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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aning Tower大牆獨攀記(四):往上比往下還要簡單

一路上的好朋友:Silent Partner

一路上的好朋友:Silent Partner

第七段是路線上最長的單段,技術難度是簡單的C1,先鋒過程算是相當順暢,但是在清理路線的時候,我欲哭無淚。因為個人偏好我特別喜歡放nuts,所以放了不少,它們與岩壁的接觸面積天衣無縫,所以相當牢固,我又是慣用右手的人,右手拿著大的鉤環敲擊清除工具(nut tool)的尾端,在有些微左向內角的地形清裝備的時候,右手肘老是被岩壁礙著,怎麼敲都敲不順。直到指甲根處都磨破了,留下血來,還是攻不下。掛在繩上,看著眼前的那顆nut,我好想哭,腦海裡幻想著這一顆nut也許就是上方剩餘路段的關鍵裝備。

下方的隊伍已經到了阿瓦尼平台,我知道他們今天會在那裡過夜,也知道今天他們頂多就只會把繩架到第六段的終點,我們不會有交集,他們在下面也看不到我,但在「人前」我終於還是忍住了眼淚。清除這一段的裝備,除了損失了兩三個nuts,也耗掉了預算外的時間,原本的目標是要到第十段終點處,可以舒服的睡三到四人的平台,估計在天黑前到不了了。但是應該還能夠到達第九段的終點,那兒也有容納一人躺下來的傾斜平台。反正我也就是形單影隻,如果那裡真的那麼難睡,也許咬咬牙夜攀第十段,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夜攀了。而說實在的,現在也只有往上,往上雖然艱辛,但已經到了這個高度,往下撤退更是高難度。

第八段和第九段我連在一起爬,第八段很短也很簡單,第九段則非常精彩,可以說是這條路線的難關路線了。經過第七段的挫折,我開始盡量放cam,或用cam hook來取代小nut的置放。難關第九段就是一個「陡」,本來這條路線就是陡,但是第九段是陡上加陡。mountain project對這條路線的描述中,特別使用大寫字母來強調這段繩段的陡度:「STEEP and strenuous」。陡歸陡,艱辛歸艱辛,這一段可是路線中最好玩的一段。總共有三個天花板要過,一關接著又是一關,考慮跟攀者的立場我決定盡量後清裝備,選擇了幾處可靠的地方,這樣「我的跟攀者」就可以以幾次lower out的方式來過這一繩段。

第二天晚上的棲息處,這裡的條件不是太好,因此平台連個名字也沒有。

第二天晚上的棲息處,這裡的條件不是太好,因此平台連個名字也沒有。

從起床到現在也幾乎十個小時了吧,一路陡峭攀爬,體力早已經消耗了不少,爬起來更加累人。總覺得自己從這一顆保護裝備到下一顆之前,每次都要坐在fifi hook上好幾次,進度相當緩慢,有種天荒地老海枯石爛的fu。最後快要到終點的平台前,又是有一步怎麼試怎麼過不去,老覺得那個放在岩面上的鉤子不可靠,左調整右調整,折騰了老半天才果斷踩上。終於踏上感覺很遠,實則很近的平台時,我環顧四周,平台的確傾斜,但是比起酋長岩鼻樑路線(The Nose of El Cap)上的第四營地(Camp 4),這裡像是天堂。這晚就是這裡了,我實在很想休息,也對夜攀興致不大。

垂降回拖包的過程中,前後左右都搆不著岩壁,唯一的倚靠就是那條拖曳繩。爬繩的時候,一旦lower out出來,就得懸空爬繩,唯一的依靠也就是那條攀登繩。天色愈來愈暗,往下看,那兩個人已經架好到第六段的繩,回到阿瓦尼平台。兩團小光影前後搖曳,估計正在享受晚餐呢。往前、往後、往左、往右都搆不著岩壁的我,只有加快爬繩的速度。我也想搖曳光影烹煮晚餐啊,我準備了紅燒鰻魚、南瓜湯,甜點是花草茶搭配南棗核桃糕。終於在天色全暗之前,回到了傾斜小平台,岩壁上的單人島嶼。皎潔的明月光還要好久才會出現,我在漆黑裡完成了整個拖包的過程。拖包一抵達,我趕緊摸索出頭燈,佈置今晚的住所。

第三天早上,準備出發前在繩袋中理好繩索,保護裝備照著大小排序在裝備繩環上。

第三天早上,準備出發前在繩袋中理好繩索,保護裝備照著大小排序在裝備繩環上。

這裡除了兩個bolts,四周乾乾淨淨的,估計很少人在這裡過夜。我在bolts兩邊的裂隙裡放了幾個cams,牽起繩索來懸掛裝備。接著把剩下的繩索鋪設在平台的較低處,再在繩索堆上放上清空然後壓平的拖包,睡墊對折放在另一頭,除了窄一些,估計今晚要比前晚會睡得要舒服些。但爐子鍋子對地面平坦的要求比我還高,一不小心,裝水的鍋子翻了,睡墊上滿滿都是水,爐子還把睡墊燒了一個洞。手忙腳亂的整理了一番,吃飽喝足終於睡下估計也許也十一、二點了吧。

算算,接下來只剩下大約四十公尺的攀爬距離。下撤估計也要半天,但是現在都要快八點才會天黑,隔天應該也不用太早起吧?我看了看無雲的天空,不知道隔天是不是真如氣象報告所說,會在鄰近傍晚的時候變天,也許還是應該早起吧?最後還是很天真的把鬧鐘設定在五點。設定鬧鐘的時候,不死心的關掉飛行模式,果然還是沒有手機訊號。

攀登第十段的過程,已經過了一個天花板,接下來還有另外一個天花板。

攀登第十段的過程,已經過了一個天花板,接下來還有另外一個天花板。

 

Leaning Tower大牆獨攀記(三):自己就是自己的跟攀者

大牆獨攀時,確保環總覺得不夠用。

大牆獨攀時,確保環總覺得不夠用。

攜帶的睡墊很薄,阿瓦尼的地板很硬,雖然平坦還是有點難以熟睡,輾轉間突然覺得眼皮上大放光芒。咦,莫非鬧鐘沒有設置好?怎麼天就亮了,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月光。翻過身,蒙住頭,酸痛的全身讓我難以再度入睡,莫名間鬧鐘就響了,又賴床了一陣子,瞇著眼想說才剛過五點嘛,而且天還暗暗的,也許還可以多賴一會,沒想到不到十分鐘,天就大亮了,慌張的坐起身來,雖然也才五點多,但沒有掌握到一天亮就開始攀爬的節奏,好像浪費了大好光陰一樣。

點起爐子燒水,默默的一邊吮著熱茶,一般咀嚼著貝果(bagel),腦袋裡空空的,我怎麼會在這裡?還是一個人在這裡?Dave知道我早上喜歡賴床,總是肩負起煮早餐的工作,我常常抱著枕頭睡眼惺忪的等著吃早餐,雖然兩人在吃早餐的時候,也總是安安靜靜的。可是現在這股安靜,和有個人坐在身邊的安靜,還是不一樣。搞不太清楚為什麼我在這裡了?Dave還在睡覺嗎?他會在路旁尋找我在岩壁上的影子嗎?小天使和小惡魔也靜悄悄的,他們沒有給我任何建議。這裡有平和的安靜,也有寂寞的安靜。

收拾的時候,把便便袋放在原本裝水的寶特瓶,拿出一條營繩(p-cord),用左手把營繩兩頭按在寶特瓶的兩端,由於沒有大力膠帶(duct tape),只好使用攀岩膠帶,又怕攀岩膠帶不黏,反反覆覆的纏繞了好幾圈,想說應該可以了,就拿出一個鉤環,把這寶特瓶掛在拖包下。出發前幾次努力排光膀胱里的水分,該是出發的時候了。

寬敞的阿瓦尼平台,遠處已經用繩袋理好攀登繩和拖曳繩。先鋒的裝備也整理在裝備環上了。

寬敞的阿瓦尼平台,遠處已經用繩袋理好攀登繩和拖曳繩。先鋒的裝備也整理在裝備環上了。

第五段和第六段我合起來爬,第五段往右橫切,第六段往左上走,也就是說這一大段路線比較曲折,此外第五段開始不久就有個擺渡(pendulum),又增加地形的複雜度。這地形的複雜度對先鋒者來說問題還不大,反而對跟攀者比較有挑戰性。如果先鋒者顧慮路線安全,希望盡量把保護裝備留在原處而不後清(back clean),那就得很一致的平均分配保護裝備的間距,因為間距太大可能會導致跟攀者清不了裝備的情況發生。如果路線上有些可靠的固定在岩壁上的保護,為了便利保護者清裝備的過程,先鋒者在先鋒過程中,可以後清裝備,讓跟攀者使用幾次lower out的方式來走該繩段。

一般遇到擺盪、橫渡、以及路線相當外傾的時候,先鋒者都要考慮跟攀者,要不然很有損失裝備的可能。而通過煙囪這樣的地形,先鋒者也要盡量方便跟攀者,因為跟攀者是爬繩,而不是攀爬路線。當然一般繩隊攀登中,若是先鋒者不小心考慮的不周到了,跟攀者也只好努力想辦法清掉所有裝備,我就曾經在大牆攀登的過程中,數次接過先鋒者留給我的考題,知道這樣的苦處。更何況在獨攀中,我就是自己的跟攀者。不考慮跟攀者就是害到自己。於是腦袋更是比和繩伴一起的時候,多運轉了好幾圈。

整個獨攀過程中,只要把拖包從固定點解開,拖包就會遠離岩壁,懸在空中。

整個獨攀過程中,只要把拖包從固定點解開,拖包就會遠離岩壁,懸在空中。

第五段擺渡過後,是一條小平台上的細裂縫,全都是極小的裝備,到第五段的固定點之前,有個極難的一步。那時保護站的兩個bolts已經離我很近很近了,但我努力試了各種小裝備都還是沒有辦法移動半步,那時候才感受到什麼叫做「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你可以看到它了,卻一點都無法更加接近。最後還是使出了新上手的cam hook,才順利達陣。

過了那個固定點,第六段一開始就是一段長距離的無保護的岩面攀登,雖然難度只有5.7,但是無保護的距離這麼長,還是不要墜落為妙。為了增加自信心,決定換上攀岩鞋。不太記得最後一步是不是還用了鉤子,才到達讓人鬆了一口氣的bolt。

獨攀時沒有人可以跟我聊天來舒緩心情,緊張時也許來的自拍也不錯。

獨攀時沒有人可以跟我聊天來舒緩心情,緊張時也許來的自拍也不錯。

垂降後我和拖包的距離遙遠,還拉扯拖曳繩好一陣子才回到拖包處。放出拖包的時候,拖包先往下沉,然後順著阿瓦尼下方的岩板滑到虛空中,啪啦一聲,裝便便袋的寶特瓶脫落了,很快的不見蹤影。攀岩膠帶果然還是只能拿來包手纏手指。到時候回到地面的時候,還得去收拾殘局,希望不要太慘烈啊~~

開始爬繩的時候,聽到下方傳來語聲,我暗叫一聲不好,一般我攀岩的時候,要是不小心弄掉什麼東西,一定要大喊「ROCK!」來提醒下方的攀登者的。這一天多來形單影隻的,居然就忘記了這個規矩,聽他們兩人交談的聲音相當正常,沒有人罵髒話,我想幸好路線陡峭,估計沒有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後果。。。呼!

Leaning Tower大牆獨攀記(二):一人包下五星級的阿瓦尼平台

人在岩壁上顯得渺小:岩壁上紫紅色的那個影子是我,下方藍色的則是拖包。

人在岩壁上顯得渺小:岩壁上紫紅色的那個影子是我,下方藍色的則是拖包。

又吃了一些東西,喝了一點水。我決定把第三段和第四段也併在一起爬,第四段的結尾就是今天的過夜處阿瓦尼平台(Ahwahnee Ledge),聽說這個天然平台既大又平整,視野良好,是高級的休憩處,於是命名者根據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內五星級的飯店阿瓦尼飯店(Ahwahnee Hotel)來命名。估計我這輩子應該不會這麼豪氣的去花錢住阿瓦尼飯店,但是辛苦一天後睡在阿瓦尼平台上感覺更加神氣。打算到了阿瓦尼之後,再根據時間決定要不要再爬一兩段先來架繩。

第三段和第四段的人工攀登部份倒也記不得發生了什麼詳情,就是看準天然特徵、選出適當的裝備;如果看到前人留在岩壁上清不掉的裝備(fixed gear),觀察一下,掛上繩梯,若是擔心,就做一下彈跳測試(bounce test);bolts出現的時候,心花怒放等等。反而是第三段結束終了的幾個自由攀登步伐讓我心跳了幾下。

大牆攀登中,人工攀登和自由攀登的轉換,還真的很少人能夠無縫接軌。除非一開始的目標就決定要自由攀登全部的路線,或是全程人工攀爬。攀爬大牆者一般都是根據自己能力、長項以及岩壁的狀況,在自由攀登和人工攀登兩者間,選擇對自己較容易的模式上昇,以增加整體的效率。在人工攀登好一段後,突然要做幾個自由攀登的動作,容易有不安全感;從自由攀登切到人工攀登則會有瑣碎和頓挫感覺。

開心的到達五星級的阿瓦尼平台,時候尚早,來個自拍!

開心的到達五星級的阿瓦尼平台,時候尚早,來個自拍!

第三段的固定點前,有一段難度5.7的自由攀登路段,看過其他人的攀登報告,有些人寧願使用幾個鉤法動作(hooking),也不想離開人工攀登的「舒適圈」。對我而言使用鉤子比起自由攀登5.7的路段還要可怕,路線資料上也只說有一個動作比較「彆扭」,我選擇不換攀岩鞋,用接近鞋來度過這個路段,以保留攀爬的流暢度。該路段的確看起來不怎麼困難,但是處於人工攀登繩梯的舒適圈的我,還真的千萬般不願意自由攀登啊。還好使用鉤子離我的舒適圈更遠,那一步還是踏出去了。路線的暴露感很強,想要過彆扭的那一步還真的是說不出的彆扭,千找萬找才好不容易發現一個很不錯的手點,趁著氣場加強的當兒,快速的通過了。接下來到阿瓦尼之前還有一小段自由攀岩板路段,可能是快到宿頭的期待心理,那一段倒不覺得困難。

阿瓦尼的確豪華,我數了數估計可以舒服的睡個五、六個人吧,今夜就由我全包了。我架設好系統,開始垂降到下方的固定點。這次拖曳繩還有許多敷餘,垂降後我離岩壁有好一長段距離,等垂降到了恰當地方,得把上昇器掛上我與拖包那一端的拖曳繩上,一邊放鬆GriGri給自己活動空間,一邊推上昇器來接近拖包。把拖包從固定點上解開,拖包和之前一樣盪離岩壁好遠好遠。

我把阿瓦尼平台全包下來了。

我把阿瓦尼平台全包下來了。

爬繩前往阿瓦尼平台的途中,我聽到下方的人聲,有兩個人往路線的起攀處健行而來,估計他們今天要睡在岩壁底下,爭取在隔天天還沒亮就開始攀登。我原本也有這樣的打算,但最後決定還是跟百分之二十的降雨機率賭一把,就為了不要跟其他的攀岩者爭奪地盤。看來我的決定是對的。天邊現在看起來有些烏雲,不知道百分之二十的機率撐不撐的住?要是晚上下雨怎麼辦?阿瓦尼雖然豪華但不擋雨,我是有帶帳篷的雨布來應付緊急狀況,不過下雨還是會有些狼狽啊。

不過既然天氣看起來陰陰的,這兩個人大概不會在今天先架前兩段的路繩,那麼明天他們趕上我的機率就會很低了。更何況天氣陰陰的,今天爬起來一點都不曬呢。一個人的時候,還是多做些正向思考對情況比較有幫助。不管怎麼樣,等情況出現了再應變吧,現在就專心努力的爬吧。

到了阿瓦尼平台,我拿出手機一看,已經五點多了。哇,一個人爬速度果然不是很快,下一段往右橫切,再下一段會往左上方走,第六段的固定點會比較接近阿瓦尼的正上方,所以最理想的狀況就是連爬兩段才是拖包的好位置。考慮我的速度,今天估計只能再爬一段,我想,還是明天起早吧。現在可以先把繩子順好,裝備整理好,明天走的時候也便宜。我探頭往下看了看,不太清楚下方那兩個人再幹什麼。我再往遠處的公路望了望,嘗試找出我的家Magic的影子,也看不出什麼所以然來。打開手機,取消飛行模式,果然這裡沒有手機訊號,好,看來我今天註定是孤家寡人沒有社交活動了。

晚餐:南瓜濃湯、貝果、罐頭小卷。

晚餐:南瓜濃湯、貝果、罐頭小卷。

平台這麼大的好處就是很難聞到前人的尿騷味。把睡墊鋪好,睡袋攤平,穿上羽絨衣,點上小爐燒水做飯。爬了這一天下來,終於又再有我是一個人攀登的意識。之前在閱讀他人獨攀的報告,人們總說心理是獨攀最難搞定的一關。攀登流暢的時候倒還不覺得怎麼,還覺得時光怎麼這麼快就消逝了,但是有機會靜下來的時候,什麼雜思亂想的都湧上來了。我開始想:不知道Dave在做什麼?也許明天就算那兩個人趕上來也沒什麼不好,至少還可以對個話。為什麼沒帶本書或是筆記本來?吃完飯之後時間也不會太晚,在睡覺前還能有什麼消遣?

經過了好久好久,終於夜也沉了,我煮了一大鍋藍莓茶放在伸手可及處,提醒自己要補充水分。在岩壁上築巢的小鳥也返家安睡了。我估計著大概五點天就會亮吧,把鬧鐘設定了個四點,雖然我是很喜歡賴床的人,但是阿瓦尼再豪華,床也是硬繃繃的,估計沒什麼好賴的吧。

Leaning Tower大牆獨攀記(一):我和岩壁之間沒有第三者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之前爬了酋長岩之後,常有人問我爬大牆什麼最難?我總說:離地最難。而在大牆獨攀上更是如此。攀登大牆行前準備功夫的繁瑣,以及在漫長的攀登過程中,不知道會遇到什麼難題的忐忑,常常把立志攀登時的雄心壯志沖銷掉一大半。

如果是和他人約好結繩隊攀登,就算兩個人心裡頭都有疑慮,一般而言在沒有重大理由的情況下,很難會有人好意思說不想爬了,通常這份「牆前恐懼症」等真到牆上也會不藥而癒。獨攀的情況下,就只有心裡頭的小天使和小惡魔在對抗,不管誰贏都沒有什麼面子問題。而在小惡魔主張的寂寞、危險、辛苦的論調前面,小天使「想爬就該去爬」的論調總顯得天真。

我很想幫小天使一把,但是今年春季優勝美地的天氣預報不太穩定,讓小惡魔的士氣持續高昂。終於我覺得不能再拖了,也看到一個應該可行的天氣窗口:五月四日,降雨機率百分之二十;五月五日,降雨機率零;五月六日從下午開始可能天氣會變壞,之後數天則會連日下雨。考慮四日的降雨機率不高,加上路線陡峭,就算下細雨對攀登的影響不大,那麼我只要在六日天氣轉壞前登頂就可以。而這樣的天氣預報可能也會讓一些想爬這條路線的人裹足不前,那麼我就可以在路線上慢慢磨。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我打算獨攀的路線是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 路線。1961年,Warren Harding為首的團隊建立了這條路線。Warren Harding也是El Cap上The Nose路線的首攀者。前兩段岩面上沒有什麼天然特徵,基本上就是用bolts架出來的路(bolt ladders),來連接地面和上方的裂縫。2001年英國隊伍Leo Houlding和Jason Pickles自由攀登了最初兩段的bolt ladders之後的繩段。

整條路線非常的陡峭,根據mountain project的描述,Leaning Tower平均有110度,上方較緩也有95度。估計這就是取名為Leaning Tower的原因,整個岩面都是往外傾的。

五月三日晚上我把所有應用物品,包括攀登裝備、露宿裝備等東西都打包,帶了兩天份的食物和兩天半的水。四日早上早起,Dave幫著我一起把裝備背到路線底下。等我開始先鋒第一個繩段,Dave拍了幾張照片,而沉浸在攀登中的我,也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離開的。

West Face of Leaning Tower的起攀處。

West Face of Leaning Tower的起攀處。

前兩段因為都是bolt ladders,技術性上相當簡單,但是因為路線非常陡的緣故,進度沒有想像的快。但也因為路線陡峭的緣故,一般而言很無聊的bolt ladders也開始有趣(感謝fifi hook!)因為要減少交接的次數,我把前兩段連接起來當作一段來爬。到達離地面垂直距離約六十公尺的第二段的固定點時,我往下看了一眼,以前和其他人組繩隊攀登,只要顧著往上爬就是了,但是現在卻要喪失高度。我嘆了一口氣,把GriGri裝置在拖曳繩上,往下垂降,路線是真的陡峭,不過因為兩段加起來將近是整個繩索的長度,兩端都固定住的拖曳繩沒有太多的餘地讓我遠離岩壁,快到下方固定點的時候,兩手交互拉扯拖曳繩兩把,我就回到了拖包處。

站在路線起攀處,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唯一的不同就是Dave離開了,我真的就是一個人在這裡了。這條熱門的路線上,現在就只有我,和岩壁。

終於離地了,現在只有往上了。

終於離地了,現在只有往上了。

我把兩個上昇器安在攀登繩上,從水袋中喝了幾口水,再上了一次廁所,然後把拖包從原點的固定點上解開,拖包倒是順著重力往外盪去老遠。我開始爬繩,一邊爬繩一邊用繩袋理繩。路線陡峭的情況下,爬繩需要消耗很大的體力,而且還有六十公尺的距離要爬。好不容易累慘慘的回到上方的固定點,但是這一段還沒有完結呢,在繼續往上爬之前,必須先把包拖上來。在這麼陡峭的路線上,拖曳倒是相當簡單,因為拖包和岩面一點接觸都沒有,不會有太多吃掉力氣的摩擦力,也不會遇到阻礙拖包前進的地形。重量上,一個人兩天半的東西,和之前爬酋長岩兩個人四天的東西比較起來,簡直是一片蛋糕。拖包很快的就上來了。

什麼是大牆攀登(big wall climbing)?

小Po註: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寫了許多大牆故事,但是從來沒有好好聊聊什麼是大牆攀登,於是寫了這篇簡單的科普文章。

巴基斯坦的大岩壁。

巴基斯坦的大岩壁。

許多攀登者都有個攀登大牆的夢。站在巨大的岩壁腳下,感覺自身是無比的渺小,當學會了攀登技術之後,發覺自己有可能飛簷走壁個數百公尺,把萬物都放在腳下,怎麼能讓人不血脈賁張?

但就定義上來說什麼是大牆攀登呢?照字面上來理解,攀登大牆,就是需要攀爬很大的峭壁。隨著攀登的發展,現在在攀登名詞上,大牆攀登意指:需要耗時一整天或以上的時間來攀爬的路線,也就是說大牆攀登常需要在岩壁上過夜。以定級攀登路線的時間指數來看,大岩壁路線都是Grade V以上的路線。

但是攀登者攀爬的速度有快有慢,時間級數似乎有很大的模糊空間?比如說優勝美地酋長岩(El Cap)上的經典路線The Nose,現在的速攀紀錄為兩小時二十三分四十六秒,但是對「一般」攀登者、或說「統計上的多數」的攀登者而言,這條路線仍然需要花超過一天的時間攀登,所以仍然是一條大牆路線。(The Nose的定級為Grade VI)

Jimmy Chin先鋒中。

Jimmy Chin先鋒中。

從雜誌上或者是網路的攀登媒體上,常見到攀登者到偏遠的山區,攀登冰天雪地中的大峭壁,以至於不少人認為攀爬大牆就需要做海拔適應,有些人還認為大牆攀登就是技術性登山(alpine climbing)的同義語。

但是攀岩者的聖地優勝美地,有數百條大牆路線,位於終年大部分時間陽光普照的加州,海拔不高,完全沒有高度適應問題。所以大牆攀登可以發生在高海拔的地方,也可以發生在低海拔的地方。那什麼是技術性登山呢?其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技術性登山路線就是對大部分的攀登者而言,需要拿出繩索、保護裝備來保護攀登過程的山區路線。如果路線需時不到一天,就不是大牆路線。

大牆攀登需要攜帶的裝備繁多。

大牆攀登需要攜帶的裝備繁多。

另外一個常見的誤解是把大牆攀登等同於人工攀登(aid climbing),其實人工攀登的定義很單純,就是倚賴器械來往上攀升,相對於只用身體力量的自由攀登(free climbing)。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誤解,是因為大牆路線常見人工攀登的路段。由於大牆路線極長,難免會遇到某些自由攀登過不去的路段(比如說岩面上罕見天然特徵,或是峭壁面上冰岩混合等),於是使用人工攀登的方式來渡過那段自由攀登爬不了的過渡路段。(進階的人工攀登是一門藝術,本篇文章的主題是大牆攀登,所以這裡先按下不表。)

所以大牆攀登就是很長、長到需要爬很久、經常需要過夜的多繩距路線。由於需要過夜,又常見人工攀登,所以要攜帶的東西非常多,不太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都背在身上爬。所以攀登者發展出來一套攀登系統來克服,這樣的系統包含先鋒(leading)、固定繩上昇(jumaring或jugging)、以及拖包(hauling)。攀登者經常把包含以上三元素的攀登模式稱為大牆攀登模式(big wall style)。

Steph Davis(上)和Dave Anderson(下)jugging。

Steph Davis(上)和Dave Anderson(下)jugging。

以兩人繩隊為例,大牆攀登模式的標準操作模式是這樣的:

  1. 先鋒以自由攀登或是人工攀登(或混合)的方式先鋒該繩段,身後拖上連到拖包的繩索,在該繩段終點建立固定點,將先鋒的主繩固定在固定點上,把拖曳繩固定在固定點上,做好拖曳準備。
  2. 跟攀者解除拖包與該繩段下方的固定點的連結,先鋒者開始拖包。
  3. 跟攀者使用上昇器攀登主繩,同時清除路線上的保護裝備。在拖包被地形卡住的時候,跟攀者可以調整拖包的位置,協助拖曳的過程。
  4. 拖包和跟攀者到達繩段上方的固定點,兩人整理繩索和裝備。
  5. 重複以上過程直到到達那天過夜的地方。
Brady Robinson從吊帳中探出頭來。

Brady Robinson從吊帳中探出頭來。

圖片來源附註:2000年夏天,Dave和三個朋友去Pakistan建立新的大牆路線。團隊中有四個人:Dave Anderson、Jimmy Chin、Steph Davis、Brady Robinson。他們建立的路線在Kondus Valley的Tahir Tower,路線取名為All Is Quiet on the Eastern Front(Grade VI、5.11、A3+)

大牆獨攀的學習過程

小Po註:攀登是有風險的,可能會致命或是受傷。這篇文章中寫的學習過程非常簡略,如果要實做任何過程,請僱用教練以及研讀專業書籍。

準備裝備(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準備裝備(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學習任何模式的攀登,我都喜歡系統化的學習,首先從上往下看整件攀登任務需要些什麼元素,然後再根據不熟的元素一個個拆開來學習。這樣的方式需要花的時間比較久,但是我的目標不是針對某條路線,而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這樣的方式讓我可以吸取全面的知識,心裡頭也覺得比較紮實,也能夠根據累積的知識繼續往上累積。

網路上有不少關於大牆獨攀的零散資料,不過很巧的著名大牆獨攀者,英國人Andy Kirkpatrick就在這個時候針對這一課題出了本工具書《Me, Myself, and I: The Dark Arts of Big Wall Soloing》,二話不說就從閱讀這本書當作起點。

這本書講的是大牆獨攀,所以要求讀者已經對大牆攀登非常熟悉,而許多大牆攀登的書籍則會假設讀者已經懂得傳統攀登(包括自由攀登傳統路線、多繩距、架設固定點等),我個人也認為傳統攀登->大牆攀登->大牆獨攀是個比較穩健的過程。當然如果你的目標只是爬上某條大牆路線,可以雇用嚮導帶你上去,那麼要學習的東西就會比較少。

Silent Partner,沉默的夥伴

Silent Partner,沉默的夥伴

大牆攀登與大牆獨攀的基本模式

簡單來說標準的大牆攀登過程是這樣的:先鋒自由攀登或是人工攀登,同時身後拖著繫到拖包的繩子,到達該繩段的固定點時,將先鋒的那條繩子固定住,開始拖包,這時跟攀者會使用上昇器一邊上升一邊清裝備。拖包和跟攀者到達固定點,繩隊整理裝備和繩索,重新上述過程繼續攀爬下一個繩段。所以簡單來說標準大牆模式有三大元素:先鋒、拖包、上升(leading、hauling、jumaring)

而這三個元素根據地形的陡峭程度、有沒有橫渡等,會有許多要注意的細節,以及有效率的作法。此外大牆攀登常見擺渡(pendulum),因為大牆路線很長,很難得可以找到一條連續不斷的裂隙,或是連續的可資利用的天然特徵,這時就要靠擺渡來連結天然特徵。

而大牆獨攀者因為需要自己確保自己,所以過程基本上是這樣的:將繩尾固定在底部的固定點上,使用主繩的行動端先鋒並確保自己,身後也拖著連到拖包的繩子,抵達該繩段的固定點,固定住該主繩,固定住連到拖包的繩子,垂降連到拖包的繩子回到下方固定點,放出拖包,上升先鋒使用的主繩並清裝備,到達上方固定點之後,將包拖上來。所以每個繩段會走三次,上兩次下一次。而這個過程當中當然也有根據不同狀況而需要注意的細節。

我的學習目標

從我已經有的基礎,到可以出發嘗試某條大牆路線,有兩個主要的學習目標:1. 選擇並學習各樣新的裝備;2. 在一條兩繩段以上的路線上,把整個流程跑過至少一遍。

Slient Partner(沉默的夥伴)

確保自己有許多方式以及工具可以選擇,我最後選擇了Silent Partner(中文直翻就是「沉默的夥伴」)作為確保自己的工具,理由是這個裝備很適合先鋒確保:它的原理簡單,可以制動頭下腳上的墜落,它最大的缺點是不適合在溫度零下的環境使用,但是對我想要攀登的地方而言,這個缺點不成問題。

仔細研讀Silent Partner的說明書

仔細研讀Silent Partner的說明書

拿到Silent Partner的時候,我嚇了一條,重量沉甸甸的不說,還遠比我想像中的體積還要大。我盯著它,想說我真的能夠信任這位沉默的夥伴嗎?但若是不能信任自己的確保者,先鋒者又該怎麼攀登?

我首先反覆閱讀說明書三、四次,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閱讀攀登裝備的說明書,我還是嚇了好大一跳。裡頭幾乎有一半都是警語,除了總是會看到的「攀登是危險的,可能會致命或是遭受重大傷殘」、「攀登是個人選擇的活動,自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又加上了:「獨攀是件很嚴肅的事,出事了可能沒有人去援助你」、「使用這件裝備之前,請詳讀說明書,並且向專業嚮導學習並且閱讀書籍,務必了解獨攀是什麼,獨攀有什麼風險」等等。雖然說明書裡頭,還是有平衡報導式的說,儘管獨攀風險這麼大,但成就感也是很大的。但和警語比較起來,這個平衡報導還真的是輕描淡寫,儘管我知道這些警語是規矩也是好意,也是定義攀登者和廠商的責任歸屬,腦袋不禁反覆的詢問自己,真的要獨攀嗎?

讀完說明書之後,該是練習Silent Partner的時候了,我選擇了一條簡單的路線。先請Dave確保我,先鋒到頂架好一條頂繩(top rope),這條頂繩會是我練習過程的第二道防線。接下來我在地面架了一個固定點,練習使用Silent Partner來先鋒該條路線。待到了足夠高度之後,我要Dave把頂繩放鬆些,讓我測試Silent Partner的制動能力。在路線上的不同地方,跳下來幾次覺得Silent Partner很有效之後,就撤掉頂繩,像真實情況一樣使用Silent Partner來確保先鋒。

使用Silent Partner確保自己的先鋒(地點:內華達州紅岩谷)

使用Silent Partner確保自己的先鋒(地點:內華達州紅岩谷)

除了使用Silent Partner時候要打上後備的繩結(back-up knots)以防裝備失效以外,我也怕在過程中不小心失手弄掉了這個裝備,所以最後上牆之前也加掛了一條小繩圈,這樣在設置的時候可以用個鉤環將之吊在吊帶上,不小心脫手也不怕。另外,也學習使用傳統的繩結方式來自我確保,這樣萬一真把Silent Partner弄掉了,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攀登特重的有餘性!!)

雙繩繩袋

另外一個重要的新裝備是繩袋,可以協助有效的繩索管理。長路線最重視繩索管理,不好的繩索管理很容易會吃掉大筆時間。大牆獨攀的系統繁瑣,又只有一個人,繩索管理更是重要,一目了然的繩索管理不但讓過程更有效率,也是保障自己安全的必要條件。我很喜歡Kirkpatrick書裡頭的一句話,「When there is rope, there is hope。」有繩子就有希望,所以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的繩子。於是購買了一個有兩個口袋,可以同時整理兩條繩子的繩袋。

準備把整個流程跑一遍,紅色為可以整理兩條繩子的繩袋,藍色為拖包,手中正在裝設Silent Partner

準備把整個流程跑一遍,紅色為可以整理兩條繩子的繩袋,藍色為拖包,手中正在裝設Silent Partner

整個流程走一遍

再來我選擇一條兩個繩距的路線,把整個流程走一遍。因為我攀爬過許多長路線,也有攀爬大牆路線的經驗。這個流程倒是走的很順。不過要注意的事項真的非常多。大原則上而言在系統轉換間,一定要先測試新系統,才能解除舊系統。但是為了轉換的流暢度,以及自己的安全考量,我還是創造出一些讓自己容易朗朗上口的口訣,每次轉換的時候就重複唸頌一次。

而和一般的大牆攀登不一樣,大牆獨攀過程中,有幾項東西我絕對不會讓它們離開我的吊帶:nut tool、grigri、以及上昇器(ascenders)。雖然nut tool一般在清裝備的時候才會使用,但是先鋒的時候也許需要清理裂隙中的塵土青苔、置放nuts的時候也許會卡住,這時候就要靠nut tool了。grigri則是用來垂降回下方的固定點,同時在沿著繩上升的時候,作為上昇器的第二道防線。上昇器最主要的功能是在先鋒結束,垂降回原先的固定點之後,沿繩上昇的時候使用。但是在另外兩個地方也是利器:1. 先鋒過程中萬一墜落了,可以使用上昇器回到最後一個保護支點所在的地方;2. 如果路線相當陡峭,順著拖曳繩垂降時,因為重力的關係是不會自己抵達固定點的,有時候距離不遠還可以兩手拉繩將自己拉近岩壁,距離太多就要靠上昇器了(所以拖曳繩的繩尾一定要記得固定住啊!)

在兩繩段的路線上,將整個流程跑一次,筆者正在先鋒第二繩段(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在兩繩段的路線上,將整個流程跑一次,筆者正在先鋒第二繩段(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其他新的裝備

至於是不是還有其它新裝備需要熟習,就要看選擇的路線了。我原本的目標比較遠大,希望能夠獨攀El Cap上的Zodiac路線。但是心裡一直在打鼓,因為Zodiac路線上,人工攀登的C3/A3+的路段蠻多的。人工攀登的難度定級基本上是依照能有的可靠保護支點的距離而定的,也就是級數愈往上推,墜落的距離就愈長,我常戲稱人工攀登的定級其實就是恐怖指數。(關於攀登路線的定級,可以參考二教練寫的一篇科普文章,「攀岩級數123」,不過說實在的這些字母和數字對路線真實狀況的描述少的可憐。)

此外獨攀的速度當然比繩隊攀登來的要慢,我覺得要獨攀Zodiac,至少要打七天的時間進去才夠(甚至更多),更別說今年春季優勝美地的天氣不太穩定,我借來的吊帳又只有平台而沒有雨布。當然以上都是藉口,心裡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害怕才是真的理由。

我想了又想,決定還是先爬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好了。和Zodiac比較起來,前者有十六段、攀爬距離是1800英呎、難度C3+,後者是十一段、攀爬距離是1000英呎,難度是C2/C2+,而我之前已經有不少C2+的經驗。West Face路線在人工攀登上要新購或者練習的裝備也較少,就是bird beaks和cam hooks,那麼我只要在攀登之前先找一條單繩距的路線,架條頂繩練習一陣就可以出發了。

Cam Hook

Cam Hook

Grappling Hook

Grappling Hook

對大牆獨攀(big wall solo)的起心動念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今年五月初我用兩天半的時間(car to car),成功獨攀(rope solo)了位於優勝美地的一條大牆路線: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這是我在大牆攀登(big wall )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我一直對獨攀充滿好奇,攀登名詞上獨攀的英文術語為solo。根據使用保護裝備(繩索、岩楔等)與否,分成無保護獨攀(free solo)以及有保護獨攀(rope solo)。在這兩大類下,中間又有許多名詞,假設有保護獨攀的過程中全程人工攀登,會稱為aid solo,攀登大牆的獨攀,會稱為big wall solo等等。

獨攀者一般而言比繩隊攀登的風險要高出許多。無保護獨攀者待爬到了一定高度之後,要是從岩壁脫落,大概就是一個死。有保護獨攀者如果脫落,的確有保護系統做第二道防線,但是如果在墜落的過程中與岩壁碰撞,骨折或是失去意識而無法自救,能夠等待救援的黃金時間非常短暫。而這也是為什麼講述大牆獨攀的書籍,以及獨攀使用的確保裝備的說明書,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嚀,要好好檢查系統、要做好備份系統以確保系統的有餘性(redundancy),選擇的路線愈陡峭愈好(墜落過程中不會撞到東西,另一個好處則是:在大牆攀登中,愈陡的路線愈容易拖包)。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我第一次動了獨攀的念頭,是在對攀爬酋長岩(El Cap)起心動念開始,所以大概是在2012年中或是年底,那時我的當然繩伴Dave對攀爬成熟的大牆路線興趣缺缺,後來他勉強陪伴我攀登Washington Column的過程也不太愉快,所以我嚷嚷的說乾脆學大牆獨攀算了。嚷嚷歸嚷嚷,大牆獨攀這件事畢竟風險較高,細節瑣碎,在我新學大牆攀登的過程,努力尋找恰當的繩伴看起來比獨攀來得靠譜些。

後來2014年四月成功的攀登酋長岩的The Nose路線,同年十月成功攀登The Salathe Wall路線。爬The Nose的時候,我還處於大牆實習階段,有個頗有經驗的繩伴有極大的心理安定作用。待得爬The Salathe Wall的時候,我則是那個相對較有大牆經驗的那個人,對於整個大牆攀登的系統有了極大的自信,於是開始很認真的思考大牆獨攀的可能性。

我最喜歡的攀登形式就是到荒野的山區嘗試岩石路線的首攀。地點為智利巴塔哥尼亞山區。Photo: Dave Anderson

我最喜歡的攀登形式就是到荒野的山區嘗試岩石路線的首攀。地點為智利巴塔哥尼亞山區。Photo: Dave Anderson

對我而言大牆獨攀最大的吸引力,就是一切都得自己來。我一頭栽進攀登之後,最大的夢想是從事荒野地區的岩石路線首攀,也因此對自己最大的期許就是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攀登者。雖然說攀登一般而言是個團隊的任務(自己和繩伴),但是繩伴之間如果能夠互相扶持,也能夠各自獨立,更能夠發揮最大效益。攀登系統最講究有餘性,繩隊有兩人或是三人在另一種意義下也是一種有餘性。所以若是繩隊的組成成員全都能夠獨立自主,萬一意外發生了,沒有受傷的團隊成員才能夠救援或是自救。

投入攀登以來,攀登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要懂得上,也懂得下,要懂得救人,也要懂得自救。地點為中國川西的格聶山區。Photo:Dave Anderson

投入攀登以來,攀登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要懂得上,也懂得下,要懂得救人,也要懂得自救。地點為中國川西的格聶山區。Photo:Dave Anderson

但是什麼才叫做獨立自主呢?我想基本上就是要懂得往上攀登,也要能夠往下撤退,而根據攀爬路線以及攀爬環境的要求,要學習許多相因應的知識和技術。我從2011年開始在山區嘗試首攀,之後每年都進山區嘗試攀爬新路線,在一開始我覺得我和Dave的夥伴關係不太平衡,在我心深處總對自己有個小小的疑惑:如果Dave出事,我撐得起來嗎?經過幾年的經驗累積,參與美國高山嚮導協會(American Mountain Guide Association)的嚮導課程等等,我終於揣測自己「應該」可以撐得起來。而從事大牆獨攀,一切都得自己來,能夠增加更多的自信,相信可以把「應該」兩旁的引號拿掉。

於是我躍入大牆獨攀的學習過程。

 

 

短片─青島攀岩紀錄(2014年九月,三日遊)

忘記在什麼時候,我在微博放了一篇Joshua Tree的文章,不久後,收到Rocker(註)的信件,他說「如果妳喜歡Joshua Tree,一定要來青島看看。」

後來這幾年我幾乎每年都有機會到中國攀登,去年在白河教完傳攀課程之後,還有三四天的空檔,就和Dave、王磊、以及Apple前往青島一探。

青島花崗岩的樣子還真的很像Joshua Tree,當然周遭的環境完全不一樣,青島就在海岸線上,而Joshua Tree位在沙漠。這裡的路線還不是很多(抱石路線倒是很多),也因此接近相對困難(因為少人拜訪,尚未有步道規劃)。不過有一點比Joshua Tree棒很多的地方,就是這邊的海鮮,好吃的不得了。我是在台灣長大的,能夠吃到這麼棒的海鮮,安慰我思鄉的情誼。

和往常一樣,Dave也對這次的行程用影片做了一個紀錄。我也配上了中文字幕。我們都認為,如果持續的有路線出來,青島很有潛力。

註:Rocker,青島在地攀岩者,職業戶外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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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智利Patagonia山區探勘與攀登

終於把這個片子的中文字幕加進去了,觀看的時候,選擇工具列的CC,選擇「中文(台灣)」就可以把中文字幕打開。

這部片子是Dave講述我們一行四人,今年一月去智利南端Patagonia的Avellano Towers山區探險,嘗試首登的經過。

我一直很嚮往、很嚮往Patagonia山區,山勢漂亮,岩石的質地相當好,漂亮的裂隙等等。但是那裡的天氣也是有名的差。這次靠著大家的努力,申請到一些攀登獎金,前往嘗試攀登Dave在2004年看到的一座大岩壁。進山的過程相當痛苦,因為總共有三週多的食物、露營裝備、攀登裝備要帶進去,進山的路也有各種地形:在樹林中找路、陡峭的沙土路、亂石堆、湍急的河流、雪坡等等。包袱相當沈重,我自覺已經算是還能背的,但是也是被重量壓的喘不過氣來,同行的三個大男人個個背的比我更重很多,我也只能努力往前行。

天氣大神對我們算是不錯,給了我們兩天半的好天氣,但是我們攀登一半之後,考量我們的能力、願意使用的手段等,黯然撤退。

進山三個多禮拜,最後攀登的天數兩天半,又要背重裝出來,也沒有完成預期的目標。士氣短暫的低迷。

最後爬那座小山,攀登的時候,本來因為陣陣的大風心情煩惡,但是在我確保Dave的時候,往上一看,卻看到好幾隻黑色的禿鷹衝著風造成的氣流浪,一隻離我是那麼的近,我幾乎都可以看得到一根根的羽毛了。楞了一會,我大叫要Dave趕快看。那是我這次Patagonia的旅程最美的印象。頓時我覺得不枉來這裡一趟。

行程過後,Dave過了好一陣才把這個影片製作完成,我看了又看,那裡真的是很美。

在攀登上,我最喜歡攀登的媒介是岩石,最喜歡的攀登型態還是進入大山去尋找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線。只因為大山的環境是這麼的迷人、而探索未知是這麼有魅力。如果因為這樣要背重裝,要學習許多知識,要加強攀岩的能力,那我也只能努力加油。

十有八九,在努力之後,結果不如預期,嚷嚷著以後只要爬短暫的成熟路線即可,終於還是會按捺不住心中的蠢動,再進入山區找屬於我的那條線。因為那是刺激我成長的終極動機,而有什麼可以比在美麗的地方感受成長更讓人愉快的呢?

大牆故事─攀登酋長岩的The Nose路線

一、尋找繩伴攀登酋長岩

為了2014年春季能夠到優勝美地嘗試攀登酋長岩,那年的一、二月份我在錫安國家公園勤練大牆技術,基本練熟有了信心之後,下一步就是先爬一條較短的大牆路線,以及尋找恰當的繩伴。細數認識的朋友,特別邀請Lauren過來和我一起攀登一兩條Grade V的路線,那時也詢問她攀登酋長岩的意願。她的意願很強烈,但是心裡有點擔心這個目標對她來說太大,最後我們決定先一起爬爬,她再看情況決定。

三月份我們一起爬了錫安公園內的Crack in the Cosmic Egg,最後一段沒來得及爬就因為天晚撤了,Lauren認為自己人工攀登的技術太過生疏,她又沒有時間練習,所以遺憾的說她不能當我的繩伴。我只好再翻出我攀岩朋友的名單一個一個的瞧著。

剛巧這時候我的好友Eric打電話給我,說他有些時間,問我可不可以跟他爬幾條線?我很久以前就跟他聊過酋長岩,雖然他人工攀登的技術不熟,但是如果我願意負責所有人工攀登的繩段,讓他去爬自由攀登的繩段,也許他會願意?他以前也曾經跟我說過,對攀登酋長岩很有興趣的。

DEA 66645果然他對酋長岩這個大目標躍躍欲試,但是對不熟悉的人工攀登感到很猶豫,同時他還認為人工攀登相當無聊(一個相當常見的刻板印象)。於是我說服他先來跟我爬錫安公園的Touchstone路線,我說這條路線只有頭兩個繩段是人工攀登,剩下的都可以自由攀登。我說,我可以先鋒前兩段,反正我需要練習,剩下的如果他想要,我可以慷慨的都讓他先鋒,他很開心的答應了。

可惜這時節正是錫安公園攀登的旺季,我本想要在他抵達的前一天,先架好Touchstone第一段的固定繩,但是開車前往的時候,不但看到有人在路線上,還看到地面上有人在排隊。也許改變計畫爬另外一條大牆路線Spaceshot?前兩段很簡單,然後有個人工攀登段,之後連續兩段可以自由攀也可以人工攀的裂隙,再來的繩段中還有些人工段,基本上如果效率合理,一天還是可以爬完的。

我打電話給Eric說明計畫必須改變,還要求他幫我購買Spaceshot需要但是我手上沒有的裝備。電話中的他有點無精打采,但還是同意去爬Spaceshot了。

Spaceshot的頭兩段是很簡單的自由攀登,我全讓Eric先鋒,很快的我們就到第三段的起點。原先我們在地面時就看到的隊伍還在那裡,先鋒正在人工攀登,只是他爬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慢,說時遲那時快,他墜落了,又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回到墜落的點。確保他的繩伴一邊和我們交談,一邊覺得很不好意思,一邊解釋他的繩伴已經很久沒有人工攀登了。我試著明示暗示希望他們能夠讓我們超車,只是他怎麼樣都沒有鬆口,又等了很久之後,該個先鋒者終於到了第三段的固定點,方才和我們交談的確保者在繩上放上兩個上升器,很快的離開了。

我回頭看著Eric想問他的意見,看是要等還是要撤?只見他一臉不高興,聯想到電話中他無精打采的聲音,我說:「Eric我們是朋友我就直說了,你有什麼話就講出來,一起爬這麼不開心有什麼意思?」果然聽說我改爬Spaceshot的計畫之後,他心裡就一直在糾結,一方面覺得身為朋友應該支援我的夢想,但另一方面他很久沒攀岩了,希望能夠多爬些自由攀登的繩段,但是裂隙不是他擅長的,他覺得Spaceshot那兩段裂隙他搞不好也要拉裝備,想起來心裡就很沒意思。

我估計和Eric爬酋長岩也是沒戲了,我也喜歡自由攀登,何必在他短暫的攀岩假期兩人不開心,於是我說撤吧,跟在他們後面沒什麼意思,不要搞得天黑找不到健行到垂降固定點的路,還得被迫露宿在上頭,連明天也不能爬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爬了一條多繩距路線,並且到附近的聖喬治城周遭爬了好些運動路線。兩人都覺得頗有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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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酋長岩的繩伴該是誰呢?其實我心裡頭還有個人選,但是總覺得不到最後關頭不想聯繫他。早先我在臉書上看到一個NOLS的同事,從去年開始正熱衷爬大牆,同時也已經爬了酋長岩幾次,這個春天也有到優勝美地久待的打算。他人很好,系統訓練和我是一致的,我不需要太操心,為什麼之前沒問他呢?他爬大牆的經驗比我多,我怕我會有依賴心,在攀登過程中一點點不順心,就會把自己該負擔的工作拱手讓人,要是這樣爬起來就等於沒爬一樣。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迫近,我終於還是寫了封信給他,他很快的回了,他也需要繩伴哪!他問我想爬哪一條線?我說我最想爬的是Salathe Wall,但是我還沒爬過酋長岩,其實哪一條線都可以。他說如果有機會他想要試Tangerine Trip,但是第一次一起爬大牆,還是先爬The Nose吧,一來技術性難度最低,二來那條線他已經爬兩次了,三來他真的很喜歡那條線,不在乎多爬幾次。我反正還沒爬過The Nose,這條線也是超經典的路線,就這麼說定了,兩人約好四月優勝美地見。

二、與John在優勝美地碰頭

認識John是在2009年,那年我為了取得美國領導學校(NOLS)攀岩講師的資格,必須通過十天的培訓和考核,John是我的同窗,雖然說已經好幾年沒有拴在同一條攀岩繩上頭,我們的系統和理念是相近的。果然在優勝美地碰面的第一天,先去爬條短線培養彼此的默契,所有的轉折流暢,誰該做什麼任務皆不需要多費唇舌,一切自然地發生。倒是Dave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兩人的組合有一個重大缺陷。」「你指得是?」「你們兩個都不喜歡早起。」

把手套的指頭部份剪掉,方邊活動

把手套的指頭部份剪掉,方邊活動

爬這樣的路線,早起是很重要的,攀岩者經常摸黑起床,在黑夜中健行、整理裝備、打包等從事些技術性不高的任務,這樣才能保證充分利用天光,最大化可以技術性攀登的時間。我和John笑笑說:「Dave說我們兩個都喜歡睡懶覺。」John一反平常穩定舒緩的態度,興奮地說:「那就讓我們一起在牆上睡懶覺吧。」「呃?」「許多人爬大牆不是就想要睡在懸崖上嗎?」「這麼說好像也是呢。」Dave在旁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嘲笑?

The Nose是酋長岩上最容易辨識的路線,基本沿著酋長岩最顯明的特徵,也就是西南面和東南面岩壁的交會線,像是一艘船艦乘風破浪的前端,也像是挺直的鼻樑。1958年由Warren Harding領隊的隊伍首攀成功,轟動全球攀登界。該計畫從開始到結束,跨時18個月,在岩面上的工作天數總共47天。之後許多自由攀登者、速攀者在這條路線上不斷寫下劃時代的歷史,讓這條路線成為全世界最知名的路線。

大牆攀登要帶的東西極多,光是裝備就整理了一下午。相對於許多人先利用半天的時間攀爬四個繩距、架設固定繩、拖包到Sickle Ledge,再回到地面休息;John和我決定隔天早上直接就上,一離地面就不再回頭。兩種作法在總時間和體力的保持上也許不分軒輊,但我喜歡後者的乾脆。

三、沒有想像中順利的第一天

Dave從El Cap Meadow拍的照片,我那時候正在先鋒The Stoveleg Crack

Dave從El Cap Meadow拍的照片,我那時候正在先鋒The Stoveleg Crack

John和我採取區塊先鋒的模式,也就是一人連續先鋒多段之後,再由另外一個人先鋒多段。第一天我們的目標是第11段的Dolt Tower,計畫John先鋒前六段,我先鋒後五段。偏偏輪到我先鋒的時候,正是下午岩壁風大的時候,而之前John先鋒的時候沒有預期的快捷,我先鋒兩段之後天就黑了。我有在狂風中先鋒的經驗,但是黑夜加上狂風還是第一次。當初隨和帶著John習慣使用的裝備牌子,現在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頭燈前的小區域,加上對於新牌子的色彩標示不熟悉,更是大大減損了攀登的速度。我不禁焦躁起來,抱怨著:「為什麼我要在黑夜裡先鋒?這個牌子的cams我根本就不熟!」還不時穿插一些淑女不應該出口的詛咒等。

終於John提議說既然現在狀況不好,不如下一段就紮營吧,反正我們當初怕變天帶上了個吊帳,也不需要一定到Dolt Tower才能休息。我又累又洩氣地同意,John從我身上輕輕地拿走了裝備,穩定的先鋒到固定點處,待我和他會合之後,兩個人一起架設好吊帳。那時風也止了,雖然已近午夜,氣溫還算是暖和。吃喝了一些東西,到了地頭的我氣也平了,突然很不好意思起來,方才歇斯底里地尖聲抱怨,雖沒有指名道姓,可不是指著John罵嗎?我訕訕地道了歉,才好意思去睡下。

攀登The Nose路線的頭一天,沒有我想像的順利,本來計畫要到第十一段的Dolt Tower棲息,卻在攀登Stoveleg Crack的途中就天黑了。當初我們怕變天拖了個吊帳上來,所以可以隨處棲息,不一定要爬到天然的平台處。那天遇到許多第一次的我(第一次拖吊這麼沈重的包,第一次在天黑與狂風中先鋒,第一次使用的裝備等等),情緒有點波動,John體貼的提議就此搭起吊帳歇息吧,我也順水推舟的同意。

前往El Cap Tower的路上,John領攀中

前往El Cap Tower的路上,John領攀中

四、在岩壁上睡懶覺

當晚睡下已經很晚了,隔天東方才白當然還捨不得起來,硬是等到日頭快到三竿,裹著睡袋的我終於熱的受不了了,偷眼往John那兒望去,John動了一下,我反射性地想挺直腰桿,沒想到John拉了拉睡袋遮住了雙眼,又呼嚕睡去了。本來以為我賴床的功夫一流,但是強中還有強中手啊。那天終於開始攀登,恐怕也已經是正午了。John說要懶覺還真不是開玩笑啊,這和我熟悉的長路線攀登真是大異其趣,以往哪一次我不是乖乖認命,在凌晨三、四點天最冷的時候離開我心愛的睡袋?這次我不但睡在懸崖上,還慵懶地睡懶覺,太好命了吧。

過了第一天的適應期之後,我也進入狀況了。既然第一天我有辦法拖包,每天喝水包愈來愈輕,我接下來幾天一定也沒有問題。加上John再三打包票說一定天黑之前就「紮營」,我是愈來愈喜歡這次攀登了。心情一好,年初苦練三個月的基礎果然就發揮功效,先鋒起來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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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我並沒有先鋒太多的繩段,又聽說John第二次爬The Nose的時候,繩伴也是個女生,也沒有太多經驗,最後三十一個繩段中,她只先鋒了八段還是九段,也就是說John先鋒了二十二或是二十三個繩段,看著John一副就算讓他先鋒所有的繩段,他也無所謂的樣子,我開始緊張了。我的原則是如果一條路線,我沒有負擔到等量的工作,就算最後登頂了,我也無法說服自己把這條路線放在攀登履歷上的。

於是我拿起路線圖和John講價,我說:「我知道你不在乎多先鋒幾個繩段,但是我的原則就是我至少要先鋒一半,要不然怎麼算爬過這條路線呢?」看著霸氣的我,隨和的John還能多說什麼呢?不過我對先鋒哪些繩距倒是沒有成見,看起來都差不多,只在著名的地段中,特別挑走了The Great Roof。但是我也沒有虧待他,給了John著名的King Swing。

John先鋒,這是Camp 5的前一段

John先鋒,這是Camp 5的前一段

雖然John已經爬了The Nose兩次,卻一次都還沒有先鋒過King Swing,第一次是他的繩伴拿了,第二次他們走了Jardine Traverse繞過了King Swing。大牆路線上,經常會看到需要利用擺渡來連接兩個裂隙系統的路段,但是大部分都是小擺渡,The Nose路線上就有數個小擺渡。但是光看名字大概就可以猜想到King Swing的擺盪幅度相當大,總會引起坐在酋長岩對面的草地上的觀眾的大聲加油。John很開心這次終於有機會在岩壁上來回奔馳了。另外,我也給了他Pancake Flake─需要爬經典手縫的像鬆餅的岩片,以及Changing Corners─身材嬌小的人較有優勢的繩距,引起定級爭議的繩距。

在我先鋒的繩距中,我最有印象的還是Texas Flake和The Great Roof。Texas Flake顧名思義就是遠遠看長得很像德州的岩片,路線上還有一處岩片叫做Boot Flake,就真的像隻靴子一樣呢,在地面上找The Nose這條路線,我總是先找那一隻靴子。靴子上頭的固定點即為King Swing的支點。

五、總是潮濕的The Great Roof

我先鋒The Great Roof

我先鋒The Great Roof

前進Texas Flake之前,我想看看路線圖來確定攜帶的裝備,John說:「不用帶太多啦。」不怎麼在意的我,過了一小段障蔽視線的簡單路段之後,才看到原來Texas Flake是個蠻寬的煙囪,在煙囪底下站著快扣還可以搆得到一個bolt,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往上蹭著,到了bolt之上大約一個人身的高度,我知道,如果再往上爬若是墜落就會撞到平台上而受傷。往上看,固定點還有好一段距離,爬還是不爬?是我自己要先鋒這一段的,總不能放棄讓John來吧?可是我真有把握嗎?這段難度是5.8,我從來沒有在5.8的路段上墜落過,我可以的。

深呼吸了好幾口,平息心裡的交戰,盤算好接下來的步伐,繼續往上。煙囪攀爬緩慢,就算休息也需要耗費身體張力,終於可以摸到最上端的平台了,平台上的手點不是太好,但絕不能攻虧一簣啊。扣上固定點的時候,我大噓了一口氣。等到John上來的時候,我埋怨他怎麼沒跟我說爬這段需要長段沒保護?他解釋著怕提前說了我會太緊張,還說他認為如果能夠先鋒這一段,The Nose路線就一定可以完成的。

Great Roof則是要沿著大面積的天花板下的細裂縫來走。因為其所處的位置,這條縫幾乎長年都是潮濕的。有些地方我還能伸指頭進去,裡頭長滿青苔滑不溜手,想必沒什麼摩擦力,我緊張地努力尋找可以放nuts的地方,可以靠收縮的地形來保護。直到有個地段真的一定要放cam了,拿出nut tool努力地把青苔刮乾淨,又用手指來回地抹拭,就怕摩擦力不夠cam一放就滑出來。

Great Roof下的那條縫極小,能放的保護裝備也跟著小,看起來實在不可靠,我連續測試了好幾個,終於了解什麼叫做裝備在測試的時候掉出來的感覺。由於要方便John,我過了一步就清掉原先的保護支點,出了天花板之後還有一段無保護的岩面橫渡,又是一段不能掉的地方,要不然我一盪出去,一定會撞到來時的右向內角。路線上的心理難關常常比技術性難關還要困難啊。

由於我們總是晚起早休,比原訂計畫在岩壁上多睡了一晚,但是每天都有充分的休息。預計登頂的那一天,Dave早起帶了飲水零食從健行步道抵達路線終點,本來預計要看一張苦瓜臉然後給予安慰的擁抱,沒想到我就笑嘻嘻地冒上來了,先抱的還不是他,是那棵標示路線終點的樹。

這場開心的攀登,我歸功於基本技巧的熟練,和投契的繩伴。我聽過太多攀登The Nose的故事了,聽說50%以上第一次嘗試The Nose路線的繩隊都撤退,其中很多不是因為天氣不好,也不是因為受傷。也有很多人爬得咬牙切齒,恨聲連連。

很多人問我爬大牆怎麼樣才是準備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撤退?其實這些問題很難回答。一般來說如果必須撤退就表示準備不夠充分,但是能夠登頂也不一定代表準備地夠充分。準備地不夠充分是有可能登頂的,只要運氣夠好,所有客觀條件都站在你這邊,而這在優勝美地是有可能的,海拔低陽光充足。但是當某一個客觀條件不站在你這邊的時候,只有準備充分的人才有機會克服。是的,優勝美地爬大牆是有死過人的。

攀登的時候其實是有狀況的,基本練熟的好處就是在出狀況的時候,心中可以淡定,心中淡定頭腦就不會不靈光,就可以思考怎麼應變,然後狀況也變得不再是狀況了,還有可能變成日後拿來取笑繩伴的題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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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