Peak的經驗,如果能從這裡找到近路抵達Gannett Peak北側的山脊就好啦。偏偏所有的選項看上去都很複雜,不是角度大的岩壁,就是光滑的冰,攀爬會很耗力費時。我跟在他身後走下陡峭的山坡,穿過Gooseneck冰川北緣的山口,前往另一條熱門的路線。山峰的陰影拉得長長的,籠罩住冰川的大部份,看不到該條熱門路線需要跨越的冰川裂隙的狀況,今天也不夠時間攀登了,必須找到水源紮營。

「如果得一直走到底才能紮營,」Dave指著下頭幾千英尺遙的冰川語氣沈重的說,「行程就結束了。」

「什麼?為什麼?不要!」我立即迸出這幾個字,卻馬上對自己孩子般的反應不好意思。今天是第四天,攀爬Gannett有可能花掉明天整天。要抵達下一個在Indian埡口的補給,還有八座山頭,其中只有一座山海拔不到13,000英尺。食物就快吃完了,也沒有足夠的燃料來融雪。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拖著腳步,朝著東南方Dinwoody冰川的方向行去,想要找條小溪。身邊冰岩間的裂隙圍著個一人多高的岩石平台。「那個平台多大多平啊,真想在那兒露宿,」我喃喃自語。很快的Dave在冰川邊緣發現條小水流,把水袋裝滿後,我們就回到該平台過夜。至少我們有水了,「人類沒食物可以撐很多天的,」我宣稱。Dave的唇邊閃過一絲微笑,似乎往前每多跨了一個步伐,風河山野區穿越的重要性就增加了一分。也許兩人都感到一股不可解釋的想要完成計畫的急迫性。53歲的Dave的確說過想完成之前的計畫,但看著現在的他,手裡拿著相機,展望之前未曾攀登過的山峰、未曾走過的曲折山脊,我知道,對他而言,這次行程不單是為過去畫下句點,更是開創未來的機會,為他,也為我們。

銀色的星星點亮了星空,我們也朦朧睡去,曙光乍現時,Dave突然坐起來,「聽,有人,」他說。在黯淡的光線下,三人繩隊正從遠處爬上雪坡,前往Gooseneck冰川。我心想,他們定是知道該條冰川裂隙可以通過。幾個小時後,我們抵達還幾乎都塞著雪的裂隙下緣,橫跨著小小的冰橋。裂隙的另一側,三人繩隊正用冰川邊岩石上的垂降固定點確保。Dave踩著鋁製冰爪,帶上隻輕量的行進冰斧,很快超過該繩隊,變成小小的紅點。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幾乎都是無保護行進,直到現在我才有機會專注得看著他。正在確保他的我,並沒有繫入什麼固定點,如果他脫落了,必須立即跳入眼前的裂隙來制動。我深呼吸,放軟膝蓋。在遼闊藍天下的無垠雪坡,遠方渺小的Dave看起來好脆弱,我的心跳一直到繩子放盡了才平靜下來。吊帶上傳來Dave的拉扯,我開始同時攀登,感覺到Dave對我行進步伐的充分信任。儘管小腿還腫著疼著,卻沒有影響我的行進,我踩進Dave新鮮的足跡,直到聽不到其他攀登者的聲音。紅色的繩子在雪地上鮮艷的直射向天空,繫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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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Gannett Peak的山巔,我們順著Gooseneck Pinnacle的岩石梯田迤邐而下,前往扇貝狀的Dinwoody冰川。接下來的五座山峰圍繞冰川南緣,依序是Sphinx、Skyline、Miriam、Dinwoody和Doublet。冰川有個手指狀的分支,緩慢得往上延展,並在Sphnix北面的山口與岩石相逢,之後據說就能簡單登頂。我們維持高度橫繞著冰川,想要看看那條路線,卻看到巨大空洞的冰川裂隙,上頭見不著任何雪橋的痕跡。Dave盯著那塊巨大懸冰,好久好久,終於將頭埋進手掌,「沒有辦法穿越那條裂隙的,」他說,「沒有適當的裝備。」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一起走到幾百英尺下被巨石圍繞的冰磧。跳著大石尋找了好久,才找到一處平坦的沙地,勉強可以舖下兩張睡墊。沙地旁有個生銹的老罐頭,旁邊有個破掉的玻璃杯在陽光裡閃閃發光。

「可能是首攀者的東西,」Dave說,心情似乎好了些。

「怎麼說?」我問。

「玻璃杯這麼重,塑膠流行前才會有人帶進來,」Dave這麼回答。

閱讀著地圖,Dave和我同意爬完Sphinx後,最好的方式是把剩下的四座山峰分成兩組。不管先爬哪一組,都需要先上Bonney埡口,再沿著大陸分水嶺行進,往西攀爬Miriam和Skyline,往東攀爬Dinwoody和Doublet,然後沿原路徑返回Bonney埡口,回到大本營。每一組估計都要花個大半天。在陽光離開Dinwoody冰斗前,Dave再評估Sphinx的東北山脊一次,臉色沉了下來,「我們必須想辦法從那兒上去,」他說,「很有可能是新路線。」那是條漫長緩和的山脊線,幾處被堆疊的巨大石塊分出了段落,有些地方的岩板看起來很光滑,也許需要用到繩子。「爬完Sphinx後,只夠時間再爬一座山,」他說。根據他的估計,我們得在這兒待三個晚上。剩下的食物實在不多了。

「我們明天不爬Sphinx,」我說。

「呃?」Dave說。

我的手指在地圖上比畫著,「你覺得我們能在一天內爬完其他四座山嗎?」我一邊按摩著酸軟的小腿一邊問。
Dave點點頭,「可以的,很長的一天,也許。」

我建議明天攀爬Miriam、Skyline、Dinwoody和Doublet。第二天,登頂Sphinx後就一口作氣離開Dinwoody冰斗,健行到Titcomb盆地,也就是下座山峰Mt. Sacagawea的所在地。翻過Bonney埡口,很快會遇到條大河,就算在晚上也不用怕迷路。那麼就只需要在這兒睡兩晚,而不是三晚。Dave手臂交叉在胸前,兩隻手對握著手肘思考著,眉毛都揪在一起了,好一會兒才見他眉目舒展,笑了。

隔天天還未亮我們就出發了,小小圓圓的頭燈光團在鬆散的亂石上跳躍著。抵達Bonney埡口時,紅色的太陽從遠方森林大火的迷霧中蹦跳出來,我也能從雜亂無章的亂石中快速找到路徑了,我迎頭帶著兩人向前,踩著亮橘色的地衣和灰暗的大石,自信從穩健的呼吸中浮現出來。 從Dinwoody山頂,兩人獨行過鬆散的暗色火山岩與閃亮的高山薄冰層,抵達Doublet的山巔,掉轉身,我們踏著花崗岩方塊,上上下下到了Miriam。就快到Skyline Peak的山頂時,太陽西下,溫度驟冷,山溝間的雪硬實成冰,一路行來已顯得陳舊的接近鞋,在冰爪裡游動著,我只得努力專注在每個步伐上。回到大本營,累壞的我翻開日記,驕傲的寫下:今天,登頂四座,明天,Sphi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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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完Sphinx和Mt. Sacagawea,9月6日我們抵達Indian埡口的補給處。Dave打開熊罐,享受黑巧克力棒的滋味,快樂的說,「那個破掉的玻璃杯,也許是Miriam留下的。」

「Miriam,那座山?」我問道,這次換我渾然不解了。
「是啊,不過我指得是Miriam Underhill。她也和老公一起攀登,就像我們一樣。」
Dave告訴我Miriam在1934年在國家地理雜誌發表的文章「無男性的技術山岳攀登。」在她和先生進入風河山野區攀登最終以她命名的山峰的多年前,她早因在阿爾卑斯山區的全女性攀登寫下了歷史。出山後,我讀著她的文字,她對獨立性的立論引起我強烈的共鳴:

總是跟在優秀的領隊、嚮導、或是業餘者的人…在攀登裡多樣的樂趣中,只能享受到一部分…那個帶著繩子先鋒的人,會有更好玩的經歷,他必須解決立即的技術性與策略性難題…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在實際情況下,女性會無法領導漂亮的攀登。

我想像她必然擁有強大的自信,那是我想要的,不光只是帶著繩子先鋒,還包括在變化多端的高山環境裡,運用個人的技巧和判斷能力,開展對攀登的期許和想像。這次在風河山野區裡,一次一次找出看似不可能的下降,重整被風吹得歪斜的帳篷,運用地形快速的確保Dave,有效率的前往下一座山頭,我對自己的成長狂喜。也許,我原先告訴指導老師,想要「享受山野」的那句話,真是我的終極野心。如果我在山裡得到更多樂趣,我想,Dave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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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完Fremont、Jackson和Knife Point,9月8日我們離開風河山野區北段的冰川,前往還綻放著各色野花的高山草甸。紫色的抱春花,猩紅色的畫筆花,以及纖巧的黃色水楊梅在秋意裡奔放。接下來的七座山Dave沒有造訪過,在網路上我們也沒找到太多攀登的訊息。接下來的三天,都有大好藍天,我們迅速的移動,沒動用到繩索。不再擔心著逝去的時間,我們沉浸在荒野之間。在Bald Mountain盆地露營時,湖裡的鱒魚浮上水面捕捉昆蟲,惹起一圈圈往外擴大的漣漪,最終沈寂在黑夜裡。鹿徑引領我們穿過Middle Fork區域稠密的雪柳。一群群的候鳥下降到地面暫棲,和我們一樣用大陸分水嶺當作南遷的路標。我們的行程不再像是隨意的山岳收集,似乎感到了遠在攀登者在此活動前的古老韻律。

9月12日,風狂颳起來,從Tower Peak、Mt. Hooker一路追趕著我們到Bair Peak。結束Camels Hump的攀登,又被降雨趕到North湖紮營。9月14日凌晨三點,月光照亮白色的帳篷,才剛吃完最後一口珍貴的早餐,雨珠就用力的打在帳篷上,聲音愈來愈大,足足持續了四個小時。好不容易帳篷搖晃得少了些,Dave出去上廁所,我也走出帳篷伸展四肢。白霧沒有散開的意願,暗色的雲層低垂。偶爾天空出現幾許湛藍,卻也在轉瞬間消失。該行動嗎?我想Dave一定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Dave回來時帶來嶄新的天氣預報,說是碰到為自詡為氣象專家的健行客,最大的嗜好就是比較各家的天氣預報與衛星雲圖:今天持續陣雨,夜間會轉大並降雪;週六短暫放晴,星期二則會進來更大的氣團。如果週二前不出山,我們就會陷在山裡了。Dave認為今天必須爬完Cirque of the Towers上的山峰,然後祈禱晚上沒有太多的積雪。我看著慢慢散開的晨霧,暗暗告訴自己今天就讓Dave主導,畢竟他來過這裡數次,對路線比較熟悉。

Cirque of the Towers變成了水鄉澤國,大石邊落下的雨珠,在岩板上匯成涓流,變成瀑布,滋潤著大地。太陽還在厚重的雲層後躲著,抵達Wolfs Head和Overhanging Tower間的埡口時,我們卸下背包,穿上所有帶上的衣服,勇敢踏進東北面的陰影裡。潮溼的大石塊上的地衣濕滑,我們馬上拿出了繩子。雖然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山頂,Dave卻因為隨處可見的垂降固定點和石堆地標而找不到方向,好幾次走進死胡同折返後,才宣佈應該要盡可能的平行於山脊線前進才是。「抱歉,原本可以用一半的時間登頂的,」他說,聲音聽起來很沮喪。

我按捺下自己被天氣引起的焦躁,擠起個微笑回答說,「沒關係的。」卻發覺自己好像在安慰自己。在Overhanging Tower山頂,Dave的眼光飄向我身後,嘆了口氣。黑色的雲層正在吃掉天空,很快會將我倆包圍,一想著行程就要這樣結束,我的眼眶積滿了淚水,但還來不及掉下,就被雷聲催促著行動。垂降回山口時,閃電打亮雨洗的花崗岩壁,大雨一路將我們趕回帳篷。雨一直下著,打在帳篷上,像不耐煩敲著桌面的手指。隔天中午,雪片冰雹加入陣列,三個小時後,所有的聲音都止歇了,我以為Cirque of the Towers重拾原先的寧靜,卻很快發現,只不過是大雪掩蓋住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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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的前一晚整夜清朗,我的鬧鐘卻在清晨吵醒了氣團,早上六點我把帳篷拉開一條細縫,山壁前,樹枝間,帳篷上翻滾著鵝毛大的雪花,落到地面堆積起來。正午的太陽照亮暗沉的天空,尋找食物的松鼠發出尖銳的叫聲,似乎對提早到來的冬季感到焦躁。有如回應般,知更鳥也啼叫起來。

「鳥在啼叫,是天氣要變好的兆頭,」Dave說。

我不以為然,「不過是正能量太多的知更鳥。」

大雪又開始下起來,填滿大石間的空隙,在突起的草丘上堆起雪丘。終於,好像發洩幾個月來累積的情緒,我大哭起來,直到累得睡著了。

下午三點鐘,Dave搖醒我,說雪停了,不如一起去爬Mitchell Peak。卻在兩人吃著路糧補充精力的同時,天空又開始用力的下起雪。我真的無語了。黃昏前,我們將頭探出帳篷外作最後的天氣評估。整片天空都是灰色的,把白雪的風采都給剝奪了。萬事萬物都顯得蒼白毫無生氣。

「如果明天的天氣不錯呢?」我說。

「我們應該趁機出山,」Dave說,「積雪不會融的,而且攀登Sharks Nose和Block Tower的路線面北,不但不會曬到早晨的陽光,甚至全天都曬不到太陽。」

「我們可以順時針方向攀登Cirque of the Towers上的山峰,這樣如果氣溫夠暖,雪就有時間可以融,」我說,「如果攀登真的太危險,我們就撤退。」

「不管如何,我們沒有時間攀登所有的43座山,這只不過是隨意定下的目標,」Dave說,「陷在這裡可不明智。」

「Yvon Chouinard曾說,『如果想贏,創造自己的遊戲,』」我答道,「我們喜歡玩自己創造的遊戲,但是遊戲是有規則的,只要開始玩,就應該全力以赴。爬不到43座,也要愈多愈好,我可以犧牲睡眠時間,在週二之前至少健行到雪線之下。」

好長的一段時間,Dave似乎在很遙遠的地方。帳篷中的陰影加深了他消瘦臉頰上的皺紋,終於他再度看著我的眼睛,「妳是認為我不夠努力?」他的聲音疲累又虛弱。他的雙眼充滿血絲,嘴唇微微顫抖著。

我被這個回應嚇到了,在我心裡我才是還不夠努力的那一個。「不是的,」我說,「你一直是我的安全防護網,過去,當你說該撤退的時候,我總是問都不問就撤退。所以你總沒讓我吃到『不必要』的苦頭。但是記得你在青少年時期,和朋友練習露宿,那經驗是那麼的糟,你發誓之後一定要盡可能排除露宿的可能。我需要那樣的經驗,我也不想死,但是我需要失敗。」我抓住Dave的手,輕輕的說,「謝謝你照顧我,現在,也請幫我學會擔負起自己的決定。」

Dave默默的緊緊的反抓住我的手,計畫就這麼定了。9月17日早晨,天空藍得透明。每個踩下的步伐都陷進雪裡,讓雪升覆蓋到小腿肚,有時候,在把全身重量踩上之前,還得先好好考慮腳底下究竟是什麼 — 泥土、草地、地衣、岩面、還是冰?每次在覆著薄冰的岩面上穩定重心後,我就轉頭看看Dave在哪裡,他微微駝背的身軀總在不遠處,似乎感覺到我的關心,抬起頭來和我對視。

我潮溼的雙腳幾乎失去了知覺,再也無法站在大石沒有積雪的頂端重新暖和起來。情況似乎比我預期的還要糟糕,但是至少我來到前線,用全副身心來感受,而不是窩在帳篷裡,計算著抽象的成功機率。現在的墜落風險比平日大多了,我專心的感受雪在雙腳下細微的改變 — 是準備往外陷落露出突起的草堆呢,還是往內崩落打開個空洞? 我們偶爾互問對方現狀的語聲劃破強大的寂靜。兩人之間似乎被條隱形的繩子牽繫著,兩人的思想和動作合為一體。

在天際線出現第一道的巨石牆,全都堆滿了新鮮的綿雪,Dave往前走用冰斧敲掉了石壁上的薄冰。接下來只會愈來愈危險,當岩板的角度變得更加陡峭時,我對Dave說,「我們回頭吧。」他點點頭。雖然還有10座山頭,但我撤退得了無遺憾。

我總是找尋著能定義攀登生涯的成就,這次,在風河山野區,我找到超越數字的東西:走過細緻的冰層,聽到冰爪清脆的陷落聲;乘著狂風推進的快樂;雙腿快跑過亂石堆再順勢跳上野花處處的草原的興奮。我的想像力將二維的等高線,翻譯成岩石和冰雪上可能的攀登路線,雙手雙腳在湖泊、山脊、山頂、岩壁間一次又一次微調出精密的旅程。我再也不是一個勁兒專注的往某個認定的方向衝,而是在各種地形間一會上一會下的找到環環相扣的道路,但最終還是持續往前。當我在最後那座山上,說出撤退的決定,整個人放鬆了,似乎全身的各部份都落入該在的位置,讓我感到完整。比43座山頂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覺自在,做自己的決定。

搭著颶風大的氣流,兩人越過了Jackass埡口,乾枯的松針在身旁捲動著。離開滾著白浪的Lonesome湖,躲入Popo Agie河北面的森林前,我轉身回頭看Cirque of the Towers最後一眼。空氣中滿是白色的雪花。午後的陽光打亮六角的雪花結晶,閃耀的隨著風縱情舞蹈,它們遮住了攀岩者走的小徑,掩蓋住岩壁上的垂降繩結。我看著攀岩者活動的痕跡,短暫的消失在眼前的茫茫白雪中,卻不感覺一絲一毫的在意:我再也不需要路標了,我會自己在混沌中找出秩序,將陌生變化成熟悉,向荒野優雅的敞開自己,表現自己的決心、力量和關懷。我將把自己從雨與雪、冰與霜、星光與暴風中得到的經驗,變化成與我愛的男人間的平等夥伴關係。

西面來的狂風颳過Mt. Mitchell山頂,迅速得在山的背風面堆起白雪。一條白線清晰的畫出大陸分水嶺。我微笑著輕輕的對群山說,「我知道,但不是今天。」

2019年秋季11/8-10日Indian Creek裂隙攀登課程

剛將「小Po岩報」發出去,主要講了兩件事,「小Po攀岩訓練團」臉書群組,以及秋季Indian Creek的Crack Climbing Workshop。

原文照登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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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岩友大家好,

今年小Po春季的課程已經告一個段落了,2019年秋天除了大家熟知的傳統攀登課程外,還會在Indian Creek Utah推出兩天半的Crack Climbing Seminar。日期為Nov 8-10, 2019。課程將於11/8(五)早上九點開始,11/10(日)下午兩點左右結束。學員滿四人成行。

此外,小Po最近在臉書成立了一個關於攀岩訓練計畫的討論群組,群組裡頭臥虎藏龍,主要在討論該怎麼訓練才能攀爬的更好,又要怎麼訂立屬於自己的訓練計畫,有興趣參加討論學習的伙伴,請來以下這個url:「小Po攀岩訓練團

回到Indian Creek Crack Climbing Seminar:詳細的資訊請看以下的文字,包括課程大綱,學員要求,費用等等。Indian Creek是學習裂隙攀登最好的地方,歡迎大家踴躍參加!

小Po

Screenshot (9)

Crack Climbing Seminar Syllabus 裂隙攀岩課程大綱

1. Protect your hands 保護雙手

Tape or not Tape? 使用膠帶的考量
Tape Gloves Basics & Modifications 怎麼使用膠帶製作手套
Tape Gloves versus commercial Crack Gloves 膠帶手套與市售手套的比較

2. Movement Techniques – the Fundamentals 攀爬技巧(基礎篇)
Cracks that fit your body parts: fingers, hands, fists 和身體部位大小相當的裂隙

Secure the jams 讓身體塞得牢靠
Master the foot placement 腳該放那裡?踩哪裡?
Ideal body positioning 身體怎麼配合?
Utilize the jam until the last moment 重置的時機?
The timing of tension and relaxation 張力與放鬆
The rhythm of moving and resting 移動與休息
The difference between splitter cracks and corner cracks 綻縫與角縫的差別
Compare the thumbs-up and thumbs-down movements 手指朝天還是朝地?

3. Movement Techniques – Advanced 攀爬技巧(進階篇)
Cracks that don’t fit your body parts: thin/tight hands, ring locks, off-width 和身體部位格格不入的裂隙

Different hand/feet positions and techniques, i.e. stacks, arm bars, heel toe etc 不同的手法和腳法
Driving hands versus supporting hands 推進手和穩定手
The role of the lower body – how to maximize the purchase of the lower body 下盤的角色
Planning the sequence 盤算攀爬計畫

4. The Art of Leading 先鋒藝術

Racking, rope management, pro positioning 攜帶裝備、繩索管理、保護位置
Manage the pump, milk the rest 體力管理、找尋休息
Strategies, break the climb into sections with rest stances, climbing tempo 先鋒策略、攀爬韻律

註:以上的課綱包含極廣,不太可能在兩天半內教完,由於我們是小班制,會根據學員的需求來教學。歡迎來信與小Po溝通自己想學習的課題的優先順序。

學員資格要求:必須能夠至少top rope 5.9以上。有意學習先鋒者,必須已經是傳攀先鋒者。

課程費用:$825.00,8/15/2019前報名繳費者可享受早鳥價$700.00

課程費用包含:攀岩的公裝使用(你只需要攜帶個人攀岩裝備,包括吊帶、頭盔、岩鞋、粉袋,以及任何你想帶來使用的裝備),教練費,climbing permits,責任險。

課程費用不包含:交通費、食物、露營費用、小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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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