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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牆故事─飲恨撤退Washington Column

只要努力踩上去,踩到第一階,就可以繼續往上了啊!為什麼那麼難呢?

只要努力踩上去,踩到第一階,就可以繼續往上了啊!為什麼那麼難呢?

在優勝美地的Washington Column上的天然平台Dinner Ledge度過安靜但稍嫌悶熱的一夜之後,我前天下午因為在繩上瘋狂旋轉而驚懼的心情平復了不少。依照攀岩慣例,我們讓先到的英國朋友先行,早晨無風,上升時雖然還是打了兩個圈子,該勢道卻後繼無力。我平順地到達固定點。

接下來,我先鋒第五個繩段,一開始就得翻過天花板,還得努力站到繩梯最高處,才有辦法搆到置放下一個支點的地方。繩梯上分成數階,愈高愈難站,最好能在不彆扭的狀況下,盡量站高些,總的來說可以少放些保護,為了效率也為了少帶些重量。可是有時候因為天然限制,必須要站到最高階才能搆著下一個保護點,那麼不管彆不彆扭都得站上去。當時又要翻天花板,又要站到最高階,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幸好那路段一過,第五繩段也沒有特別難點了。

站到繩梯的第二階,好像快要摸到可以放裝備的裂隙。

站到繩梯的第二階,好像快要摸到可以放裝備的裂隙。

Dave建議我繼續先鋒第六個繩段,增加我的練習機會。第六個繩段基本上是在天花板地形下的橫渡,之後接到一直上裂隙。橫渡倒是沒什麼問題,可是該直上裂隙除了最下方可以置放一個保護,接下來的兩個窟窿,身上卻掏摸不出一個可供搭配的保護。兩個窟窿之上,看來是有條可以放保護的好裂隙,可是估計我一定要站到繩梯的最高階才能搆得著。因為繩梯是掛在剛翻過天花板的一個bolt上,地形有些仰角,我之前又從來沒有顛顛巍巍地站到繩梯的最高階上過,試了好幾次,是踩到第二階了,但是要再上去一階就是怎麼樣也踩不出去。

我往回頭看,也許之前放的保護有適合這兩個窟窿的,但是由於先前的路段是橫渡,那我就不需要踩到繩梯的最上階了,要回頭清之前放的保護不像直上的路線那麼簡單乾脆,但是既然這一步我踩不上去,也只有這樣了,我回頭清了幾個估計可以放到該兩個窟窿的裝備,很不幸的卻一點都不搭配。問題又回到原點。

我問Dave,「怎麼辦?」心裡頭暗暗希冀他會說:「算了,這段讓我來好了」。偏偏他鐵了心腸,就是不吐出他來先鋒這幾個字。我又追問了兩次,他說:「你要嘛往前進,要嘛往後退,就這兩條路。」我死死地往前看了好久,終於嘆了一口氣,開始倒轉先鋒。接著唉聲嘆氣地垂降、從平台拿了拖曳包、再垂降回地面,走回停車場。

第一次的大牆攀登雖然沒有登頂,但是喝口水,繼續訓練,下次一定可以的。

第一次的大牆攀登雖然沒有登頂,但是喝口水,繼續訓練,下次一定可以的。

一回到車上,我抱著水壺咕嚕嚕地灌水,之前我太小看人工攀登了。人工攀登和自由攀登真的差很多,不難,但是有很多細節都需要注意。尤其一個女孩子要在耗費體力的大牆攀登上勝出,絕對必須要達到效率最佳化的境界,也就是系統要純熟,轉接要順暢。如果我真要爬酋長岩,拖曳重量的限制恐怕讓我頂多只能在牆上耽擱三天,那就更是講效率。試想,如果一個繩段可以少十五分鐘,三十多個繩段就是少掉一天的活,少拖曳一天的食物飲水。

而我另外一個錯誤則是要求對攀登大牆已經沒有熱情的Dave當我繩伴,繩隊中當一個人的心裡想上,另一個人心裡想下,繩隊沒有共同目標的結果當然會一敗塗地。這種事情是不能勉強的。

帶著些許遺憾揮別還不能攀爬的大牆。

帶著些許遺憾揮別還不能攀爬的大牆。

雖然第一次爬大牆的結果不如預期,但是比起之前只在單繩距的路線上練習,這次親爬大牆畢竟讓我了解到爬大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又應該學習些什麼,加強些什麼,還是很有收穫的。重點是,我終於燃起爬酋長岩的決心,不像之前可有可無的心態,明年此時我會準備充分再回來!

小Po註:Washington Column系列是我第一次(2013年6月)在優勝美地嘗試攀爬大牆的故事。以下用這部影片為這一系列作結論。

大牆故事─睡在懸崖上的感覺

筆者享受先鋒的樂趣。

筆者享受先鋒的樂趣。

2012年6月我首次嘗試優勝美地的大牆路線,當時雖然雄心萬丈地渴望攀爬酋長岩,但還是認份地先爬初學者等級的路線:Washington Column上的The South Face路線。沒想到在第四段上就嚐到驚魂的滋味。

第四段繩段必須越過個天花板,先鋒的Dave在過程中後清了許多裝備,如此避免跟攀者沿繩上升時候,繩子在轉折處反覆摩擦而割斷繩子的可能,也讓跟攀者沿繩上升的過程更加容易、順暢。優勝美地谷地因為地形的緣故,下午經常起風,暴露在岩壁上的攀登者,因為沒有可供擋風的天然地形,只有硬挺。偏偏當時我掛在懸空的繩子上,一陣陣的強風讓我成為瘋狂轉動的陀螺。我驚聲尖叫,腦海中閃過無數攀登意外的場景,眼淚也飆出來了。

聽天由命地不知道過了許久,繩梯、繩索都你濃我濃地變成了麻花之後,我才終於慢了下來,趕快趁隙往上推了一些進度,但是每一推都造成旋轉的力矩,讓我如驚弓之鳥,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不容易到了天花板,但是要徹底翻過它有相當高的難度。這個天花板地形不是水平的,而是往右上方斜上去的。一來我的重量和岩壁的角度讓繩索緊貼在岩壁上,繩上的上升器很難度過天花板和之後垂直岩壁的交接線;二來,努力清除在岩隙中的裝備之後,我還得小心不要往右晃出去,要不然又得再翻一次天花板。

細小的裂隙很難自由攀登,筆者人工攀登該繩距。

細小的裂隙很難自由攀登,筆者人工攀登該繩距。

一路人工攀登上去,希望儘快到達固定點。

一路人工攀登上去,希望儘快到達固定點。

已經頭昏眼花的我,在清除這一段只有一個人身長的路段,花了幾乎有一世紀那麼久。風還是緊緊地颳著,我背上背著裝著額外衣物的小背包,歉疚著對Dave哭喊著:「你冷不冷,你很冷吧?對不起。」終於到了固定點之後,果然他已經不知道簌簌發抖多久了。他說剛才的場景也讓他目瞪口呆,最讓他焦急、不知所措的則是他不確定可以做些什麼來幫助我。

他問我說:「你打算怎麼辦?」「什麼怎麼辦?」原本計畫是我先鋒下一個繩段,然後才回平台休息的,只是我沒有勇氣也沒有精力繼續下去了。他問我,「要乾脆徹底撤退,還是固定這一段就好了?」我十二萬個不想撤退,但是餘悸猶存的我問說:「如果我們只固定這一段,剛才的經歷不會重演吧?」「似乎風大是下午的事,早上應該沒有問題。」我「嗯」地一聲,默默地垂降回平台。剛認識的英國朋友輕輕地說:「妳安全回來了!」雖然知道也感受到他純粹溫馨的關懷,臉上還是微微一紅。

Washington Column上的天然平台Dinner Ledge可以睡到6人。

Washington Column上的天然平台Dinner Ledge可以睡到6人。

在Washington Column的Dinner Ledge可以看到Half Dome。

在Washington Column的Dinner Ledge可以看到Half Dome。

上方已經沒有攀登者,我們和英國朋友都摘下了頭盔。這平台的確像guidebook所說,可以睡到6個人,但是要分散地睡才有辦法。,而睡在岩壁中段的天然平台上,除非運氣真的很好,少有極平坦沒有天然限制的。兩個英國朋友先到當然佔去較佳的地段。我和Dave在一個勉強可以同臥的地方,鋪設好床舖。我睡在靠外頭那端,有個石頭擋住往懸崖的去路,也限制了我手臂伸展的可能。

坐著時還不覺得,平躺著時總覺得嗅到陣陣的尿騷味。現在已經是六月初了,攀登季也開始約莫兩個月了,加州又是陽光普照的少雨,像這樣交通頻繁的路線,在棲息處有些許的異味是很正常的。難怪有人說最佳攀登時節是初春冬雪開消融的時候,把岩壁上前一攀登季的穢物徹底掃除。

在優勝美地露營要注意熊的問題。食物一定要妥善儲存。

在優勝美地露營要注意熊的問題。食物一定要妥善儲存。

車子裡頭若有殘存的食物,熊可是不會客氣的。

車子裡頭若有殘存的食物,熊可是不會客氣的。

和Dave吃完準備好的飯盒,下方優勝美地谷地中的房舍裡,燈火一盞一盞地亮起來。斜對面則是優勝美地酋長岩之外的另一個地標「半穹岩」(Half Dome),漆黑中有四盞頭燈慢慢地上下移動著,我默默祈禱他們的平安。風已歇,變成用不著睡袋的悶熱,在這裡我們不用擔心黑熊侵擾我們的食物,卻連連需要趕走兩隻擁有毛茸茸大尾的貓科動物。這裡很靜,和之前幾天住宿的營地Camp 4的嘈雜不可同日而語,在星辰的閃耀下,我安心地朦朧睡去。

短片─格聶四部曲之二

這裡分享的是格聶山區四部曲的第二部,(上一集為「Thinking Outside the Box」)。

我對格聶山區非常有感情,應該進山區總共有六次了吧,除了自己的技術登山能力在該山區粹練成熟之外,我也在數度拜訪中結識了許多純樸真心的朋友。

這一集有意思的地方談到Dave和小Po的第一個冒險行動,居然不是登山……

大牆故事─ Washington Column上瘋狂旋轉的陀螺

前進優勝美地。

前進優勝美地。

2012年朦朧地覺得既然身在美國,怎麼可以不前往優勝美地爬大牆呢?該年前半年草草地懂得了大牆攀登需要的系統操作,假設另一半Dave是當然繩伴的我,6月份拖著他前往優勝美地,迎向加利福尼亞的陽光。

抵達優勝美地,還是先找了一個單段的路線練習了一整天,以適應當地的岩質。我開始絮絮叨叨的計畫,卻察覺了Dave不時微皺眉頭,偶爾欲言又止,我知道他在想什麼,我們從朋友那邊借來的吊帳(portaledge)是一人吊帳,不夠我們兩人睡,等於是白借了。酋長岩上是有條路線中間有數個小平台可供棲息,但是這也代表我們每天都必須在天黑乏力前趕到地頭,不像帶著個吊帳那麼彈性,可以隨處棲息。而就算我們真的那麼有效率地每天都趕到了地頭,萬一平台上已經擠滿了人,又該怎生是好?

優勝美地公園內一點都不怕人的鹿

優勝美地公園內一點都不怕人的鹿

受到這股低氣壓的感染,我把優勝美地大牆的指南書從封面一頁頁地翻到封底,又一頁頁地翻回封面。終於我說:「不管怎麼說,我應該先爬一條比較短的大牆路線,才有資格說去爬酋長岩。這裡寫著初學者常爬的Washington Column的South Face路線,爬完三個繩段就有個可供六人棲息的小平台,不需要吊帳。多數人爬這條路線的策略是,第一天把拖曳包拖到這個平台放著,若是時間還夠,就往上再爬兩個繩距,把繩子固定住,回到平台睡覺。隔天不帶拖曳包爬完剩下的繩距,再垂降回平台,把東西帶走。看來倒是個進可攻退可守的路線,如果去爬的時候,發現人滿為患,就先把拖曳包放著,等人散了再回來爬也可以。」

Half Dome是優勝美地的著名地標,也是許多健行客和攀岩者的必登之處

Half Dome是優勝美地的著名地標,也是許多健行客和攀岩者的必登之處

到Washington Column的起攀處,需要健行兩公里,而且前三分之二還和腳踏車道重疊,導遊書上寫著耗時一到一個半小時,我心裡嘀咕怎麼可能呢?這麼短的距離需要走這麼久?隔天早上扛著重裝備一步一頓的時候,才知道其來有自,汗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地面上,最後的路段是頗為陡峭的上坡,不時還要手腳並用的爬過大石。

倒是一帆風順地爬到棲息的平台,已經有兩個年輕的英國人坐臥在哪兒看書了,他們老遠來就是為了爬座大牆,已經試過一次了卻因為裝備不夠,下山去補強裝備又來一次,他們和我一樣也是新手,速度不是很快,一般爬這條路線耗費一到兩天,他們則因為第一次不順利的攀爬嘗試,決定長途抗戰,花個三天來爬,所以我們抵達時,他們已經把接下來三個繩距的固定繩裝設好了。

Dave和我簡單地和他們聊了幾句,補給一下食物飲水,就繼續往上爬,看看在剩餘的天光內能夠固定幾段繩距?在Dave先鋒第四個繩距的同時,開始颳起風,風勢有愈來愈猛的趨勢,幾個美國人從上方垂降下來,一個人身邊還帶著音響,狂放著搖滾音樂,頭還一頓一頓的,差點沒有手舞足蹈。我看著Dave愈爬愈高,翻過一個天花板,天花板上方的裂隙系統不好進入,但Dave磨磨蹭蹭地終於也到了固定點。

小Po從Dinner Ledge開始沿著固定繩上升

小Po從Dinner Ledge開始沿著固定繩上升

等到了他的確信之後,我開始沿著固定好的繩索上升,岩壁的仰角愈來愈大,很快地我的手腳已經接觸不到岩壁了。Dave為了讓我不需要在這樣的地形還要清除裝備,增加固定繩上升的難度,他先鋒的時候體貼地後清了許多保護。我在這條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懸空掛著的繩上努力往上爬升,很容易造成轉動的力矩,這時候的風勢很大,兩下加起來,我突然變成瘋狂的陀螺,滴溜溜地旋轉個不停。只覺得這勢道愈來愈快、愈來愈快,我又無法摸踢到岩壁讓自己停下來,眼前一黑我昏頭轉向地幾乎要吐了,趕緊把眼睛閉上,雖然下頭還有四五個萍水相逢的攀岩者,我還是失去自制力、語帶驚慌地喊叫起來,「我停不下來、我停不下來啊!」

驚魂輔定,終於快到這一段的固定點。

驚魂輔定,終於快到這一段的固定點。

 

大牆故事─前進優勝美地

《睡在懸崖上的人》封面圖

《睡在懸崖上的人》封面圖

還記得當初想把在戶外以及攀登上的經歷和故事集結成書,送了新書提案給麥田出版社,最後要定書名的時候,編輯說記得我在會議中提到若是攀岩路線很長,需要在岩壁上過夜的對話, 出版社覺得這點相當有趣,最後拍板定案,書名定為《睡在懸崖上的人》

睡在懸崖上究竟是什麼樣的一種感覺?該怎麼睡?很多人好奇地問我。大家都有許多不同的想像。許多攀岩者還告訴我睡在懸崖上是他們的夢想。其實單純體驗睡在懸崖上的感覺,可以找條路線上有個平台的地方,或者是辛苦一點把吊帳順著陡峭的路線拖上去,離地大約幾十米就可以睡睡看。但是這樣做好像失去其真義,睡在懸崖上畢竟還是要攀爬極長的路線,「不得不」睡在中途,辛苦過後,睡起來才香嘛!

兩、三年前,我還是無法真正回答「睡在懸崖上」的感覺,當時我爬過最長的路線都還可以當天來回,有些高山路線雖長,但由於睡覺的環境不太好,寧願累一點回到營地,也不要為了睡而睡,增加暴露在險峻天氣環境的時間,反而造成永眠。

優勝美地,前景為El Cap,後景為Half Dome。Photo:David E. Anderson

優勝美地,前景為El Cap,後景為Half Dome。Photo:David E. Anderson

我人長在美國,有很好的環境可以攀登大牆,也就是問十個攀岩者十個會說是攀岩聖地的優勝美地。優勝美地是美國攀岩者引以為傲的地方,也是美國攀登史孕育的搖籃,蔥鬱森林中陡峭的花崗岩壁從地面拔起,衝入雲霄。動輒數百上千公尺的漂亮岩面,吸引各路攀岩兵馬來此處論證功夫,年復一年的華山論劍,寫下了驚心動魄的攀岩逸史也樹立了美國的攀岩風格。

優勝美地是爬大牆的一個理想地方。 世界上上譜的大牆多半都在荒郊野外,攀登技術之外,也講求在野外自給自足的技能。優勝美地則位在陽光普照的加州,屬於大牆所在地中氣候最好,最穩定的地方,萬一受困岩壁上,這裡也有嚴謹的救援編制(註:YOSAR,Yosemite Search and Rescue)。雖說如此,在這裡爬大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風雨團的突然來襲,路線上的落石,以及攀岩者本身的輕忽,都有可能奪走攀岩者的生命。

優勝美地的眾多大牆中,最享譽盛名當推酋長岩(El Cap),酋長岩上最長的路線約莫一千公尺,超過三十個繩距,大部分的攀岩者都需要花個三到五天才能爬完。從酋長岩的基底,跨過公路,一片綠油油的草甸前的路橋上,常見一個退休教師,架著高倍數的鏡頭,將牆上攀岩者的一舉一動都紀錄下來,再放在網路上,而這是他經年以來最大的嗜好。(該位攝影師名為Tom Evans,網站:http://www.elcapreport.com

優勝美地有蔥鬱的森林,陡直的岩壁,壯闊的瀑布。Photo:David E. Anderson

優勝美地有蔥鬱的森林,陡直的岩壁,壯闊的瀑布。Photo:David E. Anderson

優勝美地酋長岩El Cap正面。Photo:David E. Anderson

優勝美地酋長岩El Cap正面。Photo:David E. Anderson

2012年開始,我朦朧地覺得是時候了,似乎該去優勝美地爬酋長岩。說朦朧是因為我的意願沒有很強烈,立場也沒有很堅定,好像讀完高中就應該上大學,但是也說不上來為什麼。爬大牆,除了我本身一直持續在從事的自由攀登之外,還必須學習人工攀登。在攀岩界,自由攀登的定義為:藉著身體部位施力於岩壁特徵上,來取得往上爬昇的力量,基本上就是用手腳來攀岩,其他裝備只是以防萬一保障安全。大牆路線上,常有岩壁特徵稀少或是岩隙淺薄的路段,路線難度因此大大提高,攀岩者無法自由攀登,而需要放置岩楔或是鉤子等其他裝備,然後再將繩梯放在該些裝備上,手拉裝備腳踩繩梯上昇,這樣的模式稱為人工攀登。人工攀登和自由攀登比較起來相對緩慢,因為每隔不到一個人身就得放置保護,同樣的距離,人工攀登需要置放的保護可以是自由攀登的三倍以上。習慣自由攀登的人,剛練起人工攀登很容易有不耐煩的感覺。

2011年1月我第一次練習人工攀登,短短不到30米的路線,花了我兩個半小時。

2011年1月我第一次練習人工攀登,短短不到30米的路線,花了我兩個半小時。

有些長路線中間可能有短距離的人工攀登路段。筆者在Eagle Dance的第七繩段。

有些長路線中間可能有短距離的人工攀登路段。筆者在Eagle Dance的第七繩段。

爬大牆的另一個挑戰則是重量。爬大牆需要過夜,必須攜帶的東西可多了。睡袋、食物、衣物之外,最重的就是水。爬大牆不像登山,可以在沿途的溪流、湖泊、山泉補給水源,全部都要自己帶,估計每個人一天需要四公升的水,重量四公斤,兩人繩隊就是八公斤,兩天的攀登光水就有十六公斤,三天則是二十四公斤。另外垂直岩壁上若是中途沒有平台棲身,連床都要自己帶,也是好幾公斤。攀登者身上光帶裝備就已經很重了,若再加上這些重量,該怎麼往上?也因此,攀登途中用不著、「露營」時才會用得到的東西,都被放在拖曳包(haul bag)中,一個繩段一個繩段地拖上去。拖曳可真是體力活,自由攀登上男性女性的攀登能力幾乎已經不分軒輊,但是爬大牆,女孩子還是吃虧些。

而除了先鋒人工攀登、拖曳、另外一個爬大牆的基本活是使用上升器沿著固定繩上升(jugging)。大牆攀登的過程大概是這樣子的,先鋒也許人工攀登、也許自由攀登到了固定點,把繩索固定住之後,就開始把拖曳包往上拉。跟攀者則沿著固定繩上升,一邊清裝備,一邊確定拖曳包不會在過程中因為地形而卡住。固定繩上升沒有什麼大學問,只是根據岩壁的角度不同,需要稍作變化。岩壁若還不到垂直或是接近垂直的角度,雙腳還可以在岩壁上借力,比較不耗功夫,如果岩壁仰角大,身子周圍只被空氣包圍,那可累人了。又是一個體力活。

大牆攀登除了攀登裝備,還要帶露營裝備、飲水、食物等,需要使用拖曳包。

大牆攀登除了攀登裝備,還要帶露營裝備、飲水、食物等,需要使用拖曳包。

不管怎麼說,還是好說歹說在行事曆上信誓旦旦地說隔年六月要去爬酋長岩,只是日子愈來愈近之後我才終於開始練習大牆技藝。第一,我的當然繩伴Dave多年前已經爬過數座大牆,聲稱大牆攀登不是他的菜,不好意思逼得太緊,畢竟初學者的沒效率加上人工攀登本來就緩慢,確保者是很可憐的。第二,心裡還是認為人工攀登不就是拉著裝備上升嗎?有什麼難的?臨時抱佛腳應該是可以的。第三,我只是覺得「應該」爬,而不是滿腔熱血的「想」要爬,要求自己訓練的動機還不夠很強。到達優勝美地之前就只練習了五天,卻還不以為意。

而這「不以為意」當然讓我嚐到挫敗的滋味。

 

淺談彈跳測試Bounce Test

2011年1月我第一次練習人工攀登,短短不到30米的路線,花了我兩個半小時。

2011年1月我第一次練習人工攀登,短短不到30米的路線,花了我兩個半小時。

在大牆課程中,曾經介紹了Bounce Test(中文大概可以翻成「彈跳測試」吧),基本上彈跳測試常使用於人工攀登(aid climbing)上,用來測試目標保護支點(protection)的可靠程度。

在人工攀登上的使用

人工攀登簡單地說就是藉由器械上升的攀登方式,過程中每個置放在岩隙的保護支點都會受力,包括用腳踩在掛在該保護支點的繩梯上或是用手拉。當人工攀登的地段愈來愈難,有時候置放的保護就會愈來愈小,接觸面愈來愈怪,看起來愈來愈不可靠。這時候攀登者在完全相信該保護支點,放心地施力於其上之前,會選擇使用「彈跳測試」來測試該保護支點的可靠程度。當然身體彈跳能夠給予保護支點的力道有限,但是人工攀登上,只要該個支點能夠承受身體重量(這重量當然包括身上攜帶的裝備重量),這個支點就可以給你上升的需求。

什麼時候做彈跳測試?

基本上,當你不信任目標保護支點的時候,就是做彈跳測試的時機。

有人問要是都不信任呢?那當然就都要測試。不過要知道測試是要花很長時間的,如果每個支點都測試,那上升的速度恐怕比蝸牛還慢。基本上一般自由攀登使用的傳攀裝備,你都應該有能力不作彈跳測試就可以知道支點的品質,當然如果心頭有懷疑,當然還是需要測試。而有些人工攀登的裝備其實也無法測試,比如說各種鉤類(hooks)。

怎麼樣做彈跳測試?

原則上彈跳測試就是想辦法模擬微型的墜落,如果該裝備能夠承受微型的墜落,那該裝備一定能夠承受體重。

在做彈跳測試時,腰際不要超過前一個保護支點的高度,這樣如果測試的裝備失效,體重可以輕易的轉移到前一個裝備上。根據兩個保護支點間的距離,有時候需要踩在目標保護支點上的繩梯的最低階,或是以扁帶延長該個繩梯之後踩到扁帶繩圈上,才有辦法達到腰際不超過前一個保護支點的要求。

測試的時候,低頭(請著頭盔,並且千萬不要看目標保護支點),手可以抓住前一個保護支點幫忙維持平衡,把重心轉移到目標支點上的繩梯,另一腳雖然放鬆但是還在前一個支點上的繩梯中,然後維持重心腳施力,沿著目標支點應當受力的方向上下猛力地跳躍數次(注意不要往外拉扯)。

如果裝備失效,則將重心轉回到前一個支點上。

除了可以使用繩梯測試,也可以使用菊鍊(daisy chain)測試,使用菊鍊測試可以產生更大的力道,不過若是裝備失效,也比較容易失去平衡。

注意事項

1. 測試不要過份溫柔,需要製造超過體重的力道

許多初學者常犯的錯誤就是過份溫柔,因為害怕裝備失效。但是這樣測試等於白測試。試想如果沒有好好測試,心裡頭一定還是不信任該支點,勉強站上去了,若是下一個保護支點看起來又不怎麼可靠,又需要測試該怎麼辦?測試的基礎是奠基在可以回到前一個「可靠」的裝備上,如果馬虎測試,無法建立往上的信心。

2. 測試就表示目標支點可能失效,需要有後路可退

另外一個我常看到初學者犯的錯誤,就是當知道了不可太過溫柔之後,就大開大闔地完全信任目標支點,用力彈跳,忘了做好裝備失效的準備。如果你信任該支點,就不需要彈跳測試,如果做測試,就表示該支點有失效的可能,一定要做好可以輕巧的回到原先的支點的準備,當然原先的支點一定是你信任的支點。

3. 測試的時候不要看目標支點

目標支點可能會失效,因為彈跳測試的力道,當支點失效的時候,它會從岩隙中蹦出來。很多人因為怕它失效,所以盯著它看,但是一失效這個支點就可能會擊中眼睛,造成傷害。

除了人工攀登,目前在兩個地方我有使用過彈跳測試:

1. 測試自由攀登時,剛離地的第一個保護支點

剛離地時要放的第一個保護裝備,如果不可靠脫落了,那人就落地了。有時候我會放好保護支點,下攀回到地面,暴力地彈跳測試之後,建立信心之後再開始攀登。

2. 連續垂降下撤時,測試固定點可靠度

有時候在多繩段路線有計畫外的垂降下撤,或者是首攀路線登頂後或是中途撤退需要連續垂降下撤,需要自建垂降固定點。加上有時候因為攜帶的裝備有限,甚至只能夠使用一個岩楔來架設垂降固定點的時候,彈跳測試在這時用處就大了。彈跳測試產生的力道只能比擬微型墜落,但是垂降固定點不像多繩距的固定點,需要承受先鋒者墜落的衝擊。

意外撤退時架設垂降固定點是一門很大的學問,容我以後以專文討論。也會在該專文討論彈跳測試固定點的方式和注意事項。

蒙古探險攀登記─探險的意義

(小Po註:上一集請參考「母親山的雙足」)

Dave和小Po在岩壁前商量行止。Photo:Apple

Dave和小Po在岩壁前商量行止。Photo:Apple

幾經周折才抵達母親山的腳踝處,Dave、Apple和我輕輕地踏著沙地,往目標岩壁走去,路上佈滿眾多造型不同的大石,時而撫摸它們面孔上的粗糙和鬆脆,時而將手伸進裂開的縫隙,探探岩隙和身體部位接觸的感覺。

岩壁角度的確垂直,岩質粗糙裡頭的結晶顆粒不算太大,只是岩片相當多而且是那種一掰就應手而掉的酥岩片。觀察來時路上大石頭中的幾條裂縫,裂縫內部倒挺乾淨,真要攀爬應該勉強合格。再定睛觀看目標大岩壁,卻只有零星的幾條裂縫,且每每嘎然而止。裂縫不連續,之間的距離也不近,中間大片的岩面面積太大了,儘管我們有帶bolts,但是原則是:非必要不用bolts,除非裂縫系統近乎完整,只需要在關鍵的一兩個地方以bolts連接。現在看來,這片岩壁需要大量的岩面攀登(face climbing),而岩面上多是酥脆可疑的岩片,加上由下往上打bolts,困難、危險、bolts的數量也不夠多。分析下來,這片岩壁並不是值得攀爬的岩壁。如果裂縫系統完整或者數量足夠可以連接,登頂之後倒是可以從爬升勢緩的東山脊走下來,會是不錯的路線計畫。

在母親山規劃的步道上健行。

在母親山規劃的步道上健行。

座椅們。Photo:David E. Anderson

座椅們。Photo:David E. Anderson

九個水池。Photo:David E. Anderson

九個水池。Photo:David E. Anderson

岩壁質量不值得攀爬,也不需要重起戰力據理力爭了。回到小房子處隨著管理人緩緩地繞行了步道,當即歸心似箭,和翻譯、司機協商隔日一早即回。那時心境不好,之後回想起來平心而論,該條步道的確很有特色。最經典的還是在斜坡上一串九個的水池。水池裡的水是沈寂的,感覺好像死水卻不見混濁,池水清澈卻深不見底,管理員再三警告不許靠近,說是有人溺死過的。那時我心裡頭只菲薄管理員的怕事,卻不知實際上是自己太淺薄。要不是後來讀了一本關於沙漠與水的書,還不曉得自己的淺薄。

蒙古歸來後,偶然的機會下讀了《The Secret Knowledge of Water》。美國西南有廣瀚的沙漠區,國家為了維持沙漠中大角羊(Bighorn Sheep)的生態,雇請研究員田野調查標注出沙漠中有固定水源的地方。這本書算是該位研究員的行程紀錄和心得。

書中描述許多沙漠旅人以為找水該往低處,但是沙漠中若遇雨,水到低處沙地平整也留不住,這些只往低平處找水的人,終究還是會因為缺水而渴死。懂得沙漠的人,會往沙漠裡隆起的花崗岩山坡看去,花崗岩水透不過,坡度剛好的凹陷處留住的雨水就是那區生物的泉源。坡度若是太緩,水池間的水流動不了水質會有問題,坡度若是太陡則凹陷處留不住水。

還說水池一般都是成串的,仔細看池子的形狀,也看得出水池形狀形成的規則。水池邊非常圓潤,多有旅人終於在沙漠中見到水欣喜若狂,縱身而入喝水喝個飽,最後在邊上卻找不到著力處出池,力氣用盡樂極生悲溺死水池的。啊,這不就是和母親山見著的水池一樣的嗎?只是一在蒙古,一在美國。沙漠中渴死容易想像,沙漠中溺死卻要轉好幾個彎才能理解,真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退休教師們搭起帳篷。

退休教師們搭起帳篷。

翻譯和兩位來母親山的退休教師。Photo:David E. Anderson

翻譯和兩位來母親山的退休教師。Photo:David E. Anderson

回歸營地時,小房子裡頭聚集了十多個人,房子邊兒就停了一台俄羅斯進口的小van,這群人怎麼擠來的?還帶了大量的羊肉、露營裝備、以及半人高的音響。我看著他們開心地喝著鹹奶茶、肉湯,很快地,插上USB小碟的音響放出悠揚的蒙古民歌,一些人喝著歌聲吟唱,一些人則婆娑起舞,他們是一群經常結伴同遊的退休教師。我總覺得自己的生活算是簡樸,也自詡可以在惡劣的戶外環境存活,但是我到了退休的年紀能像他們這麼悠然自得嗎?隔天早上他們也比我們更早起,一位前晚邀我共舞的大媽還捨不得我們的離去,給了我們熱情的擁抱。

荒漠上寂寞的駱駝。Photo:David E. Anderson

荒漠上寂寞的駱駝。Photo:David E. Anderson

悵然離開母親山。Photo:David E. Anderson

悵然離開母親山。Photo:David E. Anderson

歸途上我們少有停留,依舊是蒼涼的礪漠、偶爾的羊群、駱駝、零星的牧人和蒙古包,因為機位的緣故,我們被迫在阿爾泰多停留了四天,阿爾泰又不是什麼觀光城鎮,餐廳菜單上多沒有照片也沒有英文說明,連吃飯都成了問題。看來來蒙古還是得學些簡單詞彙和對話,自備交通工具才是王道啊。

探險也許就是這樣吧,有時候完成了原先設想的目標而睥睨四方,有時候卻可能一無所獲、許要反芻良久才有味道。好比人們面對將來的未知,想要的結果也不一定都如預期。對我而言勇敢地踏步前行,還是比被時間拉著走再來懊悔當初的沒作為好得多。

我們潛伏四晚的阿爾泰小旅館。

我們潛伏四晚的阿爾泰小旅館。

邁上AMGA Rock Guide之路

Devils Tower。Photo:David E. Anderson

Devils Tower。Photo:David E. Anderson

終於把學費的尾款付清,我邁上AMGA Rock Guide的道路。

其實對於要不要走上這條路,一直相當掙扎。主要原因是1. 我真的要靠嚮導維生嗎?2. 就算要靠嚮導維生,有必要取得認證嗎?3. 這個過程其實相當辛苦漫長,而且要花上不少銀兩,值得嗎?

後來決定走上這條路,以下幾點是重要的推動原因:

  1. 可以學習到新的東西,尤其是可以增強觀察繩隊上其他人狀況的敏感度;
  2. 依舊打算維持現在的自由業模式,綜合文字工作以及嚮導教學來維持我的遊牧生活,取得認證也是增加行業籌碼;
  3. 支持我的朋友熱情鼓舞以外,還小額捐款幫助學費;
  4. 自己的心願還是想要寫一本教學書專談攀登大岩壁(big wall),把傳攀工具書的系列出完,所以還想要累積多一些經驗(主要在aid solo),同時藉由課程繼續鞏固強化系統知識。(小Po註:不過這樣的書恐怕市場太小,還不知道出不出得成呢?

先說說什麼是AMGA吧,AMGA指的是American Mountain Guide Association,美國登山嚮導協會,提供高山嚮導的培訓和認證。在大眾心裡真的把登山嚮導當成「正當」職業的還是首推歐洲,畢竟登山這項活動要追溯到阿爾卑斯山區。現在監督國際高山嚮導認證的組織IFMGA ,是在1965年由奧地利、法國、瑞士和義大利四國的嚮導成立。IFMGA現在有24個會員國家,美國的AMGA也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說如果最後透過層層認證拿到American Mountain Guide,也會是IFMGA Guide。

AMGA剛成立的時候,真正是蓽路藍縷。早期美國戶外界有很強烈的西部拓荒風,牛仔精神以及個人主義的色彩很重。AMGA剛成立的時候,太多大老或是早就享譽盛名的嚮導對於被納入認證規範這件事相當抗拒,讓AMGA起初的路走來顛簸。從草創至今一路走來30多年,AMGA慢慢建立起招牌和口碑。同時隨著戶外人口的逐年增長,的確需要認證制度讓新接觸攀登的人容易找到可靠成熟的嚮導,以期系統化地學習攀登知識,避免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各個會員國在培訓課程上會根據該國家的山岳環境作調整,和阿爾卑斯山區常在一天內見到各類地形的混合攀登環境比起來,美國因為幅員大,有可能一整天甚至數天的攀登媒介純在岩石或是純在冰雪上,也因此發展出可以單獨拿取Rock Guide、Alpine Guide、以及Ski Guide的制度。不過若想成為IFMGA Guide,則必須囊括上述三項資格。

漂亮的Squamish裂隙(這個學生是個好確保者)

漂亮的Squamish裂隙(這個學生是個好確保者)

我個人挺喜歡教學的,將自己所知傳承分享給他人,讓他人獲取可以獨立攀登的工具,我覺得很有意義。不過我對嚮導這件事一直是愛恨交織,嚮導的主要目的不是教學,而是在不違反安全的前提下,協助客戶完成攀登的目標(極多數都是登頂或是完成路線)。在岩石上嚮導很多時候需要同時帶兩個客戶,一般商業嚮導會規範客戶需得繫在通過單繩認證的主繩上(single rope)。嚮導要拖兩條主繩,加上一堆裝備,攜帶的東西是比平常自己和兩個朋友攀登重很多的。萬一客戶的確保技巧難以恭維,簡直就是帶著重裝free solo。教學最大的沮喪就是遇到學習意願低的學生,比起遇到令人沮喪的客戶,是小巫見大巫。不過如果遇到不錯的客戶,那種幫助他人完成攀登目標的成就感的確是很大的。

如果我想以教學為主,NOLS的履歷其實是夠的,因為NOLS是美國戶外教育界的龍頭老大。不過近幾年許多會聘請戶外攀岩教練的單位也開始要求AMGA的Single Pitch Instructor(SPI)的資格了。SPI和嚮導認證是在兩條平行線上,是AMGA特別為單繩距的戶外攀岩教練設計的認證課程。單天單段攀登是最普遍的課程,教練的需求量高。不過NOLS在攀岩指導員的認證上,要求具備嚮導兩個學生爬多繩距路線的能力,也就是說SPI是NOLS的子集,SPI認證對我沒有意義。

有意義的課程是走Rock Guide認證這條路。AMGA著重的是在嚮導,和NOLS的教學取向相當不一樣,會學到許多新的東西。但是如果這「新的東西」沒有反映到職業收入上,要花費的代價挺高的,這也是我掙扎許久的原因。

這幾年投入攀登,我很努力地朝著我的目標走,當初我想要具備攀登技術性山峰的能力,也就是alpine climbing。除了上了很多系統化的課程,自己想辦法累積經驗外,很幸運地在過程中遇到Dave。Dave在alpine climbing的經驗、造詣太強大了。我從他那邊學到極多對攀登環境的觀察、危機判斷、有效率的下撤等。而真正體會到他深厚的底子,還是在跟他攀登長久了之後,因為這種能力不是單純一個數字講得明白的。他知道我想成為獨當一面的攀登者,這幾年攀登中一點一滴地讓我分攤更多的責任和決策,我找不到更好的mentor了。他也鼓勵我多和其他搭檔攀登,儘管每次我跑去和其他人攀爬大岩壁,他都時刻擔心。

高山環境是有多重風險的,我也希望我能夠變得更加強大,在必要時刻可以照顧Dave,所以我必須從別處獲取不一樣的經驗,AMGA的講師和同學都是有相當經驗的,相信與他們互相切磋會對我的幫助相當大。

這一兩年來,由於朋友的牽線,我也有機會在中國和台灣教一些傳攀的課程。來上課的學生攀岩的能力都相當好,很多都能夠爬比我更難的路線。他們想要探究運動攀以外的攀登領域,求知慾和學習能力都極高。兩岸的教學者和嚮導當然已經有許多佼佼者,只是跟歐美比較起來數量的確較少,如果我能在其中灌注一些力量,也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

還記得剛出版《睡在懸崖上的人》一書的時候,得到了許多的鼓勵與支持,也受邀到各級學校、讀書會演講,參與雜誌、電台和電視的訪談,其中有不少人詢問我怎麼維生的問題。

我從來不會迴避這個問題,而且還蠻開心至少大家不認為我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而不需要顧及這個很現實的問題。餵飽自己,能夠自立本來就是凡事的根本,之後才能夠開展自己的夢想、目標,走上實現的道路。

這兩三年我的文字工作慢慢地變多,有創作也有翻譯的工作。我很喜歡寫文章(小Po註:大家可以多多約稿),不過光靠文字工作實在是杯水車薪,幸好還有帶領戶外行程以及教學的工作妝點,目前也開始接針對個人或是小團體的客製化的嚮導、教學行程,算是慢慢地在站穩腳步吧。

繳尾款時也看到AMGA公佈了學員名單,有兩個同學還是我以前的同事呢,真巧!開始期待明年3/10-3/19,10天的Rock Guide Course了。

嚮導兩個女性朋友攀登Grand Teton。

嚮導兩個女性朋友攀登Grand Teton。

後記:取得AMGA Rock Guide認證的流程

  1. 完成10天的Rock Guide Course
  2. 完成10天的Advanced Rock Guide Course & Aspirant Exam
  3. 通過6天的Rock Guide Exam
  4. 必須有WFR/CPR認證

上述的第4點最不成問題,美國所有的戶外工作者都要求WFR/CPR認證,所以我有上述認證已經相當多年了。但是課程和考試,除了要一關一關來以外,更要累積足夠的攀登履歷。同時還規定部份攀登的時間點要在課程後。光是累積履歷就要花不少時間。

Rock Guide Course的資格要求,需得有WFR/CPR以及熟悉LNT,至少5年的攀爬經驗,在不同岩石型態上的傳統先鋒經驗(至少10條5.10a以上的路線),以及完成至少50條多繩距路線(必須至少先鋒一半或全程先鋒,且其中的10條路線必須在Grade III以上。)

Advanced Rock Guide & Aspirant Exam的資格要求,需得能夠先鋒5.10+/A2,先鋒過至少10條難度為5.10+以上的傳攀路線,攀爬過至少10條Grade IV以上的多繩距路線(5條需得發生在Rock Guide Course之後),嚮導20條Grade III的多繩距路線(全都得發生在Rock Guide Course之後)。Aspirant Exam中除了評估基礎攀爬、系統、風險管理等能力,還有45鐘的自我救援考試。

要具備考Rock Guide Exam的資格,必須再累積一堆嚮導經驗。包括在各種岩石類型能夠至少先鋒到5.11a,嚮導許多Grade III & IV的多繩距路線等。

總而言之一個嚮導(Rock Guide)必須有能力帶多個客戶攀爬到Grade V的路線,還需要照顧簡單路線的行進、懂得在技術路段的撤退、同時確保多個客戶、垂放以及垂降、系統轉換的管理、以及短繩行進和小段攀登等(management of 3rd and 4th class terrain, technical descents, simultaneous multi-client belaying, lowering and rappelling, management of transitions, and short roping and short pitching techniques)。嚮導的責任是做到有效的風險控管(effective risk management)同時最大化客戶的福利(maximizing client rewards)。

蒙古探險攀登記─母親山的雙足

(小Po註:上一集請參考「不可能的母親山」)

母親山的「營地」。Photo:David E. Anderson

母親山的「營地」。Photo:David E. Anderson

母親山是逃跑的妻子變化成的一座山,她離開了年邁的丈夫,卻也沒有奔跑到年輕的情人處,而是在中途倒下了。她在無邊的荒漠中躺下了,旅人看見這座山可以指出哪裡是她美麗的雙峰、飄散的頭髮、平坦的小腹、挺直的腳板。原本以為她是孤伶伶的,沒想到居然有個公園管理人帶著他的一家人在這裡守護了二、三十年?我們想爬的岩壁是她面向北面的腳底,沒想著要褻瀆她的雙峰,也沒有想踐踏她的頭顱,真的不可能嗎?

車輪在沙地上滾動的聲音很單調,慢慢地向母親山駛近,卻在我們只能遙見岩壁顯著特徵的距離處,轉而向母親的雙峰處駛去。很快地車子停在一口井旁,時近黃昏晦暗的陽光下,有個摳摟的中年人,他就是翻譯口中的公園管理人,直起身來、抬起眼來,和咱們的翻譯快速地交換對話。井旁還站著一個提著取水皮袋的青年人,來回汲著水幫著我們把所有的容器都灌滿。這口水井估計是這兒方圓不知道多少距離內唯一的水源,距離水井不遠處則有個蒙古包,蒙古包外散落著管理人的妻小。

到達母親山,必須造訪公園管理人。Photo:David E Anderson

到達母親山,必須造訪公園管理人。Photo:David E Anderson

在井旁打水,裝滿所有容器。Photo:David E. Anderson

在井旁打水,裝滿所有容器。Photo:David E. Anderson

翻譯雙眉一揚:「他說今兒個太晚了,明天早上會到營地收取門票、講解規範、並且解說步道。」所謂的營地只是在一個水泥小房子旁的一片空地,空地數公尺外還有用矮樁圍起來的所謂「廁所」,其實只是糞便的露天集中處。小房子前頭豎著個簡單牌子,背後用英文寫著保護區的規範,前頭則是個簡單地圖。規範上沒有一字提到不能攀岩,簡單地圖就是翻譯宣稱管理員規定我們三人可以活動的範圍,是條估計不到一公里的環狀步道。我皺了皺眉,也只有先把帳篷搭起來再來討論行止,沒想到數隻有我半個小指節大小的猛烈黑蚊攻我不備咬了我好幾個大包,我雙手飛舞唉聲連連,「什麼時候沙漠地方居然有蚊子?」

當晚我們緊急開了小組會議。

「我不信任她。」

「告誡我們只能在營區附近的步道上活動?這裡這麼大,還不讓我們走動,太不合理了。」

「營區附近的岩質是不太好,但是連一眼都沒有看到目標岩壁就放棄,也太說不過去了。」

「我覺得又是典型的『出事了誰負責任』的問題,我們應該跟他們說,攀登者責任自負,出事了我們不會要他們負責任的,這本來就不是他們的責任。」

「我不認為幾年前出事的所謂『攀登者』是來攀登的,我們應該告訴他們攀登是怎麼一回事,並且解釋傳統攀登就是希望不會對原始環境造成傷害。」

「可是她是唯一一個通英文的人,她如果隱瞞資訊或是說謊,我們也不知道。」

翻譯和我講解公園的規範(但是其實門票上有英文版的)。Photo:David E. Anderson

翻譯和我講解公園的規範(但是其實門票上有英文版的)。Photo:David E. Anderson

我們最後還是決定採取理性溝通的方式,爭取攀登。

天一亮,我們先跟翻譯表達我們的立場,她又連連說了幾個「不可能」。接著公園管理人來了,收了門票錢,翻譯和他嘰嚕咕嚕地講了一堆話,後來面有得色地跟我們又說了幾個「不可能」。我們說「誰說不可能,這邊的規範是誰定的呢?」翻譯畫蛇添足地說:「如果知道你們要攀登,應該之前先去某某地申請。」我們抓住這點說:「所以是可以攀登的囉?」他們一時語塞。

這時候公園管理人露了一手緩兵之計,說:「那好吧,讓我回去家裡和上級聯繫請示。」在這個沒有手機訊號的地方,難道他真的有衛星電話?管理人騎著他的摩托車走了,我們在烈日下枯坐著。

公園管理人對於我們攀登的要求感到為難。Photo:David E. Anderson

公園管理人對於我們攀登的要求感到為難。Photo:David E. Anderson

良久良久司機突然說,「如果你們願意花錢,也不是不可以攀登。」這是建議我們賄賂公園管理人嗎?可惜我們一行三個人,沒有人諳於此道,就算我們有這手段,不諳蒙古語還真的使不出來,我們總不可能將初識又不太信任的翻譯當作心腹吧,這還不是個錢坑?再說我哪有揮金如土的本事?

管理員姍姍來遲,翻譯畫著粗黑眼線的雙眼瞪著我們仨,劈哩啪啦地又連說了幾個「IMPOSSIBLE」。其實這場談判的結果早就註定了,唯一能通蒙語英語的就是那位翻譯,而她根本就不是和我們一邊的,這不就是「人為刀殂、我為魚肉」嗎?

只是他們有緩兵之計,我們也有哀兵之計,動之以情地說是千里迢迢地來這麼一遭,好歹也讓我們去母親腳下徘徊,訴訴我們的孺慕之情吧。公園管理人終於勉為其難地點頭了。吉普車往雙腳開去的路上,我卻辨不清心底究竟是希望這片岩壁值得爬還是不值得爬了?

短片─蒙古探險攀登記

Dave把我們這次去蒙古的經歷做成短片了。我個人覺得Dave的短片愈做愈好,很有故事味。只是小Po講英文沒有Dave好聽啊~~

蒙古探險攀登記的短片,有兩部曲:

1. In the Footsteps and Handholds of Genghis Khan。(跟隨成吉思汗的手點和腳步)

文字故事可以配合以下兩篇文章:「烏蘭巴托及Terelj國家公園」「Terelj公園裡奔跑的狐狸

2. Mother Mountain。(母親山)

文字故事可以配合這一篇文章「不可能的母親山」,以及即將要發的另兩篇文章「母親山的雙足」以及「探險的意義」。(小Po註:後兩篇文章需要配合don1don網站小Po的專欄同步發佈。本週五和下週五會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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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