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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峽谷國家遊憩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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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89號公路往東,過了猶他州的大水,很快又進入亞利桑納州境,我們在鮑威爾湖(Lake Powell)的瓦邑波碼頭(Wahweap Marina)稍作停留,眼前是一片湛藍清澈的好水,湖岸邊皆是沒什麼綠意的峽谷和沙灘,仔細想想科羅拉多河是北美泥沙含量最多的河,這兒空氣乾燥,景色荒涼,是沙漠無疑,那這片笑盈盈的水是怎麼回事?和米德湖一樣,鮑威爾湖是水庫造成的人工湖,只是格蘭峽谷水庫淹沒的多是極深的納瓦霍砂岩峽谷。

住在露營車上,又經常在西南荒漠活動,找水對我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課題。西南荒漠區的營地不一定個個都有水源,比較偏遠的遊客中心也未必提供水。但在沙漠活動又比其他地區需要更多的飲用水。當年美國鼓勵人民西進耕種,荒漠地區不是缺水就是會突起暴洪,缺水無法灌溉,暴洪則毀家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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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而言之,美國經歷好長一段堅信人定勝天而大建水庫的時期。在美國西部的荒涼沙漠區,有土不代表有財,有土加上有水才斯有財,大家搶水搶得兇,有心人士到華盛頓遊說有力人士,取得內線消息事先買地,再利用政府政策與補助,肥了不少農產大地主,更發生許多表面合法卻傷害無辜小民或是原住民的案例。水庫的水極大部分的水都是農業用水,必須便宜賣,曾經蓋水庫的風潮因為入不敷出稍微受挫,但後來會計上允許水庫用水力發電來補虧損,蓋水庫的風潮繼續捲翻天。

這一段歷史精彩萬分,美國環境學者馬克.雷斯納(Marc Reisner)的代表作,1986年出版的《卡迪拉克沙漠》(Cadillac Desert:The American West and its Disappearing Water)即詳述美國西部發展的土地與水利政策。作者筆調平實客觀,用詞並不尖利,講述歷史生動精彩,立論實在,讓人無法不被說服美國發展至上的西部開發,對環境和水質造成的長遠影響,而重新自我調整看「水」的視角。

格蘭峽谷水庫完成於1966年,當時美國填海工程局(Bureau of Reclamation)還同時評估在猶他州的恐龍國家紀念區(Dinasaur National Monument)建立水庫的可能性,後者遭環保人士強烈抗議,深怕引來更多在保護區內的開發。兩造妥協,也讓在未被探索的格蘭峽谷處建設水庫少了阻力,但格蘭峽谷水庫形成的鮑威爾湖,長300公里,彎曲的湖岸線比西雅圖到聖地牙哥的海岸線還長,淹沒了難以計數的石窟、石橋、天然的大禮堂地貌、古文明遺跡等。

現在質疑格蘭峽谷水庫的經濟價值是否值得的聲音盛囂塵上,環保團體倡議移除該水庫。鮑威爾湖是紀念第一個成功以船隻探索大峽谷的團體領隊約翰.鮑威爾(John Powell),格蘭峽谷以及硃砂岩也是他在該次探險途中命名的,當初他倡議政府應該以穩當的態度規劃西部的水利,卻被視為過份保守不受主流政局採納,不知道他看到後來沒有遠見急匆匆的建設,是否不願意讓這一大片藍水以他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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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峽谷遊憩區細長,又被深切的峽谷團團圍住,交通不是很方便。東南接納瓦霍保留區、西南接大峽谷,西北接埃斯卡蘭特國家紀念區,以及圓頂礁國家公園(Capitol Reef National Park),東北角與峽谷地國家公園(Canyonlands National Park)相連,這些國家紀念區和國家公園本身路也少,更不要說還要跨過它們才能到格蘭峽谷遊憩區了。再三研究資料,真要探索格蘭峽谷最好還是走水路,可以划進眾多峽谷,作峽谷探險,或探索倖存的史前文明遺跡。

我們這次只主要探索遊憩區的西南角落,接近亞利桑納州佩吉(Page)的地域。在前往快到佩吉但還在89號公路上的卡爾海登遊客中心(Carl Hayden Visitor Center),我們就著在大水拿到的資料,先走了終於會匯入瓦邑波溪的鹿池河道(Buck Tank Draw)去看生日岩拱(Birthday Arc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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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大水往西開一會兒,過了橫越公路的電線,停在里程牌9與10之間,那裡公路越過的乾河床就是鹿池河道,南側用木樁鐵線做有欄杆,找到門進入河床,一直走下去就會看到右手邊的岩拱,來回約8公里。當時小門上還貼著一個給健行者的告示,若看到迷途的小牛和媽媽,請打電話連絡主人。

鹿池河道蠻寬敞的,路上還在河岸的岩層內發現鳥巢和三枚鳥蛋,不知道它們的天敵是誰,鳥巢築得這麼低還沒有我高,安全嗎?沿途有兩處河床落差陡伸,不能直接走過,必須從側邊爬岩繞過,但都不困難。

生日岩拱從遠處看就很明顯,走著上坡到達岩拱的正下方往上看,洞口是半弦月的模樣,岩壁左側有一條明顯的小路,一直往左延伸,我評估了一下地形,該條小路搞不好能夠從背後爬到岩拱的上方,就好奇的跟下去。小路途中經過幾根獨立的岩柱,再來就沿著岩壁一直走,直到角度變緩可以走上岩坡,上方岩板平坦,往回朝岩拱的方向走,經過幾個堆著細沙被水挖出來的坑,不一會兒我們就站在岩拱上了,俯瞰下去寬闊的沙漠原野,橙色的沙上長不出多少綠意,只有月見草和仙人掌還開著白色、桃色的花。

從下方看岩拱是紅橙色的撒著黑色的斑馬條紋,側邊的岩壁也被風化作用穿鑿出大小洞穴。正上方的岩拱顏色倒是樸素的土色,還染著煤炭灰般的黑塵。沿途除了我們沒有其他行人,更沒有看到半隻牛。牛究竟在這裡要吃什麼呢?生日岩拱所在地屬於猶他州州有地,在這個聯邦土地環繞的區域,算是挺難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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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再去步道口離大水不遠的禾草峽谷(Wiregrass Canyon),資料上說沿路有狹峽谷、怪石柱、和兩個天然橋(natural bridge),單程將近5公里,如果再勤奮一點繼續走遠一些可以走到湖岸邊。天氣實在有點熱,還是先去格蘭遊憩區的遊客中心打探消息吧。我把自己蒐集到的資料,和耐心的工作人員逐一比對,最後問到禾草峽谷時,旁邊較年長的先生插話了,「我們格蘭峽谷真的沒什麼健行路線,禾草峽谷我去過,實在不怎麼樣。」我打蛇隨棍上,「那你最喜歡的健行路線是哪一條?」「生日岩拱就還不錯。」啊,我原來看他有個稍凸的小腹,還以為他只是辦公室人員,但他居然走過行人極少的生日岩拱,看來他的話極有參考價值。

看來先把佩吉附近的短步道走一走,再照原計畫往南接到89a,繞到大理石峽谷(Marble Canyon)處健行吧。走進佩吉的圖書館準備上上網,怎麼牆上的時鐘是五點,我的錶明明就是六點啊?我糊塗了,戴夫一提醒我才知道亞利桑納州不理日光節約時間,所以這個時候他們的時區和加州是一樣的,沒想到我一直往東走,時間反而倒退了。

佩吉附近的格蘭遊憩區的規劃步道不多,先是極簡單的空中花園(Hanging Garden),和水庫鳥瞰(Dam Overlook),前者先要走著軟沙路到個砂岩大洞穴,上方的滲水,讓蕨類貼著天花板和岩壁生長,果然是物以稀為貴,這樣的蕨類到紅木公園也許被視為不值錢的雜草。水庫的拱形結構,和科河兩端陡峭的砂岩壁,的確壯觀,那彎藍綠的長龍,是全世界水利建設最豐富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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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上去觀賞鼎鼎大名的馬蹄彎(Horseshoe Bend),馬蹄彎是科羅拉多河的一個河彎,自然不是唯一的河彎,但可能是最容易鳥瞰的河彎,從停車處走個1.2公里就到。河彎的確美侖美奐,幾乎正圓的弧度,彎內的砂岩山上窄下寬成L形狀,中間是個大平台,陽光打著橙色的砂岩反射在湛藍的河水裡金光閃閃,偶爾幾艘船拉出白色的水花,為那片寧靜增加幾分動感。

馬蹄彎的停車場處有十二個戶外廁所(outhouse),我和戴夫從來沒有在哪裡看過這種陣仗。第一次去得早還不覺得怎麼,戴夫為了攝影,又在上午十點左右估計陽光籠罩著整個馬蹄彎,以及傍晚想看夕陽效果又去了兩次。每次回來都一副飽受驚嚇的神色,先是公園處在當地發放垃圾袋,希望遊客撿拾垃圾,結果遊客不隨步道在脆弱的沙漠土壤上亂踩亂踏,人山人海喧嘩的像菜市場也罷了,還有遊客不遵守國家公園規定,操縱空拍機被制止,還有人推擠著在崖邊架設好三腳架的攝影師拿著手機自拍,該個差點墜落萬丈深谷的攝影師怒吼:「離我遠一點。」我聽得目瞪口呆,慶幸還好我沒有跟著去,賺得些清靜。

從89號公路往南,再接89a公路往北,先到大理石峽谷,上有現代化的納瓦霍橋(Navajo Bridge)。近年來在大理石峽谷積極復育加州神鷲(California Condor)很有成績。在橋邊可以看到不遠處的河岸砂岩壁上有個凹洞,有個小巢,一對夫妻正在孵育下一代。我們來回都停泊,卻只有看到黑黑的影子,沒有那個運氣看到雄鷲或是雌鷲飛翔的模樣,有對夫妻看我們探頭探腦的,過來攀談告訴我們15分鐘前雄鷲才出來伸展筋骨,還停在橋邊呢,說著拿起相機給我們看雄鷲的模樣。橋邊有個販賣書籍和紀念品的商店,看店的納瓦霍姑娘更是常看到它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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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89a轉上李擺渡路(Lee’s Ferry Road),沿途我們計畫了兩條健行路線,一是從道路終點開始的斯賓塞步道(Spencer Trail),會從李擺渡舊址一直往上爬,直到走到最上頭可以俯瞰科羅拉多河為止。另一條則為大教堂河道(Cathedral Wash),則從李擺渡路一路走到科羅拉多河。

李擺渡現在是大峽谷泛舟行程的起點,剛停車的時候恰好有兩艘船準備開始這趟行程,李擺渡這兒的水風平浪靜,船上的客戶也慵懶的懶攤在船上曬著還沒有高掛到折磨人角度的太陽,幾隻獨木舟和兩個SUP也悠悠划過,峽谷風光藍綠河水,一片安祥,怎能猜想到接下來可有無數的驚濤駭浪。這將近480公里的旅程非常熱門,需要抽籤,我頭一年學習激流泛舟時,前輩們說我應該去抽泛大峽谷的名額,我說我才剛開始划船呢,他們說等抽到籤我的程度就夠了。不過近年來抽籤程序稍有更改,似乎比較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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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羅拉多河岸砂岩峽谷總是相當高聳,很難找到過河的地點,李擺渡就是這個地點,下一個適合地點要在五百公里之外。1872年因為山地草場屠殺案(Mountain Meadows Massacre)被後期聖徒教會放逐到此的約翰.李(John D. Lee)在這裡提供擺渡服務,一直五年後槍決執行死亡為止。

和後期聖徒教會領袖楊百翰之間的關係有如父子的李,在教會與美國政府關係緊張的時候,在猶他州的山地草場領隊屠殺了往加州前進而經過該處的移民。開始後期聖徒教會否認涉案,宣稱都是原住民所為,但後來無法擺脫關係,卻只有李被起訴。李不否認涉案,但宣稱受高層指導,他只是代罪羔羊。曾有作者探看李擺渡,評論「這裡這麼寂寞,要是我也要好幾個太太」。後期聖徒教會在某一個時期允許多妻制度,李有19個妻子。

李擺渡路底除了斯賓塞,還有河邊步道(River Trail),我們在河邊漫步一番,就開始沿著紅沙石步道之字型的往上往上,再時時回頭看著下頭閃耀的藍帶。步道旁開滿了嬌弱的白花,乍看還以為是常見的月見草,但仔細一看可有六片花瓣,還帶著刺,原來是白色刺罌粟(White Prickly Poppy)。

等到了某個高度,再往下看,可樂了,下頭不正是一個大河彎嗎?這河彎比馬蹄彎的角度大了些,外圍也有幾個鋸齒形狀的小扭曲,河彎內也不是砂岩山,而是坡度緩緩提昇的丘陵。在我眼中這個河彎也是美麗得很,更何況我還有各種角度,可以看到更長的河段與兩旁的風景呢。黑色的烏鴉這時也在空中乘著氣旋玩耍,我一直因為烏鴉的吵雜鳴叫對它們心存偏見,但全身漆黑翱翔的身影還真是帥極了。

最高處是好大的一片平坦空曠,這兒的峽谷河岸邊,都是遠遠看只覺是好走的平地,等到破口處才知道正在萬丈深淵邊上,當年的篷車,千里迢迢駛來卻要到盡頭才知道不能渡河,該是怎麼失望?我們順著平坦到了另一邊的破口,看下去可不又是一個河彎,這個河彎呈現雞蛋般的弧度,河彎內的砂岩高聳的很,不是馬蹄彎的階梯,倒像是巨大的船艦,正往我駛過來,可惜後頭沒有浪花造勢。前後看到的這兩個河彎太漂亮了,沿途也只見到屈指可數的健行客,在我心目中遠勝馬蹄彎啊。

沿著李擺渡路往回開,在大教堂河道的立牌邊停妥車,往上游走會進入硃砂岩國家紀念區,往下游走,則進入大峽谷國家公園,這兒聯邦土地全都連著啊,真要分區介紹挑戰性還真高。我們的目標是科羅拉多河,於是往下游進發。

河道兩岸的岩牆不像是岩石,倒像是乾泥,落差大的地方,流水曾頻繁劃過,留下光滑的痕跡。其他地方斑駁,乾裂,又配著個泥土色,不是怎麼漂亮,但這條路線卻比它的外貌漂亮多了,沿著河床走著走著突然就此路不通,偏偏都可以另闢蹊徑再接回河道,可能是攀爬,或是矮著身子鑽過大屋簷。有時猜著該走左邊,結果必須退回原點,右邊才是正確解答。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像解九連環謎題似的。

抵達的河段處很美,鋪滿著大石,引起白色的水花。水並不深,我們踩著石頭到河中,伸長脖子張望。水中滿是深綠色的苔蘚,苔蘚往上爬緊緊包裹著河石,暴露在陽光下,好久沒受到活水滋潤的岩石面,苔蘚枯乾成灰白的顏色,連著下方水中的活綠的苔蘚,怎麼有黑髮轉白的意境,幾個離河中心較遠的大石則已成為白髮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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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大教堂河道的行程,我們又沿著89a再往西多開了一會,路旁就是以硃砂岩為背景的岩住宅(Cliff Dwellers),幾個大石的傾斜面旁堆起碎石塊,偶爾用木頭支撐,就是睡覺煮飯聯誼的場所,很簡陋,但也能遙想很久很久以前,生活是多麼的不容易。

我們回到佩吉歇晚,準備前往下一站猶他東南的熊耳國家紀念區(Bears Ears National Monument)。中間必須開過納瓦霍保留地,納瓦霍保留地有不少特殊的地質景觀。比如說佩吉附近的羚羊谷(Antelope Canyon),格蘭遊憩區與納瓦霍保留區邊境上的彩虹橋國家紀念區(Rainbow Bridge National Monument),以及163公路會經過的紀念碑谷地等(Monument Valley)。不過在納瓦霍保留地裡健行停車需要付費申請許可,羚羊谷也要付費遊覽,在佩吉我們總看到載滿羚羊谷遊客的卡車。

看過照片覺得鹿皮溝不輸羚羊谷,之後還會造訪天然橋國家紀念區(Natural Bridges National Monument),這次就沒有在納瓦霍保留區多做停留了。以前曾因為喜歡攀爬荒漠中的岩塔,去了紀念碑谷地朝聖一趟,因為那裡是荒漠岩塔攀登的濫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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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攀者當年爬塔向納瓦霍族送出申請,雖然岩塔對納瓦霍族人有神聖意義,但還是發下了許可,因為他們好奇「真的有人類可以爬得上去嗎?」也因此攀岩者站上了後來被稱為荒漠岩塔最美之仨的蜘蛛岩(Spider Rock)、埃及豔后之針(Cleopatra’s Needle)、以及Totem Pole(圖騰柱)。現在紀念碑谷地的岩塔因為保護和信仰的緣故已經禁攀,不過在紀念碑谷地大量取景的動作電影《勇闖雷霆峰》(The Eiger Sanction)可是讓主角爬了圖騰柱。

遊人都很喜歡在163公路上拍照,站在公路中的分格線上,紀念碑谷地的高塔群大開大闔的站在公路的盡頭,誰能不說照片中人就是個西部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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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 ─ 美國風河山野區穿越

原文發表於《Alpinist》第63期,連結:http://www.alpinist.com/doc/web18f/wfeature-a63-on-belay-ride-the-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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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9月12日:大風頻繁得從金字塔帳篷底下灌進來,帳篷被清冽的高海拔空氣吹成滿帆,不由得讓我擔心起平衡在上方斜坡的巨石,緊張得在黑夜中坐起身來,緊緊抓住搖晃得快要斷掉的營柱。

起得透早的我,催促著Dave起床。他展長手臂伸了個懶腰,一言不發的煮起咖啡。狂風中,兩人跌跌撞撞得在長滿黑根莎草的小土丘間穿梭。前頭的亂石坡被Dave的頭燈照出鋸齒的光影,他小心翼翼得配合風的韻律精準得踩著步伐。還沒爬上Tower Peak和Mt. Hooker,我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像個瘋婆子。往Hailey埡口橫切的山坡上,枯黃的小草也全彎了腰。「是不是要變天了?」我嘀咕著。13天前Dave和我從Union埡口進山後,就和外界斷了聯繫。我們計畫從北往南穿越直線距離超過一百英里的風河山野區,要根據美國國家地理局最新版的官方地圖,沿途攀登大陸分水嶺上43座有名字的山峰。

富含雲母的碎石反射正午的陽光,讓人眩目。我瞇著眼睛似乎看到木製路牌旁有東西在移動,忙忙用力眨幾下眼睛,好不容易確認是人,趕緊跑了過去。他們是從西雅圖過來的健行客,也在山裡好多天了,但他們說,不久前才遇上一家人,警告他們兩天要進來的風雪團。我望向東南方的Dike Mountain,大陸分水嶺上深色的大石堆疊成緩和的波浪,最後沿著直砌而上的花崗巨岩猛然抬起,才消失在遠方秋季天空的朦朧裡。

「看起來不難,」身後傳來Dave的聲音,語音還沒落下,他就已站到我身邊,輕輕觸著我的肩頭。我的衣袖脹成兩隻大氣球,在風中振振作響,好似預告著即將來臨的氣團,氣團會帶來雨雪,雨雪打上大陸分水嶺後會朝兩個相反的方向奔流:太平洋和大西洋。那我們呢?又該何去何從?

爬過Dike Mountain粗糙的花崗岩,Washaki Peak陡峭的亂石坡,在融雪形成的水塘邊紮了營。儘管還是狂風大作,累極的兩人沉沉睡去。隔天一早,沿著隱約可見的動物小徑,走下Bair山的東北山脊,匯入Barren和Texas湖北面的顯著步道。儘管有這麼多前人活動的痕跡,卻始終沒看到另一個人,甚至野生動物,只有迎風呢喃的野花。風在翡翠色的清澈湖面上擾起漣漪,攪亂了湖面上Camels Hump的水銀色倒影。

看著天際線上突起的兩個小丘,儘管山口的另一頭,早有條簡單的路線可以登頂,我卻還是不自覺串起裂隙,深溝,平板想描畫條到真山頂的新路線。也許,這能證明自己是個攀登者。我還有別的證據:自從2006年買了第一條繩子以來,爬過花崗岩、砂岩、玄武岩、礫岩。2012年開始同Dave建立首攀路線,在中國川西的喀麥隆山頂上,為了逃避閃電,垂降進未知的闇影中。在巴塔哥尼亞的Avellano山區,禿鷹在狂風中翻滾翱翔的時候,緊抓著滿是泥土苔蘚的裂縫。Camels Hump是這次行程的第三十一座山頭,但我真能自稱為攀登者嗎?我似乎還是不敢肯定自己能獨立規劃並領導這樣的大行程。

在Texas埡口北面,風短暫的停歇了,寂靜放大了廣衾。我吸了口氣,讓空氣的清冷喚醒知覺。柔和的晨光一視同仁的打在萬物上,天空、山岳、湖水、花朵、晨霧散發出和諧的美,幾乎將我同化。如果在這兒待久一些,會享受到充實的快樂,但我卻加快腳步,和緊跟著我的Dave,趕著前往另一頭的Cirque of the Towers,那兒是風河山野區最熱門的區域,我們已經爬下將近四分之三的山頭,極想達成目標,所以我必須找到人,愈多愈好,以確認風雪團的消息。

Cirque of the Towers鐵灰色的花崗岩大冰斗剛映入眼簾,就遇上兩位出山路上的健行客。他們沒有最新的天氣預報,但好心的給了我們些食物。當他們聽說Dave和我這十幾天的旅程時,其中一位立即說,Dave根本就是攀登電影Vertical Limit中的角色嘛。Dave低頭望向腳趾,我偷覷到他臉上尷尬的笑容。多日的油垢讓他的金髮渾像山峰形成的鋸齒天際線。我暗想,他根本比較適合迪士尼電影中的搞笑人物嘛!我歪著頭,為什麼那人沒說我是裡頭的攀登角色呢?算了,不過是部爛電影罷了。

那人的雙眼在厚厚的黑邊鏡片後頭,閃著真誠的興奮。他的夥伴也咧開嘴笑起來,棕色的鬍子幾乎就要碰上同色調的抓絨外衣了。我叫自己不要多心,唉,誰叫我到了美國之後,老在努力適應不熟悉的環境:新國家,學術界,攀登界。身為亞洲移民,又是女性,總覺得自己和領域中遇到的人很不一樣,許多時候也膽小得不太敢發表意見。我和Dave聊過幾次,他總是歷歷數著我的成就來鼓勵我,我很感謝他,卻不覺得他真能感同身受。

就在這時候,一個快速接近、紮著馬尾的灰髮男人帶來今明兩天都有濕雪的消息。天空呼應般的變暗,空氣和岩石的交界線變得模糊,隨時都可能下雨,那麼爬Camels Hump時可禁不起任何錯誤決策的延遲。路線所在的東南面岩板披瀉下來,像是銀灰色的巨大斗篷。兩人徒手往上爬,我心裡預演著每個步伐,手掌壓上平滑的岩板尋找最佳平衡,找著皺摺多摩擦力較大的地方落腳。覷空往下望時,健行者都變得指甲般大小,他們正在擔心我們嗎?如果從岩壁上脫落了,的確會很糟糕,但Dave和我都找到屬於自己的韻律,我們不會失足的。我靜靜的說,別擔心,我們沒問題的。

回到山底時,雨水兇猛的打在背包上,水花四濺的。旁觀者也早已離開了。陰沉的雲霧更低了,山峰的岩壁像關緊的舞台幕。那晚,在North湖西側的營地裡,我感到風雪團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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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夏天,我剛從賓州大學拿到資訊博士學位,卻決定全職跳入新發現的人生志趣:攀登。九年前背負著父母的期望,從台灣來到美國求學的我,很喜歡做研究對頭腦的考驗,但某天被朋友帶去紐約州的Gunks攀岩後,驚覺到自己對身體的完全陌生。每個新發現都讓我興奮不已:在風化的岩壁上,手和腳只需要推拉著極小的皺摺,就能懸空掛著。稍稍改變臀部和肩膀的角度,動作就突然變得累人或是簡單。我想,在山裡,我就是冒險的主角,不再是堆砌程式碼,卻讓電腦去探索。

當時指導老師正幫我撰寫推薦信,要寄給博士後或是業界的工作。當我跟她說,我打算去「享受山野」時,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輕輕的說:「思婷,妳沒有野心。」

聽到那句話,我如受重擊,她不只是我學業上的指導老師,還是我效法的人生模範。她似乎總是對我比我對我還有信心,給予我充分的自由去探索各種想法。從她平靜的表情,我看不出失望。但我心中強烈的想解釋,想保證些什麼。如果能有詳細的執行計畫,我想,她會了解我的選擇的,但我只有揣測。我把想表白的欲望吞進腹裡,只暗暗希望,在攀登上我不會花太久就能找出方向。

我開始帶青少年團體的戶外活動,2009年2月,因為NOLS的緣故認識了Dave,同年10月我前往約書亞樹國家公園的路上,順道拜訪當時住在鹽湖城的Dave。公寓裡的一面牆上懸著中國水墨畫的橫幅,旁邊則掛著幾個手雕的木製面具。他翻著桌上的一本美國山岳期刊,攤開日本探險家中村保在川西拍的照片,主角是古老的冷谷禪寺,禪寺背後則是眾多尖頂的花崗岩峰組成的天際線,Dave的手指沿著天際線畫著,直到照片外頭好遠。「當我看到這幅照片,我知道這裡會有座很棒的山,」他說。我不由自主的向他望去,一雙藍眼睛似乎閃耀著熱情。那幅照片造就了他與夥伴2006年的霞兄山首攀。照片外的高山裡究竟隱藏了什麼?我想像著離開指南書上標示清楚的已知路線 — 找尋新路線攀上未登峰,那份沈浸在不確定與未知領域的感覺。

和Dave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後,發現他很喜歡瀏覽Google Earth。沒事就會招呼我,讓我看他又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深深藏在冰川縱橫的偏遠山谷中,被太陽打亮的高達2000英尺的大岩壁;巨大的花崗岩板滾進綠松石顏色的高山湖泊;沙漠荒野中此起彼落造型奇怪的石柱子。不知不覺間,我們開始一起探索中國、蒙古、巴塔哥尼亞的荒野。對我來說,遠遠得望過去,山峰總是高不可攀,被山後豔陽打亮的山脊線無懈可擊,前方的山壁暗沉的躲在陰影裡。當我愈來愈靠近,凝視的時間愈久,線索開始蹦跳出來。我的心會沿著漫長的裂隙攀爬到小平台,再沿著方正的內角往上跳上天際線,直到我的身體不可遏抑的想跟著移動。能夠自由的詮釋垂直地域,完全不受前人的資訊影響,實在太快活了 — 儘管放開去嘗試,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只不過,當我和Dave討論攀登計畫時,因為他經驗的豐富,我還是老以他的主意為依歸。

我和Dave在2015年底結婚了,以嚮導、教學、寫作、攝影等各式項目謀生,並將箱型車改裝成露營車為家,想盡辦法存錢,保證一年能有一兩次的遠征計畫。我的攀登技巧愈來愈進步,開始抱怨Dave的過度保護。如果下一個繩段看起來沒什麼機會放保護,就算是輪到我先鋒,他也常把繩子搶去。在我的抗議下,他帶著歉意解釋說,實在不敢想像在風險甚高的攀登活動中失去我,畢竟在他三十多年的攀登生涯,已經失去了太多的朋友,包括他主要的夥伴Pete Absolon。我不喜歡Dave刻意擔負更多的風險,如果他出事怎麼辦?但我卻很少跟他說我的擔憂,怕出了口就是不吉利。

我開始走AMGA的攀岩嚮導資格,更多的訓練,該代表我能肩負更多的責任。2016年秋天,我在內華達州的紅岩谷參加進階攀岩嚮導課程暨考試,卻發現我是16人中唯一的女性和非白人。整個過程我都很緊張,但還是順利的通過了考試:我證明自己可以評估地形、做出計畫、成功執行。該是時候展現自己的存在,好好有一番作為。

但同年的十二月,卻因為嚴重的子宮肌瘤,必須動刀移除子宮。手術後,我在抖得厲害的情況下恢復了知覺,想開口要條毯子,卻發現連個字都講不出來,只好閉上眼睛,嘆了口想像的氣。我四十一歲了,剛喪失懷孕的能力。我從來沒有強烈的想當母親的欲望,過去十年來,我專注在山野、婚姻、以及攀登事業,想要找出清晰的人生方向。現在醫生告訴我六個月不准攀登。我無法在岩壁上盤算下一步,感覺呼吸與身心合一時的強大存在,突然失去方向感,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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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夏季剛開始,Dave和我在美國西南部健行,準備出版當地的健行指南。某天表情神秘的Dave壓低聲音跟我說,「妳恢復後,我有個很棒的計畫等著妳。」那時候,我已經能夠單天健行二三十公里了,早已不想被步道拘束,在想像力飛往第三維的時候,還不得離開地面。「是什麼?」我急忙問道,想著是不是還有時間到岩館訓練恢復上半身力量。

「不用再特別訓練,」像是察覺我心意般,他帶著勝利者的口吻回答,「是風河山野區穿越!」1996年到2008年間,Dave住在懷俄明州,在風河山野區創下Cirque of Towers的速攀紀錄,某次攀登風河山野區以及懷俄明州的最高峰Gannett山時,也打破了時間紀錄,就開始盤算起野心更大的計畫:連攀大陸分水嶺上,所有有名字的山峰。之後他和朋友嘗試過一次。但搬離懷俄明州後,這個計畫就無限期擱置了。

風河山野區穿越計畫,幾乎全程都需要背負著全部家當,除了技術性的岩攀和冰雪攀路線外,還必須橫切過濕滑的高山草甸,使用冰爪前爪走上硬實的雪坡,滑下鬆垮的細沙坡,在破碎的山脊線上平衡。有時候,為了維持行進方向,可能無法採取已知路線,必須自找路線登頂,登頂的數目只能用來估計大致進度,許多諸如天氣、地形、路線規劃等細節,還是包含大量的未知性。

「所以…這就像首攀囉?」我問。看著等高線地圖,找出條有效率的途徑連接43座山峰,感覺是相當有意思的挑戰。好比眾人使用生命的重要事件,來拼湊出人生進度獲取自我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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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8月30日,和Dave從Union埡口出發時,是打算用十五天完成整個行程的。想辦法輕量化的我們,帶上直徑6.6毫米的60米繩,鋁製的輕量冰斧和冰爪,攀岩的保護裝備則只帶了幾個nuts和tricams。鞋子上只穿了接近鞋。每天每人450克的食物,燃料也算得剛剛好。幾天前,則在Indian埡口和North湖兩處各放了補給。

就這樣上上下下的,爬過了Union、Three Waters、Shale、Downs、Yukon、Pedestal、Flagstone、以及Baston。很快的我們發現原本對旅行時間的計算太樂觀了,只好開始嚴格配給。過去35英里的距離,超過兩萬英尺的垂直落差花了我們整整三天。這幾天沒看到半個人,讓人很難不融入荒野的孤寂中。跳躍過流淌在純白雪地上透明如水晶般的小溪,欣賞十一隻山羊舞過崎嶇的亂石堆,在V型的冰谷裡競賽般的往上爬,看誰可以先到頂,享受無際的視野,扳指數著岩壁、尖頂、開滿野花的草原、和滿是裂隙的冰川。

9月2日抵達Mt. Koven的山腳,風化的岩壁隨時準備要再脫一層皮。也首度使用了繩子,小心翼翼的爬過在腳下晃動的石塊。一個墓碑大小的石塊脫落了,重重的將我的小腿壓在岩壁上,才往山下滾落。我尖叫了一聲,Dave的臉都白了,這兒離最近的公路還有20英里呢。等情緒稍微撫平,我檢視著小腿的情況,還好,骨頭沒斷,就是會有大塊的瘀青。但我的速度受到影響,抵達Gannett冰川之前,我們的水喝完了。

現在兩人在大陸分水嶺的東側,Dave說根據以前他從西側攀爬Gannett Peak的經驗,如果能從這裡找到近路抵達Gannett Peak北側的山脊就好啦。偏偏所有的選項看上去都很複雜,不是角度大的岩壁,就是光滑的冰,攀爬會很耗力費時。我跟在他身後走下陡峭的山坡,穿過Gooseneck冰川北緣的山口,前往另一條熱門的路線。山峰的陰影拉得長長的,籠罩住冰川的大部份,看不到該條熱門路線需要跨越的冰川裂隙的狀況,今天也不夠時間攀登了,必須找到水源紮營。

「如果得一直走到底才能紮營,」Dave指著下頭幾千英尺遙的冰川語氣沈重的說,「行程就結束了。」

「什麼?為什麼?不要!」我立即迸出這幾個字,卻馬上對自己孩子般的反應不好意思。今天是第四天,攀爬Gannett有可能花掉明天整天。要抵達下一個在Indian埡口的補給,還有八座山頭,其中只有一座山海拔不到13,000英尺。食物就快吃完了,也沒有足夠的燃料來融雪。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拖著腳步,朝著東南方Dinwoody冰川的方向行去,想要找條小溪。身邊冰岩間的裂隙圍著個一人多高的岩石平台。「那個平台多大多平啊,真想在那兒露宿,」我喃喃自語。很快的Dave在冰川邊緣發現條小水流,把水袋裝滿後,我們就回到該平台過夜。至少我們有水了,「人類沒食物可以撐很多天的,」我宣稱。Dave的唇邊閃過一絲微笑,似乎往前每多跨了一個步伐,風河山野區穿越的重要性就增加了一分。也許兩人都感到一股不可解釋的想要完成計畫的急迫性。53歲的Dave的確說過想完成之前的計畫,但看著現在的他,手裡拿著相機,展望之前未曾攀登過的山峰、未曾走過的曲折山脊,我知道,對他而言,這次行程不單是為過去畫下句點,更是開創未來的機會,為他,也為我們。

銀色的星星點亮了星空,我們也朦朧睡去,曙光乍現時,Dave突然坐起來,「聽,有人,」他說。在黯淡的光線下,三人繩隊正從遠處爬上雪坡,前往Gooseneck冰川。我心想,他們定是知道該條冰川裂隙可以通過。幾個小時後,我們抵達還幾乎都塞著雪的裂隙下緣,橫跨著小小的冰橋。裂隙的另一側,三人繩隊正用冰川邊岩石上的垂降固定點確保。Dave踩著鋁製冰爪,帶上隻輕量的行進冰斧,很快超過該繩隊,變成小小的紅點。

截至目前為止,我們幾乎都是無保護行進,直到現在我才有機會專注得看著他。正在確保他的我,並沒有繫入什麼固定點,如果他脫落了,必須立即跳入眼前的裂隙來制動。我深呼吸,放軟膝蓋。在遼闊藍天下的無垠雪坡,遠方渺小的Dave看起來好脆弱,我的心跳一直到繩子放盡了才平靜下來。吊帶上傳來Dave的拉扯,我開始同時攀登,感覺到Dave對我行進步伐的充分信任。儘管小腿還腫著疼著,卻沒有影響我的行進,我踩進Dave新鮮的足跡,直到聽不到其他攀登者的聲音。紅色的繩子在雪地上鮮艷的直射向天空,繫著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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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Gannett Peak的山巔,我們順著Gooseneck Pinnacle的岩石梯田迤邐而下,前往扇貝狀的Dinwoody冰川。接下來的五座山峰圍繞冰川南緣,依序是Sphinx、Skyline、Miriam、Dinwoody和Doublet。冰川有個手指狀的分支,緩慢得往上延展,並在Sphnix北面的山口與岩石相逢,之後據說就能簡單登頂。我們維持高度橫繞著冰川,想要看看那條路線,卻看到巨大空洞的冰川裂隙,上頭見不著任何雪橋的痕跡。Dave盯著那塊巨大懸冰,好久好久,終於將頭埋進手掌,「沒有辦法穿越那條裂隙的,」他說,「沒有適當的裝備。」

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就一起走到幾百英尺下被巨石圍繞的冰磧。跳著大石尋找了好久,才找到一處平坦的沙地,勉強可以舖下兩張睡墊。沙地旁有個生銹的老罐頭,旁邊有個破掉的玻璃杯在陽光裡閃閃發光。

「可能是首攀者的東西,」Dave說,心情似乎好了些。

「怎麼說?」我問。

「玻璃杯這麼重,塑膠流行前才會有人帶進來,」Dave這麼回答。

閱讀著地圖,Dave和我同意爬完Sphinx後,最好的方式是把剩下的四座山峰分成兩組。不管先爬哪一組,都需要先上Bonney埡口,再沿著大陸分水嶺行進,往西攀爬Miriam和Skyline,往東攀爬Dinwoody和Doublet,然後沿原路徑返回Bonney埡口,回到大本營。每一組估計都要花個大半天。在陽光離開Dinwoody冰斗前,Dave再評估Sphinx的東北山脊一次,臉色沉了下來,「我們必須想辦法從那兒上去,」他說,「很有可能是新路線。」那是條漫長緩和的山脊線,幾處被堆疊的巨大石塊分出了段落,有些地方的岩板看起來很光滑,也許需要用到繩子。「爬完Sphinx後,只夠時間再爬一座山,」他說。根據他的估計,我們得在這兒待三個晚上。剩下的食物實在不多了。

「我們明天不爬Sphinx,」我說。

「呃?」Dave說。

我的手指在地圖上比畫著,「你覺得我們能在一天內爬完其他四座山嗎?」我一邊按摩著酸軟的小腿一邊問。
Dave點點頭,「可以的,很長的一天,也許。」

我建議明天攀爬Miriam、Skyline、Dinwoody和Doublet。第二天,登頂Sphinx後就一口作氣離開Dinwoody冰斗,健行到Titcomb盆地,也就是下座山峰Mt. Sacagawea的所在地。翻過Bonney埡口,很快會遇到條大河,就算在晚上也不用怕迷路。那麼就只需要在這兒睡兩晚,而不是三晚。Dave手臂交叉在胸前,兩隻手對握著手肘思考著,眉毛都揪在一起了,好一會兒才見他眉目舒展,笑了。

隔天天還未亮我們就出發了,小小圓圓的頭燈光團在鬆散的亂石上跳躍著。抵達Bonney埡口時,紅色的太陽從遠方森林大火的迷霧中蹦跳出來,我也能從雜亂無章的亂石中快速找到路徑了,我迎頭帶著兩人向前,踩著亮橘色的地衣和灰暗的大石,自信從穩健的呼吸中浮現出來。 從Dinwoody山頂,兩人獨行過鬆散的暗色火山岩與閃亮的高山薄冰層,抵達Doublet的山巔,掉轉身,我們踏著花崗岩方塊,上上下下到了Miriam。就快到Skyline Peak的山頂時,太陽西下,溫度驟冷,山溝間的雪硬實成冰,一路行來已顯得陳舊的接近鞋,在冰爪裡游動著,我只得努力專注在每個步伐上。回到大本營,累壞的我翻開日記,驕傲的寫下:今天,登頂四座,明天,Sphin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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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完Sphinx和Mt. Sacagawea,9月6日我們抵達Indian埡口的補給處。Dave打開熊罐,享受黑巧克力棒的滋味,快樂的說,「那個破掉的玻璃杯,也許是Miriam留下的。」

「Miriam,那座山?」我問道,這次換我渾然不解了。
「是啊,不過我指得是Miriam Underhill。她也和老公一起攀登,就像我們一樣。」
Dave告訴我Miriam在1934年在國家地理雜誌發表的文章「無男性的技術山岳攀登。」在她和先生進入風河山野區攀登最終以她命名的山峰的多年前,她早因在阿爾卑斯山區的全女性攀登寫下了歷史。出山後,我讀著她的文字,她對獨立性的立論引起我強烈的共鳴:

總是跟在優秀的領隊、嚮導、或是業餘者的人…在攀登裡多樣的樂趣中,只能享受到一部分…那個帶著繩子先鋒的人,會有更好玩的經歷,他必須解決立即的技術性與策略性難題…我想不出任何理由,在實際情況下,女性會無法領導漂亮的攀登。

我想像她必然擁有強大的自信,那是我想要的,不光只是帶著繩子先鋒,還包括在變化多端的高山環境裡,運用個人的技巧和判斷能力,開展對攀登的期許和想像。這次在風河山野區裡,一次一次找出看似不可能的下降,重整被風吹得歪斜的帳篷,運用地形快速的確保Dave,有效率的前往下一座山頭,我對自己的成長狂喜。也許,我原先告訴指導老師,想要「享受山野」的那句話,真是我的終極野心。如果我在山裡得到更多樂趣,我想,Dave也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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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登完Fremont、Jackson和Knife Point,9月8日我們離開風河山野區北段的冰川,前往還綻放著各色野花的高山草甸。紫色的抱春花,猩紅色的畫筆花,以及纖巧的黃色水楊梅在秋意裡奔放。接下來的七座山Dave沒有造訪過,在網路上我們也沒找到太多攀登的訊息。接下來的三天,都有大好藍天,我們迅速的移動,沒動用到繩索。不再擔心著逝去的時間,我們沉浸在荒野之間。在Bald Mountain盆地露營時,湖裡的鱒魚浮上水面捕捉昆蟲,惹起一圈圈往外擴大的漣漪,最終沈寂在黑夜裡。鹿徑引領我們穿過Middle Fork區域稠密的雪柳。一群群的候鳥下降到地面暫棲,和我們一樣用大陸分水嶺當作南遷的路標。我們的行程不再像是隨意的山岳收集,似乎感到了遠在攀登者在此活動前的古老韻律。

9月12日,風狂颳起來,從Tower Peak、Mt. Hooker一路追趕著我們到Bair Peak。結束Camels Hump的攀登,又被降雨趕到North湖紮營。9月14日凌晨三點,月光照亮白色的帳篷,才剛吃完最後一口珍貴的早餐,雨珠就用力的打在帳篷上,聲音愈來愈大,足足持續了四個小時。好不容易帳篷搖晃得少了些,Dave出去上廁所,我也走出帳篷伸展四肢。白霧沒有散開的意願,暗色的雲層低垂。偶爾天空出現幾許湛藍,卻也在轉瞬間消失。該行動嗎?我想Dave一定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

Dave回來時帶來嶄新的天氣預報,說是碰到為自詡為氣象專家的健行客,最大的嗜好就是比較各家的天氣預報與衛星雲圖:今天持續陣雨,夜間會轉大並降雪;週六短暫放晴,星期二則會進來更大的氣團。如果週二前不出山,我們就會陷在山裡了。Dave認為今天必須爬完Cirque of the Towers上的山峰,然後祈禱晚上沒有太多的積雪。我看著慢慢散開的晨霧,暗暗告訴自己今天就讓Dave主導,畢竟他來過這裡數次,對路線比較熟悉。

Cirque of the Towers變成了水鄉澤國,大石邊落下的雨珠,在岩板上匯成涓流,變成瀑布,滋潤著大地。太陽還在厚重的雲層後躲著,抵達Wolfs Head和Overhanging Tower間的埡口時,我們卸下背包,穿上所有帶上的衣服,勇敢踏進東北面的陰影裡。潮溼的大石塊上的地衣濕滑,我們馬上拿出了繩子。雖然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山頂,Dave卻因為隨處可見的垂降固定點和石堆地標而找不到方向,好幾次走進死胡同折返後,才宣佈應該要盡可能的平行於山脊線前進才是。「抱歉,原本可以用一半的時間登頂的,」他說,聲音聽起來很沮喪。

我按捺下自己被天氣引起的焦躁,擠起個微笑回答說,「沒關係的。」卻發覺自己好像在安慰自己。在Overhanging Tower山頂,Dave的眼光飄向我身後,嘆了口氣。黑色的雲層正在吃掉天空,很快會將我倆包圍,一想著行程就要這樣結束,我的眼眶積滿了淚水,但還來不及掉下,就被雷聲催促著行動。垂降回山口時,閃電打亮雨洗的花崗岩壁,大雨一路將我們趕回帳篷。雨一直下著,打在帳篷上,像不耐煩敲著桌面的手指。隔天中午,雪片冰雹加入陣列,三個小時後,所有的聲音都止歇了,我以為Cirque of the Towers重拾原先的寧靜,卻很快發現,只不過是大雪掩蓋住所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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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的前一晚整夜清朗,我的鬧鐘卻在清晨吵醒了氣團,早上六點我把帳篷拉開一條細縫,山壁前,樹枝間,帳篷上翻滾著鵝毛大的雪花,落到地面堆積起來。正午的太陽照亮暗沉的天空,尋找食物的松鼠發出尖銳的叫聲,似乎對提早到來的冬季感到焦躁。有如回應般,知更鳥也啼叫起來。

「鳥在啼叫,是天氣要變好的兆頭,」Dave說。

我不以為然,「不過是正能量太多的知更鳥。」

大雪又開始下起來,填滿大石間的空隙,在突起的草丘上堆起雪丘。終於,好像發洩幾個月來累積的情緒,我大哭起來,直到累得睡著了。

下午三點鐘,Dave搖醒我,說雪停了,不如一起去爬Mitchell Peak。卻在兩人吃著路糧補充精力的同時,天空又開始用力的下起雪。我真的無語了。黃昏前,我們將頭探出帳篷外作最後的天氣評估。整片天空都是灰色的,把白雪的風采都給剝奪了。萬事萬物都顯得蒼白毫無生氣。

「如果明天的天氣不錯呢?」我說。

「我們應該趁機出山,」Dave說,「積雪不會融的,而且攀登Sharks Nose和Block Tower的路線面北,不但不會曬到早晨的陽光,甚至全天都曬不到太陽。」

「我們可以順時針方向攀登Cirque of the Towers上的山峰,這樣如果氣溫夠暖,雪就有時間可以融,」我說,「如果攀登真的太危險,我們就撤退。」

「不管如何,我們沒有時間攀登所有的43座山,這只不過是隨意定下的目標,」Dave說,「陷在這裡可不明智。」

「Yvon Chouinard曾說,『如果想贏,創造自己的遊戲,』」我答道,「我們喜歡玩自己創造的遊戲,但是遊戲是有規則的,只要開始玩,就應該全力以赴。爬不到43座,也要愈多愈好,我可以犧牲睡眠時間,在週二之前至少健行到雪線之下。」

好長的一段時間,Dave似乎在很遙遠的地方。帳篷中的陰影加深了他消瘦臉頰上的皺紋,終於他再度看著我的眼睛,「妳是認為我不夠努力?」他的聲音疲累又虛弱。他的雙眼充滿血絲,嘴唇微微顫抖著。

我被這個回應嚇到了,在我心裡我才是還不夠努力的那一個。「不是的,」我說,「你一直是我的安全防護網,過去,當你說該撤退的時候,我總是問都不問就撤退。所以你總沒讓我吃到『不必要』的苦頭。但是記得你在青少年時期,和朋友練習露宿,那經驗是那麼的糟,你發誓之後一定要盡可能排除露宿的可能。我需要那樣的經驗,我也不想死,但是我需要失敗。」我抓住Dave的手,輕輕的說,「謝謝你照顧我,現在,也請幫我學會擔負起自己的決定。」

Dave默默的緊緊的反抓住我的手,計畫就這麼定了。9月17日早晨,天空藍得透明。每個踩下的步伐都陷進雪裡,讓雪升覆蓋到小腿肚,有時候,在把全身重量踩上之前,還得先好好考慮腳底下究竟是什麼 — 泥土、草地、地衣、岩面、還是冰?每次在覆著薄冰的岩面上穩定重心後,我就轉頭看看Dave在哪裡,他微微駝背的身軀總在不遠處,似乎感覺到我的關心,抬起頭來和我對視。

我潮溼的雙腳幾乎失去了知覺,再也無法站在大石沒有積雪的頂端重新暖和起來。情況似乎比我預期的還要糟糕,但是至少我來到前線,用全副身心來感受,而不是窩在帳篷裡,計算著抽象的成功機率。現在的墜落風險比平日大多了,我專心的感受雪在雙腳下細微的改變 — 是準備往外陷落露出突起的草堆呢,還是往內崩落打開個空洞? 我們偶爾互問對方現狀的語聲劃破強大的寂靜。兩人之間似乎被條隱形的繩子牽繫著,兩人的思想和動作合為一體。

在天際線出現第一道的巨石牆,全都堆滿了新鮮的綿雪,Dave往前走用冰斧敲掉了石壁上的薄冰。接下來只會愈來愈危險,當岩板的角度變得更加陡峭時,我對Dave說,「我們回頭吧。」他點點頭。雖然還有10座山頭,但我撤退得了無遺憾。

我總是找尋著能定義攀登生涯的成就,這次,在風河山野區,我找到超越數字的東西:走過細緻的冰層,聽到冰爪清脆的陷落聲;乘著狂風推進的快樂;雙腿快跑過亂石堆再順勢跳上野花處處的草原的興奮。我的想像力將二維的等高線,翻譯成岩石和冰雪上可能的攀登路線,雙手雙腳在湖泊、山脊、山頂、岩壁間一次又一次微調出精密的旅程。我再也不是一個勁兒專注的往某個認定的方向衝,而是在各種地形間一會上一會下的找到環環相扣的道路,但最終還是持續往前。當我在最後那座山上,說出撤退的決定,整個人放鬆了,似乎全身的各部份都落入該在的位置,讓我感到完整。比43座山頂更重要的是,我能感覺自在,做自己的決定。

搭著颶風大的氣流,兩人越過了Jackass埡口,乾枯的松針在身旁捲動著。離開滾著白浪的Lonesome湖,躲入Popo Agie河北面的森林前,我轉身回頭看Cirque of the Towers最後一眼。空氣中滿是白色的雪花。午後的陽光打亮六角的雪花結晶,閃耀的隨著風縱情舞蹈,它們遮住了攀岩者走的小徑,掩蓋住岩壁上的垂降繩結。我看著攀岩者活動的痕跡,短暫的消失在眼前的茫茫白雪中,卻不感覺一絲一毫的在意:我再也不需要路標了,我會自己在混沌中找出秩序,將陌生變化成熟悉,向荒野優雅的敞開自己,表現自己的決心、力量和關懷。我將把自己從雨與雪、冰與霜、星光與暴風中得到的經驗,變化成與我愛的男人間的平等夥伴關係。

西面來的狂風颳過Mt. Mitchell山頂,迅速得在山的背風面堆起白雪。一條白線清晰的畫出大陸分水嶺。我微笑著輕輕的對群山說,「我知道,但不是今天。」

2019年秋季11/8-10日Indian Creek裂隙攀登課程

剛將「小Po岩報」發出去,主要講了兩件事,「小Po攀岩訓練團」臉書群組,以及秋季Indian Creek的Crack Climbing Workshop。

原文照登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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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岩友大家好,

今年小Po春季的課程已經告一個段落了,2019年秋天除了大家熟知的傳統攀登課程外,還會在Indian Creek Utah推出兩天半的Crack Climbing Seminar。日期為Nov 8-10, 2019。課程將於11/8(五)早上九點開始,11/10(日)下午兩點左右結束。學員滿四人即成行,學員上限為八人。並有職業攝影師跟隊,拍攝課程剪影。

此外,小Po最近在臉書成立了一個關於攀岩訓練計畫的討論群組,群組裡頭臥虎藏龍,主要在討論該怎麼訓練才能攀爬的更好,又要怎麼訂立屬於自己的訓練計畫,有興趣參加討論學習的伙伴,請來以下這個url:「小Po攀岩訓練團

回到Indian Creek Crack Climbing Seminar:詳細的資訊請看以下的文字,包括課程大綱,學員要求,費用等等。Indian Creek是學習裂隙攀登最好的地方,歡迎大家踴躍參加!

小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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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ck Climbing Seminar Syllabus 裂隙攀岩課程大綱

1. Protect your hands 保護雙手

Tape or not Tape? 使用膠帶的考量
Tape Gloves Basics & Modifications 怎麼使用膠帶製作手套
Tape Gloves versus commercial Crack Gloves 膠帶手套與市售手套的比較

2. Movement Techniques – the Fundamentals 攀爬技巧(基礎篇)
Cracks that fit your body parts: fingers, hands, fists 和身體部位大小相當的裂隙

Secure the jams 讓身體塞得牢靠
Master the foot placement 腳該放那裡?踩哪裡?
Ideal body positioning 身體怎麼配合?
Utilize the jam until the last moment 重置的時機?
The timing of tension and relaxation 張力與放鬆
The rhythm of moving and resting 移動與休息
The difference between splitter cracks and corner cracks 綻縫與角縫的差別
Compare the thumbs-up and thumbs-down movements 手指朝天還是朝地?

3. Movement Techniques – Advanced 攀爬技巧(進階篇)
Cracks that don’t fit your body parts: thin/tight hands, ring locks, off-width 和身體部位格格不入的裂隙

Different hand/feet positions and techniques, i.e. stacks, arm bars, heel toe etc 不同的手法和腳法
Driving hands versus supporting hands 推進手和穩定手
The role of the lower body – how to maximize the purchase of the lower body 下盤的角色
Planning the sequence 盤算攀爬計畫

4. The Art of Leading 先鋒藝術

Racking, rope management, pro positioning 攜帶裝備、繩索管理、保護位置
Manage the pump, milk the rest 體力管理、找尋休息
Strategies, break the climb into sections with rest stances, climbing tempo 先鋒策略、攀爬韻律

註:以上的課綱包含極廣,不太可能在兩天半內教完,由於我們是小班制,會根據學員的需求來教學。歡迎來信與小Po溝通自己想學習的課題的優先順序。

學員資格要求:必須能夠至少top rope 5.9以上。有意學習先鋒者,必須已經是傳攀先鋒者。

課程費用:$825.00,8/15/2019前報名繳費者可享受早鳥價$700.00

課程費用包含:攀岩的公裝使用(你只需要攜帶個人攀岩裝備,包括吊帶、頭盔、岩鞋、粉袋,以及任何你想帶來使用的裝備),週四、五、六晚的營地費用,週五、週六的早晚簡易餐食,以及週日早上的早餐(週四晚餐,以及課程進行中的零食請自備)。

課程費用不包含:交通費、零食、露營裝備、小費

First Generation Episode 12 ─ 從地面匍匐到展翅翱翔的攀岩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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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繼鐵工廠家業,受責任感所驅感受莫大壓力的地瓜,在該段期間一直持續從事的運動 ─ 攀岩 ─ 給了他救贖的感覺。這份救贖感變成地瓜投入攀岩產業的動力,從萌芽的頂呱呱岩場,茁壯成熠熠的幼株原岩,期許將來成為頂天立地的蔭人巨木。

這集Podcast地瓜和小Po聊了

◎開設攀岩館的緣起
◎經營專業攀岩館的理念,包括:定線職業的標準化、長期課程的規劃、攀岩社群的培養
◎從前往日本上IFSC開設的定線課程,觀摩考察當地的岩館,到自己對攀岩產業的願景,包括:增加更多適合選手訓練的場地、增加社會對攀岩產業的認可
◎關於定線的討論:怎麼樣才是好路線?級數怎麼定?標準在哪裡?

在這集Podcast裡,小Po最記得也最喜歡地瓜描述孩子的一句話,「看著他們從小貓小狗變成老鷹…而深受感動。」你是不是也覺得這句話很有意思呢?快來聽這集的Podcast!

原岩攀岩館:tupclimbing.tw

確定日期了2019/11/8-10在Indian Creek裂隙攀登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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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來陸續開了些裂隙攀登的課程,今年秋季11/8-10也會在Indian Creek開個三天的Crack Climbing Workshop。每次教完,我都更努力思考下期的教法和課綱。很多人以為爬裂隙和爬face很不一樣,其實兩者的相似處比相異處還要多。爬crack下盤很重要,重心的支持和轉移等和爬face沒有兩樣。

是的,爬裂隙有許多神奇的術語hand jam、fist jam、stack、heel toe、chicken wing等,但是face也有sloper、crimp、side pull,學習怎麼使用不同的face點時,除了怎麼抓,身體的其他部位該怎麼因應也包含在整個package裡頭,爬裂隙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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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教學上,還是認為首先該掌握splitter hand crack,因為是一切的基礎。先找出hand jam和foot jam的感覺,畢竟如果不能至少維持幾秒鐘的hand jam,要啟動身體其他的部位也不行。(就是攀岩上力量和技巧並重一樣的意思)

開始的時候專注在top rope上,路線不要只顧爬到頂,要顧爬出感覺,所以會需要重複同條路線,攀爬的時候要爬到fall。重複攀爬的時候每次專注在不同的目的

1. 找出手腳的基本感覺,reset手腳點的時機
2. 找出行動和休息的韻律,找出攀爬的段落
3. 休息的時候讓身體自己去找最佳休息位置,不要fight
4. 休息的時候實驗放鬆手的緊繃程度,找出幾乎要fall但是還沒fall的那個臨界值
5. 觀察出最佳手腳點的位置,盤算從這個休息點到下個休息點的sequence(visualiz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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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覺得該比較爬splitter和corner crack的差別,基本上splitter在手好放的情況下比較好爬,當手不太好放(像是tight hand或是thin hand到ring locks等),corner會比splitter好爬許多,因為有許多其他的地形特徵可以使用

6. splitter和corner crack的腳法
7. 重複攀爬並比較兩手皆thumb-up Versus 一手thumb-up另一手thumb-down的差異,尤其是觀察自己身體的因應
8. 若是一手thumb-up另一手thumb-down,感覺穩定手(stability hand)和推手(drive hand)的最佳位置
9. 再攀爬同一條路線,讓身體直覺決定上方手要thumb-up還是thumb-down

然後可以針對裂隙的大小不同學習新的手腳法,或是先鋒等。進入先鋒的階段時,可能就更能領悟為什麼需要找出攀爬的韻律和要fall但不會fall的感覺,因為先鋒需要放掉一隻手放pro,此外也經常需要把繩子撥開來塞腳等,放pro更要注意會不會塞住好的手腳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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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分享我最近讀東野圭吾的《畢業—雪月花殺人遊戲》看到的一段心有戚戚焉的段落。

「人類再怎麼努力,精神頂多持續集中幾分鐘,即使自以為全神貫注,事實上只是以很短的周期反覆著精神集中與渙散。集中精神一段時間之後勢必會轉回散漫,這時無論攻擊或防守,都會出現破綻。因此,真正需要的並非持續全神貫注,而是訓練自己保持在一種隨時可集中精神的準備狀態中,這就是我說的『放鬆』。」

以下是該段落出現的前後文,看了前後文應該就了解為什麼我心有戚戚焉了!


劍道四段的秋川義孝,隸屬縣警局交通課,身為警官,他的面容卻相當溫和,體型也不甚高大。身高一百八十公分的加賀第一次接受秋川指導時,判斷自己的伸臂長度贏過秋川,事實上也確實比秋川長了近五公分;然而一旦實際對打,敵手的手臂看起來卻變得很長,加賀本以為秋川一定打不到他,秋川的竹劍卻在最後一刻突然伸長過來,完美的擊中加賀;相較之下,加賀的連刺反而招招都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對手閃開。對方的揮劍次數和步伐移動都不多,加賀的攻擊次數足足有對方的三倍,卻幾乎全數落空。加賀追擊著秋川內心一面怒斥自己速度為何如此遲緩。

「嗯,你的攻擊的確很犀利。」秋川端正地跪坐在到場邊緣,脫下護面說道:「就攻擊這部分,我想你一定能排進全日本前幾名。」

「也就是說我的問題出在防守上?」加賀壓抑著喘息問道。

「不,你欠缺的應該是『放鬆』吧。要知道,投入力道集中精神往往只在一瞬間,一味魯莽地全力拼鬥,對手不見得會感受到威脅,相反的,你可能給了對手更多的餘裕。」

「『放鬆』嗎……?」

「人類再怎麼努力,精神頂多持續集中幾分鐘,即使自以為全神貫注,事實上只是以很短的周期反覆著精神集中與渙散。集中精神一段時間之後勢必會轉回散漫,這時無論攻擊或防守,都會出現破綻。因此,真正需要的並非持續全神貫注,而是訓練自己保持在一種隨時可集中精神的準備狀態中,這就是我說的『放鬆』。」

「很難呢。」

「像你這麼有實力的人,只教你一些小技巧也沒用。你就把這件事當作你劍道人生永遠的課題吧,我也是這麼砥礪自己的。」

「我會努力的。」

加賀取下護面,向秋山行禮。

First Generation Episode 11 ─ 在攀爬蹦跳間笑談運動防護的物理治療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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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治療專業服務多年的謝牧潤,與目標一致的同仁成立台灣戶外運動保健協會,並擔任理事長,希望能將「預防就要趁早」的概念深植到運動熱愛者的心中,來促進長久的運動生命。

牧潤自己並主持攀躍物理治療所,針對喜歡攀岩與騎自行車的民眾提供訓練、預防運動傷害、物理治療等專家意見等服務。

小Po本身是攀岩者,自然趁了訪談的機會問了許多與攀岩相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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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集的Podcast我們聊到

  • 牧潤與岩館合作開設的五階段課程,包括攀岩者常見的上、下肢運動傷害、成因、防護、治療,攀岩者怎麼訂定訓練課程,肌肉效貼布的使用時機和方式。
  • 攀岩經常使用的關節,肌肉的啟動,以及注意事項
  • 恰當的暖身方式,重訓的角色
  • 受傷的時候,如何強化他處,維持體適能
  • 擔任攀岩國手出國比賽時的物理治療師的角色和任務
  • 攀岩是否需要注重下肢的訓練?
  • 怎麼樣了解自己的身體?
  • 牧潤根據多年服務的經驗即將出版的書籍。

攀躍物理治療所:www.facebook.com/ClimbRidePTC/

來聽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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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行火焰谷與金丘(Valley of Fire & Gold Butte)

valley of fire state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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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米德湖北支旁的169公路出遊憩區,快到莫巴谷地(Moapa Valley)的歐弗頓(Overton)時,會經過內華達州最老的州立公園火焰谷(Valley of Fire)。公園以砂岩為主題,石化的沙丘凝固了水流與風向的歷史,地層的變動創造出險峻的山勢,陽光下紅色的石頭是把熊熊的烈火,燒紅了遊人的眼睛。這裡的地質景觀是這麼的匪夷所思,不但西部片愛來這裡取景,科幻片也認為這是外星球的不二選擇。

valley of fire state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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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火焰谷的東境往北走很快會匯入州際公路15號,先別急著穿過亞利桑納到猶他州,內華達州的東南角落還有一區神祕的地方─剛在2016年被歐巴馬依文物法(Antiquities Act)升級為國家紀念區(National Monument)的金丘(Gold Butte)。金丘與米德湖遊憩區在西、南境接壤,東方則緊鄰大峽谷帕拉香國家紀念區(Grand Canyon-Parashant National Monument)。

戶外人在美國遊憩的地方幾乎都是公有土地,管轄單位可能是聯邦的國家公園管理局(National Park Service)、土地管理局(Bureau of Land Management)、或是國家森林處(National Forests),也有可能是各地的州立公園。我們每年都會購買聯邦的年票(America Beauty Pass),來給付進出所有聯邦土地的費用。州立公園則要看當州的規定,有的不收入園費,有的單日計費。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國家公園保育上的規範最嚴格。其他的公有土地則看地方說話,土地管理局掌管西部的大片土地,牧場主與業者可以申請土地使用許可,放牧牛隻採油採礦等。如果特殊團體像是保育或原住民組織想要保護某公有土地區域,則會展開遊說(lobby)。成立國家公園需要經過國會,「比較容易」的路是懇請總統先成立國家紀念區,再繼續活動伺機晉級為國家公園。

盡管比較容易,仍需多年努力,沒有特別關注的人,可能以為總統金手一點就成了。但紀念區就算成立了,並不代表消弭了與既得利益者的爭執。金丘和同年成紀念區的猶他州熊耳(Bears Ears)現在還是爭議不斷。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剛抵達火焰谷時恰恰是傍晚,趁著光線好時先駕車進園繞一繞,幾對新人在攝影師的鏡頭前,展開最幸福的笑容,夕照下的紅岩熱燄融融,曠地上的沙礫是燒紅的炭,還好大風揚起新娘的白紗,飄逸在滾動的紅塵中,讓畫面溫柔了不少。我暗暗在心頭拿這裡與紅岩谷比較,火焰谷的顏色豔,就是多為丘陵起伏,沒有紅岩谷的高山陡壁氣吞山河。

隔天早起趕著去公園前幾年才規劃的火浪(Fire Wave)步道,步道不長,很快就從沙地岩壁前穿過,抵達堆滿鐵團塊的橘色岩原,盡頭的砂岩條紋交替著橘色、香檳和粉澄色,地形起初只有斜坡或梯田,慢慢琢磨成滾圓的凸丘,圓滑的低谷,砂岩終於波濤洶湧。

取名火浪是師法亞利桑那州北郊狼丘(Coyote Buttes North)的浪(The Wave)。那兒是全球知名的地質景觀,網上多的是令人咋舌的照片。條紋樣的多彩砂岩上下起伏,就像時而洶湧時而低語的波浪。可惜每天只讓20人進入,供不應求,中簽的機率極為渺茫。

火浪的規模小得多,且柔媚可親,我尤其喜歡遠看平整,近看皺紋滿面的真實。從火浪返回的路上,岩壁上的岩漆顏色深沈,揮灑著潑墨寫意,和道旁紅沙中月見草炸開的一片雪白成強烈對比。

繼續沿著白穹路(White Domes Road)開到底,是環狀的白穹步道(White Domes)。步道不到2公里,慢慢遊覽一個小時也綽綽有餘,若想要走遠些,可以在過了狹道(Narrows)後續走7公里長的探勘步道(Prospect Trail),但需要在終點安排車輛接駁。

我極愛白穹步道,走下紅沙積成的步道,兩旁的沙丘盡是風惹起的波瀾,兩壁不見過份飽滿的磚橘色,多是柔軟的香檳和可口的香橙,混著奇異的斑斕條紋和花樣。有些地方甚至是極淡的象牙白,卻讓黛筆描上了整齊的線條。狹縫段岩壁上整齊的凹洞的像疊著數隻口琴,不規則的大小洞穴則是等著人來巧心佈置的多寶閣。

繼續走著出現了小岩拱,左右走動著讓拱門下的觀景窗決定風景,乏了就走上岩拱,岩面上突起條條細細的蜈蚣線,是歲月凝結風勢形成的皺紋,還是開大刀後癒合的傷口?岩石的天然風姿定是原住民創作的靈感來源,或許沙漠中的蜥蜴也用這些線作跑道互相競賽。步道尾圓嘟嘟釋迦模樣的岩丘整齊排列,側面有好些洞穴,比丘可用大洞穴靜坐,小洞穴放置經卷,豈不是上佳的靜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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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水箱步道(Mouse Tank Trail)盡頭是天然的岩槽,大雨過後儲上的水量可以經月不乾,成為原住民聚居的地方,1890年代曾有罪犯在這裡藏匿。史前人類傳遞訊息或舉行儀式時會留下岩藝術,走訪鼠水箱步道要看的就是岩刻。可惜岩刻不是完整的文字記載,後人只能猜測一二而無法重現史前人的生活樣貌。

美國西南荒漠區常見史前的岩藝術,包括岩畫(Petrograph)和岩刻(Petroglyph),荒漠的氣候乾燥,史前人的岩藝術得保幾千年,不過只用顏料塗抹岩面的岩畫,畢竟比岩刻難保存,也就比較少見。就算是岩刻也只有在岩漆面上的保存較好,因為該處的岩石較耐風化。

第一次看到豐富且靈動的岩刻是在猶他州,從191號公路轉進峽谷地國家公園路上經過的新聞石(Newspaper Rock),大面積的岩漆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事件和人物,人們告訴我這是阿納薩齊人(Anasazi)的作品。阿納薩齊有高度的文明,食物主要依靠農業而非狩獵採集,善做陶器,定居在精細的建築裡,而非短居的岩穴。

阿納薩齊是納瓦霍語,意指古老的人,主活動區在科羅拉多高原所在的四州角(Four Corners):猶他、科羅拉多、亞利桑納、新墨西哥州匯集的那一區,也是後來納瓦霍人的主居地。阿納薩齊也曾在內華達州南端出沒過,比如火焰谷和金丘。依靠農業的生活方式機動性低,遇到乾旱就沒轍了,只好往東或南遷徙,取代它們定居的南派尤特人(Southern Paiute)以狩獵採集為主,受氣候的牽制比較低。阿納薩齊人後來神奇的消失了,學者推測是乾旱所致,也有一說是往南遷徙匯入今日的普韋布洛(Pueblo)人。

鼠水箱步道才一公里多,但一定要慢慢走,且仔細在岩壁上掃描,這兒岩漆的顏色較淡,岩刻雖多卻不是十分顯著,岩刻大多是人物或是主獵物大角羊,卻也發現一隻角特別大的公鹿,以及可能是月曆的梯形物。公園的另一處阿特拉托岩(Atlatl Rock)也有岩刻,留有更早年代的狩獵人使用的獵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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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目前為止,走訪的步道都容易抵達,路程也短,十點過後漸漸人聲鼎沸,不太能靜心欣賞,於是轉移陣地到自然岩拱步道(Natural Arches Trail)。步道從火焰谷路沿著乾河床往北走,愛走多遠折回都可以,不過河谷內的主拱已在幾年前塌陷了,不知道進去還看到多少岩拱?

乾河床盡是軟趴趴的沙,走起來非常費力,但上頭滿滿的都是動物的足跡:野兔、郊狼、走鵑(roadrunner)、松鼠、拖著尾巴的蜥蜴、像自行車鍊的毛毛蟲。河床中抽起好幾株棉白楊(cottonwood),紅沙上的凹陷積著白花花的棉花球。一對夫婦背著牽著孩子迎面而來,心有靈犀的微笑點頭對我們說:「裡頭很好,完全都沒有人。」

從容的展目四顧,高起的河岸上先是起伏的赭色沙丘,才是屏障的紅岩山壁,眼尖的戴夫突然低語:「大角羊。」我順著他的描述才看到移動的羊軀,似乎有好幾隻,受驚動的牠們朝遠離河床的方向蹦跳上山。

我們悄悄繞上一條支道,在看得見牠們的距離下矮在一個巨石之後,示意我們並不是威脅。牠們在山坡邊猶豫了好一會,領頭的羊才膽大的穿過我們的視線,剩下的羊放鬆心情大嚼著茂盛的沙漠毒菊。一隻兩隻三隻,有十四隻呢,第一次看到這麼一大群,興奮的都忘了注意兩旁究竟有沒有其他岩拱了。

趁著還有些天光,我們接著走環狀的象石步道(Elephant Rock Loop),2公里的步道,部份與公路平行,部份與昔日的馬車道箭頭路(Arrowhead road)重合。雖然象形石在公路旁,我卻喜歡遠離公路的那一段。我偏好荒涼一點需要辛苦一點的地方,以交換與自然單獨相處的機會,不過火焰谷挺適合帶著年幼孩子的家庭遊憩,實質的美是不因人多而減少半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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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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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丘國家紀念區與其他土地管理局下的許多領地一樣,除了少數遊人較多的地區,沒有鋪設的道路,沒有規劃的營地,也沒有廁所。車子不能離開已有道路,越野車必須使用指定地區,但只要自備飲水食物貓鏟,空地可以免費露營,人也可以隨意步行探索。

從I-15轉上170公路往南,過了維琴河即接上半鋪設的主幹道金丘路(Gold Butte Road),33公里後則完全是土路,路況會視氣候雨勢改變。上沙漠中的土路,若沙多則一定需要四輪驅動,若有暴洪或是雨水造成泥濘坑洞,路乾後即有可能至少需要高底盤車輛,普通車輛一般最好挑選有整路機維護且路面乾燥的路。這一路上我們經常打電話或是造訪遊客中心,以了解即時路況。

金丘紀念區保護的是文化、史蹟、和特殊的自然風貌,包括成千上萬的岩刻,先民開礦拓荒的遺跡,沙漠陸龜和大角羊,詭譎的紅岩地貌,上億年的化石等。觀賞瀕危動物需要緣份,拓荒開礦的先民離我時代太近不是很吸引我,所以對金丘的探索專注在岩刻與地貌。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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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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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丘最著名的岩刻區域叫做跌倒人(Falling Man),那兒自然有個岩刻栩栩如生描繪個摔倒的人,但還有許多其他的創作,在網路上搜尋資料時,看到許多有意思的照片,作者特意不標注GPS座標,要你自己去發掘。前往跌倒人岩刻區得從金丘路轉上黑丘路(Black Butte Road),約3公里會抵達步道口。Magic轉上黑丘路不久,感覺軟沙太多路況不妙,於是停在剛經過的砂岩丘下的露營地,換成雙腳前進。

從跌倒人繼續朝著黑丘前進,不遠處還有21隻羊岩刻(Twenty-One Goat),以及黑丘底下牧牛人築的水庫,於是我們決定一路走去,最後再往西切回黑丘路轉回停車處,形成環狀路線。總里程12公里。

春天的土路旁野花盛開,青草綠的喬拉仙人掌(cholla cactus)花,豔橘色的沙漠錦葵(desert mallow),也有些許涼風,緩和了炙陽。過了步道口標示,砂岩丘前散落著幾株約書亞樹,前頭亂長著金澄澄的沙漠萬壽菊(desert marigold)。

在砂岩山丘間穿梭上下的步道美極了,岩石不知道混入多少種礦物,顏色如夢似幻, 風與水的侵蝕造就了地質紋理,粉彩的鵝黃、高貴的媚紫、嬌羞的酡紅捲成渦流,起伏的漸層橘色系蠟染了米白的背景。東拐西繞上攀下鑽,生動的岩刻莫名就出現在眼前,岩刻或單獨或群居,大角羊鬥著角,人物牽著手兒跳著舞,彩虹、太陽、河流、腳印層出不窮。簡直就是在仙境裡尋寶,讓人欲罷不能。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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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上岩丘,踏著岩板下降進乾河床,刻滿了羊的大型壁畫就在眼前,最上面的一排羊頭接著尾排成一列,加進下頭不肯排隊的羊,似乎不只二十一隻呢!刻在那麼高的地方,創作者若沒有墊著石頭,就是很矯健的攀岩者。

當年牧牛人阻塞出水口形成的黑丘水庫,現在只是砂岩環繞的低窪地方,只有蝴蝶百合和海貍尾巴仙人掌(beavertail cactus)伴著亂草。回程的路上,被驚動的蜥蜴快速逃竄躲進灌木底下,原來是角蜥(horned toad),脖子上突起好幾隻角,背上穿山甲樣的鱗片嶙峋,倒像是迷你恐龍了。

隔天我們有個大計畫,沿著金丘路往南開,轉進泥河床路(Mud Wash Road),先探訪泥河床沙丘(Mud Wash Dunes),接著切過沙漠探訪紅石泉(Red Rock Springs),繞回頭看小芬蘭(Little Finland)後,走土路回到車上,再沿著泥河床路開到底造訪泥河床狹谷(Mud Wash Narrows)。

泥河床沙丘是緊傍著紅砂岩丘的紅色沙丘,沙上佈滿了動物足跡,尤其是亂糟糟的毛毛蟲路徑,但卻沒看到半隻毛毛蟲,估計這兒的花兒也被吃得差不多了,想必已經長大羽化成蛾了。見多了黃沙丘,紅沙丘讓人耳目一新,我脫下鞋赤腳亂走一氣,腳下沒感受粒粒滑落的細沙,而是整片的塌陷,沙裡蘊含了不少水量,難怪養著不少綠意。

切往紅石泉的路不太好走,要不深陷在堆積的軟沙,就是得翻過焦脆的紅岩,那兒的確有地上冒出的細細水流,是沙漠的珍稀資源,但除了「稀罕」兩字,景色並無可觀。許多沙漠的遊記都寫著,人現在坐著有空調的車子,帶著足夠的飲水在沙漠探索,比前人多了餘裕讚嘆地質景觀,卻對水洞涓流不怎麼稀罕了,誠然此語。

前往小芬蘭的土路邊鼎立著幾株棕櫚樹,地面上看不見水漬,必是藏有豐沛的地下水。小芬蘭是特殊紅岩地貌的聚集地─三面環繞的紅岩劇場,前凸後凹的牆面,歌劇院般的斜飛屋椽。可惜我倆已經曬得頭昏眼花,無心慢慢欣賞,當初應該在遊覽完沙丘之後,開車直達小芬蘭步道口的,沙漠探索怎能忘了看太陽臉色?只差幾步路就回到車上時,福至心靈抬頭一望,岩漆上可不是小片的岩刻嗎?看來金丘到處是古人墨寶啊。

1900年左右馬車隊伍從亞利桑納州拖著礦產,送往被米德湖淹沒的聖湯馬斯城(St. Thomas)的火車站,必須經過泥河床狹谷,也是道路中最困難的一段。馬車能走,雙腳當然不是問題,開始的岩壁較高聳,河床上有潺潺的流水,侵入性物種檉柳(Tamarisk)長得如火如荼。過了一公里多,礫岩壁逐漸低矮,路途開始顯得重複單調,就沿原路折回了。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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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水量豐富的起點,野放的牛隻哞哞的叫嚷。在沙漠中看到牛隻總覺得稀奇,牛的食量可不小,在這樣的地方,吃什麼?夠嗎?金丘醞釀成立國家紀念區的漫長歲月中,國家收購回不少放牧許可,邦迪(Bundy)家族一直堅持在這裡野放,但不繳許可費用,也不付稅金。土地管理局動用直昇機從空中計數牛隻數目,以準確開出罰單,過了一定期限,依法吊銷邦迪的放牧許可,但邦迪一家持續在金丘放牧,武裝與政府對峙,暗襲聯邦工作人員,2016年並在奧勒岡州持武占領馬呂河國家野生動物保護區(Malheur National Wildlife Refuge)長達41天。兩方的對峙可追溯到1989年,每當金丘這裡有官方地方會議,總是難以和平收場。

聯邦政府只能把聯邦土地改成國家紀念區,提昇文化、古蹟、生態保護的重要程度,相對的開礦採油放牧等使用土地的方式的重要性就降低。由於川普明說不相信全球暖化,上任以來國家紀念區的爭防戰打得激烈,各利益團體積極遊說,希望川普能取消或縮小國家紀念區的範圍。

曾在洛杉磯的歷史,讀到當年西進的拓荒人,為了豢養牛隻在山區築水壩,改變了原住民賴以維生的生態系統,最後又被更有勢力的都市人用水利工程把水引走,再也不能放牛的故事。邦迪強調他的祖先比聯邦政府更早來到金丘,但真要追本溯源南派尤特人不是更早?而人和牛都不是沙漠的原生物種,又該怎麼說?天道不仁,沙漠的物種不是遷徙、演化、就是滅絕,若繼續對地球予取予求,人類會走上哪一條路?

Gold Butte National Monu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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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AMGA認證的Rock Guide

通過我所謂的final exam了!So pr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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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開心在攀岩路上又多了個重要的里程碑。順利通過4/19-24在Red Rock Canyon的考試,成為AMGA(American Mountain Guides Association)認證的Rock Guide。

這條路走來還蠻長的,從第一階段2015年的Rock Guide Course,進入2016年的Advanced Rock Guide Course/Aspirant Exam,而當年底因為手術休息了好一陣子,加上我並非全職嚮導,所以累積必要的攀岩履歷拖了一陣子(每個階段都有履歷要求,而且得重新累積),本來盤算參加2018年秋季的考試Rock Guide Exam,卻因為我糊塗錯過報名時間,所以就變成今年春天了。

五天的實戰包括嚮導四天的多繩距路線(一人帶兩人,up to Grade 4),一天的運動攀登評量攀岩動作和能力。除了運動攀登那天稍微多睡了一個小時,其他天都是比太陽還要早起。第一天心情非常緊張,而每天多少都會有些小瑕疵,也只能激勵自己繼續往前看,第二天比第一天更好,第三天比第二天更好。。(然後回家發現Dave比我還要緊張。。。)

第六天是總結日,回首五天自然沒有做到完美,但自詡已盡力做到最好。三位考官也很努力的當日就計算成績,幾個小時後,聽到通過考試的好消息,實在很激動,終於可以放鬆一下了。
當初走上這條路,原本只是學習,期許自己成為獨立攀登者。AMGA讓我能向經驗豐富的嚮導取經。雖然系統原則是一樣的,但個人的應用和思考模式並不同,會讓我有許多啟發,抹除習以為常的盲點。我也很幸運,在三個階段,總共遇到十一位不同的講師暨考官。

Photo Credit: Art Mooney

Photo Credit: Art Mooney

在這個過程中,我也慢慢培養出教人與帶人的興趣,而真要徹底了解某個課題,能教能帶就是最好的證明。
最後的總結日,我說自己在descent上還有進步空間,descent一般分兩種,walk descent或是technical descent,而我指得是前者,也就是遭遇3rd & 4th class terrain的descent。這些地形沒有5th class的攀岩難,但是會有許多路段需要做保護。但是保護愈多,移動速度愈慢,所以嚮導必須考慮客戶的能力,fall的後果等,來決定採用belay的程度,兼顧風險管理與下降速度。

保護從hand belay,hip belay,terrain belay,stance + munter hitch belay,到full on anchor belay不等。如果要belay,嚮導必須在上方,也就是在下降的過程中,要讓客戶先走,如果是onsight guiding,那麼就又更複雜點,因為下降本來視線就不及遠,現在又走在隊伍的最後方,能見度更低,也許需要觀察客戶的肢體動作,是不是前方遇到讓人不舒服的地形?

這就是所謂short roping/short pitching的藝術(常被戲稱the dark art of short roping)。

一般人在較簡易地形的下降時,考慮的多半是自己能不能做到該些動作,會不會fall,而比較少想到萬一fall的後果是什麼:是benign呢?還是500ft的runout?身為嚮導,就是要看到隨時在變的fall line,自己會怎麼fall,客戶會怎麼fall,fall的後果是什麼,來做風險管理的決策。
目前在descent我還沒有辦法做到剛好,但也寧願保守些,因為下降總是人比較疲累的時刻。也許等經驗多些,會把belay的程度拿捏的更好。
而我很喜歡考官的回應,他們說如果有把持持續進步的心情,那就是件好事。看來大家都很認同,不要跟那些跟你說「我XX年來都是這麼做的人」學習啊!因為這世界上唯一不變的真理就是事事都在變。人要與時俱進,嚮導也不例外。

參考文章:
邁上AMGA Rock Guide之路:http://www.chickfromtaiwan.com/2014/12/road2-rock-guide/晉級為AMGA Assistant Rock Guide:http://www.chickfromtaiwan.com/2016/10/upgraded-amga-assistant-rock-guide/

First Generation Episode 10 ─ 遊走樹冠層附生植物間的生態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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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附生植物,徐嘉君泛起微笑說,「不知道欸,第一次看到就好喜歡。」

為了取樣,研究樹冠層生態,嘉君經常揹著行囊走進台灣中級山,使用繩索等裝備攀上一棵棵大樹。

見證了《國家地理雜誌》拍攝的北美紅木,心生羨慕的她,促成「Taiwan Tree Project」為森林中的三姐妹拍攝等身照,將極具代表性,嘉君口中可稱為台灣大使的台灣杉推上國際舞台。

「人和大樹比起來就是好渺小,」聽經常與自然為伍的嘉君娓娓道來物種的環環相扣,與植物相處的安寧。讓人油然興起與環境共處的思考,以長留美麗的青山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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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集的Podcast,我們聊到

  • Taiwan Tree Project:台灣杉三姊妹等身照拍攝計畫
  • 附生植物的種種(原來許多小Po熟知的植物都是附生植物啊~!)
  • 爬樹的Know-how與LNT
  • 樹冠層生態、森林生態與日常生活的關聯
  • 露營樹冠層的經驗分享
  • 從物種的環環相扣到工業農業的缺失
  • 自然農法的可能性等

↑↑↑↑↑↑↑↑↑↑↑↑↑↑↑↑↑↑↑↑ Podcast↑↑↑↑↑↑↑↑↑↑↑↑↑↑↑↑↑↑↑↑Podc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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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iwan Tree Project影片:


台灣杉等身照:https://thetreeprojects.prodibi.com/a/9yqm5mxl6rwvrv/i/krd2wgjzg267g4

First Generation Episode 9 ─ 將喜愛化作事業的冒險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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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是個野孩子的李美涼,大學畢業後做了八年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之後,終於抵不住內心的呼喚,和朋友成立了冒險精靈,帶領更多人接觸她喜歡的大自然,從事登山、溯溪、攀岩等活動。

雪隧通了之後,她搬回宜蘭老家,除了能就近照顧雙親,也在當地開設了歪仔歪攀岩館,逐漸變成當地親子攀岩的集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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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集的訪談中,我坐在被水田圍繞的歪仔歪岩館中,聽美涼娓娓道來一路走來的故事:

  • 岩館怎麼因為當地族群的需要演化在地化
  • 成立常規的媽媽攀岩隊建構了親密的網路
  • 美涼熱愛的海外登山的魅力何在?
  • 懷孕,生子,養育幼兒對女性登山嚮導的影響
  • 美涼想要貢獻給宜蘭的夢想

除了經營冒險精靈,歪仔歪岩館,美涼也是始祖鳥台灣的品牌大使

冒險精靈:www.into-adventure.com
歪仔歪岩館:www.yoy.tw
始祖鳥台灣粉絲頁:www.facebook.com/arcteryxtai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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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