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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大牆攀登(big wall climbing)?

小Po註:在自己的部落格上寫了許多大牆故事,但是從來沒有好好聊聊什麼是大牆攀登,於是寫了這篇簡單的科普文章。

巴基斯坦的大岩壁。

巴基斯坦的大岩壁。

許多攀登者都有個攀登大牆的夢。站在巨大的岩壁腳下,感覺自身是無比的渺小,當學會了攀登技術之後,發覺自己有可能飛簷走壁個數百公尺,把萬物都放在腳下,怎麼能讓人不血脈賁張?

但就定義上來說什麼是大牆攀登呢?照字面上來理解,攀登大牆,就是需要攀爬很大的峭壁。隨著攀登的發展,現在在攀登名詞上,大牆攀登意指:需要耗時一整天或以上的時間來攀爬的路線,也就是說大牆攀登常需要在岩壁上過夜。以定級攀登路線的時間指數來看,大岩壁路線都是Grade V以上的路線。

但是攀登者攀爬的速度有快有慢,時間級數似乎有很大的模糊空間?比如說優勝美地酋長岩(El Cap)上的經典路線The Nose,現在的速攀紀錄為兩小時二十三分四十六秒,但是對「一般」攀登者、或說「統計上的多數」的攀登者而言,這條路線仍然需要花超過一天的時間攀登,所以仍然是一條大牆路線。(The Nose的定級為Grade VI)

Jimmy Chin先鋒中。

Jimmy Chin先鋒中。

從雜誌上或者是網路的攀登媒體上,常見到攀登者到偏遠的山區,攀登冰天雪地中的大峭壁,以至於不少人認為攀爬大牆就需要做海拔適應,有些人還認為大牆攀登就是技術性登山(alpine climbing)的同義語。

但是攀岩者的聖地優勝美地,有數百條大牆路線,位於終年大部分時間陽光普照的加州,海拔不高,完全沒有高度適應問題。所以大牆攀登可以發生在高海拔的地方,也可以發生在低海拔的地方。那什麼是技術性登山呢?其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技術性登山路線就是對大部分的攀登者而言,需要拿出繩索、保護裝備來保護攀登過程的山區路線。如果路線需時不到一天,就不是大牆路線。

大牆攀登需要攜帶的裝備繁多。

大牆攀登需要攜帶的裝備繁多。

另外一個常見的誤解是把大牆攀登等同於人工攀登(aid climbing),其實人工攀登的定義很單純,就是倚賴器械來往上攀升,相對於只用身體力量的自由攀登(free climbing)。而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誤解,是因為大牆路線常見人工攀登的路段。由於大牆路線極長,難免會遇到某些自由攀登過不去的路段(比如說岩面上罕見天然特徵,或是峭壁面上冰岩混合等),於是使用人工攀登的方式來渡過那段自由攀登爬不了的過渡路段。(進階的人工攀登是一門藝術,本篇文章的主題是大牆攀登,所以這裡先按下不表。)

所以大牆攀登就是很長、長到需要爬很久、經常需要過夜的多繩距路線。由於需要過夜,又常見人工攀登,所以要攜帶的東西非常多,不太可能把所有的東西都背在身上爬。所以攀登者發展出來一套攀登系統來克服,這樣的系統包含先鋒(leading)、固定繩上昇(jumaring或jugging)、以及拖包(hauling)。攀登者經常把包含以上三元素的攀登模式稱為大牆攀登模式(big wall style)。

Steph Davis(上)和Dave Anderson(下)jugging。

Steph Davis(上)和Dave Anderson(下)jugging。

以兩人繩隊為例,大牆攀登模式的標準操作模式是這樣的:

  1. 先鋒以自由攀登或是人工攀登(或混合)的方式先鋒該繩段,身後拖上連到拖包的繩索,在該繩段終點建立固定點,將先鋒的主繩固定在固定點上,把拖曳繩固定在固定點上,做好拖曳準備。
  2. 跟攀者解除拖包與該繩段下方的固定點的連結,先鋒者開始拖包。
  3. 跟攀者使用上昇器攀登主繩,同時清除路線上的保護裝備。在拖包被地形卡住的時候,跟攀者可以調整拖包的位置,協助拖曳的過程。
  4. 拖包和跟攀者到達繩段上方的固定點,兩人整理繩索和裝備。
  5. 重複以上過程直到到達那天過夜的地方。
Brady Robinson從吊帳中探出頭來。

Brady Robinson從吊帳中探出頭來。

圖片來源附註:2000年夏天,Dave和三個朋友去Pakistan建立新的大牆路線。團隊中有四個人:Dave Anderson、Jimmy Chin、Steph Davis、Brady Robinson。他們建立的路線在Kondus Valley的Tahir Tower,路線取名為All Is Quiet on the Eastern Front(Grade VI、5.11、A3+)

大牆獨攀的學習過程

小Po註:攀登是有風險的,可能會致命或是受傷。這篇文章中寫的學習過程非常簡略,如果要實做任何過程,請僱用教練以及研讀專業書籍。

準備裝備(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準備裝備(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學習任何模式的攀登,我都喜歡系統化的學習,首先從上往下看整件攀登任務需要些什麼元素,然後再根據不熟的元素一個個拆開來學習。這樣的方式需要花的時間比較久,但是我的目標不是針對某條路線,而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這樣的方式讓我可以吸取全面的知識,心裡頭也覺得比較紮實,也能夠根據累積的知識繼續往上累積。

網路上有不少關於大牆獨攀的零散資料,不過很巧的著名大牆獨攀者,英國人Andy Kirkpatrick就在這個時候針對這一課題出了本工具書《Me, Myself, and I: The Dark Arts of Big Wall Soloing》,二話不說就從閱讀這本書當作起點。

這本書講的是大牆獨攀,所以要求讀者已經對大牆攀登非常熟悉,而許多大牆攀登的書籍則會假設讀者已經懂得傳統攀登(包括自由攀登傳統路線、多繩距、架設固定點等),我個人也認為傳統攀登->大牆攀登->大牆獨攀是個比較穩健的過程。當然如果你的目標只是爬上某條大牆路線,可以雇用嚮導帶你上去,那麼要學習的東西就會比較少。

Silent Partner,沉默的夥伴

Silent Partner,沉默的夥伴

大牆攀登與大牆獨攀的基本模式

簡單來說標準的大牆攀登過程是這樣的:先鋒自由攀登或是人工攀登,同時身後拖著繫到拖包的繩子,到達該繩段的固定點時,將先鋒的那條繩子固定住,開始拖包,這時跟攀者會使用上昇器一邊上升一邊清裝備。拖包和跟攀者到達固定點,繩隊整理裝備和繩索,重新上述過程繼續攀爬下一個繩段。所以簡單來說標準大牆模式有三大元素:先鋒、拖包、上升(leading、hauling、jumaring)

而這三個元素根據地形的陡峭程度、有沒有橫渡等,會有許多要注意的細節,以及有效率的作法。此外大牆攀登常見擺渡(pendulum),因為大牆路線很長,很難得可以找到一條連續不斷的裂隙,或是連續的可資利用的天然特徵,這時就要靠擺渡來連結天然特徵。

而大牆獨攀者因為需要自己確保自己,所以過程基本上是這樣的:將繩尾固定在底部的固定點上,使用主繩的行動端先鋒並確保自己,身後也拖著連到拖包的繩子,抵達該繩段的固定點,固定住該主繩,固定住連到拖包的繩子,垂降連到拖包的繩子回到下方固定點,放出拖包,上升先鋒使用的主繩並清裝備,到達上方固定點之後,將包拖上來。所以每個繩段會走三次,上兩次下一次。而這個過程當中當然也有根據不同狀況而需要注意的細節。

我的學習目標

從我已經有的基礎,到可以出發嘗試某條大牆路線,有兩個主要的學習目標:1. 選擇並學習各樣新的裝備;2. 在一條兩繩段以上的路線上,把整個流程跑過至少一遍。

Slient Partner(沉默的夥伴)

確保自己有許多方式以及工具可以選擇,我最後選擇了Silent Partner(中文直翻就是「沉默的夥伴」)作為確保自己的工具,理由是這個裝備很適合先鋒確保:它的原理簡單,可以制動頭下腳上的墜落,它最大的缺點是不適合在溫度零下的環境使用,但是對我想要攀登的地方而言,這個缺點不成問題。

仔細研讀Silent Partner的說明書

仔細研讀Silent Partner的說明書

拿到Silent Partner的時候,我嚇了一條,重量沉甸甸的不說,還遠比我想像中的體積還要大。我盯著它,想說我真的能夠信任這位沉默的夥伴嗎?但若是不能信任自己的確保者,先鋒者又該怎麼攀登?

我首先反覆閱讀說明書三、四次,雖然這不是我第一次閱讀攀登裝備的說明書,我還是嚇了好大一跳。裡頭幾乎有一半都是警語,除了總是會看到的「攀登是危險的,可能會致命或是遭受重大傷殘」、「攀登是個人選擇的活動,自己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又加上了:「獨攀是件很嚴肅的事,出事了可能沒有人去援助你」、「使用這件裝備之前,請詳讀說明書,並且向專業嚮導學習並且閱讀書籍,務必了解獨攀是什麼,獨攀有什麼風險」等等。雖然說明書裡頭,還是有平衡報導式的說,儘管獨攀風險這麼大,但成就感也是很大的。但和警語比較起來,這個平衡報導還真的是輕描淡寫,儘管我知道這些警語是規矩也是好意,也是定義攀登者和廠商的責任歸屬,腦袋不禁反覆的詢問自己,真的要獨攀嗎?

讀完說明書之後,該是練習Silent Partner的時候了,我選擇了一條簡單的路線。先請Dave確保我,先鋒到頂架好一條頂繩(top rope),這條頂繩會是我練習過程的第二道防線。接下來我在地面架了一個固定點,練習使用Silent Partner來先鋒該條路線。待到了足夠高度之後,我要Dave把頂繩放鬆些,讓我測試Silent Partner的制動能力。在路線上的不同地方,跳下來幾次覺得Silent Partner很有效之後,就撤掉頂繩,像真實情況一樣使用Silent Partner來確保先鋒。

使用Silent Partner確保自己的先鋒(地點:內華達州紅岩谷)

使用Silent Partner確保自己的先鋒(地點:內華達州紅岩谷)

除了使用Silent Partner時候要打上後備的繩結(back-up knots)以防裝備失效以外,我也怕在過程中不小心失手弄掉了這個裝備,所以最後上牆之前也加掛了一條小繩圈,這樣在設置的時候可以用個鉤環將之吊在吊帶上,不小心脫手也不怕。另外,也學習使用傳統的繩結方式來自我確保,這樣萬一真把Silent Partner弄掉了,還有第二條路可以走。(攀登特重的有餘性!!)

雙繩繩袋

另外一個重要的新裝備是繩袋,可以協助有效的繩索管理。長路線最重視繩索管理,不好的繩索管理很容易會吃掉大筆時間。大牆獨攀的系統繁瑣,又只有一個人,繩索管理更是重要,一目了然的繩索管理不但讓過程更有效率,也是保障自己安全的必要條件。我很喜歡Kirkpatrick書裡頭的一句話,「When there is rope, there is hope。」有繩子就有希望,所以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的繩子。於是購買了一個有兩個口袋,可以同時整理兩條繩子的繩袋。

準備把整個流程跑一遍,紅色為可以整理兩條繩子的繩袋,藍色為拖包,手中正在裝設Silent Partner

準備把整個流程跑一遍,紅色為可以整理兩條繩子的繩袋,藍色為拖包,手中正在裝設Silent Partner

整個流程走一遍

再來我選擇一條兩個繩距的路線,把整個流程走一遍。因為我攀爬過許多長路線,也有攀爬大牆路線的經驗。這個流程倒是走的很順。不過要注意的事項真的非常多。大原則上而言在系統轉換間,一定要先測試新系統,才能解除舊系統。但是為了轉換的流暢度,以及自己的安全考量,我還是創造出一些讓自己容易朗朗上口的口訣,每次轉換的時候就重複唸頌一次。

而和一般的大牆攀登不一樣,大牆獨攀過程中,有幾項東西我絕對不會讓它們離開我的吊帶:nut tool、grigri、以及上昇器(ascenders)。雖然nut tool一般在清裝備的時候才會使用,但是先鋒的時候也許需要清理裂隙中的塵土青苔、置放nuts的時候也許會卡住,這時候就要靠nut tool了。grigri則是用來垂降回下方的固定點,同時在沿著繩上升的時候,作為上昇器的第二道防線。上昇器最主要的功能是在先鋒結束,垂降回原先的固定點之後,沿繩上昇的時候使用。但是在另外兩個地方也是利器:1. 先鋒過程中萬一墜落了,可以使用上昇器回到最後一個保護支點所在的地方;2. 如果路線相當陡峭,順著拖曳繩垂降時,因為重力的關係是不會自己抵達固定點的,有時候距離不遠還可以兩手拉繩將自己拉近岩壁,距離太多就要靠上昇器了(所以拖曳繩的繩尾一定要記得固定住啊!)

在兩繩段的路線上,將整個流程跑一次,筆者正在先鋒第二繩段(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在兩繩段的路線上,將整個流程跑一次,筆者正在先鋒第二繩段(地點:錫安國家公園)

其他新的裝備

至於是不是還有其它新裝備需要熟習,就要看選擇的路線了。我原本的目標比較遠大,希望能夠獨攀El Cap上的Zodiac路線。但是心裡一直在打鼓,因為Zodiac路線上,人工攀登的C3/A3+的路段蠻多的。人工攀登的難度定級基本上是依照能有的可靠保護支點的距離而定的,也就是級數愈往上推,墜落的距離就愈長,我常戲稱人工攀登的定級其實就是恐怖指數。(關於攀登路線的定級,可以參考二教練寫的一篇科普文章,「攀岩級數123」,不過說實在的這些字母和數字對路線真實狀況的描述少的可憐。)

此外獨攀的速度當然比繩隊攀登來的要慢,我覺得要獨攀Zodiac,至少要打七天的時間進去才夠(甚至更多),更別說今年春季優勝美地的天氣不太穩定,我借來的吊帳又只有平台而沒有雨布。當然以上都是藉口,心裡覺得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害怕才是真的理由。

我想了又想,決定還是先爬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好了。和Zodiac比較起來,前者有十六段、攀爬距離是1800英呎、難度C3+,後者是十一段、攀爬距離是1000英呎,難度是C2/C2+,而我之前已經有不少C2+的經驗。West Face路線在人工攀登上要新購或者練習的裝備也較少,就是bird beaks和cam hooks,那麼我只要在攀登之前先找一條單繩距的路線,架條頂繩練習一陣就可以出發了。

Cam Hook

Cam Hook

Grappling Hook

Grappling Hook

對大牆獨攀(big wall solo)的起心動念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今年五月初我用兩天半的時間(car to car),成功獨攀(rope solo)了位於優勝美地的一條大牆路線: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這是我在大牆攀登(big wall )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我一直對獨攀充滿好奇,攀登名詞上獨攀的英文術語為solo。根據使用保護裝備(繩索、岩楔等)與否,分成無保護獨攀(free solo)以及有保護獨攀(rope solo)。在這兩大類下,中間又有許多名詞,假設有保護獨攀的過程中全程人工攀登,會稱為aid solo,攀登大牆的獨攀,會稱為big wall solo等等。

獨攀者一般而言比繩隊攀登的風險要高出許多。無保護獨攀者待爬到了一定高度之後,要是從岩壁脫落,大概就是一個死。有保護獨攀者如果脫落,的確有保護系統做第二道防線,但是如果在墜落的過程中與岩壁碰撞,骨折或是失去意識而無法自救,能夠等待救援的黃金時間非常短暫。而這也是為什麼講述大牆獨攀的書籍,以及獨攀使用的確保裝備的說明書,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嚀,要好好檢查系統、要做好備份系統以確保系統的有餘性(redundancy),選擇的路線愈陡峭愈好(墜落過程中不會撞到東西,另一個好處則是:在大牆攀登中,愈陡的路線愈容易拖包)。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我第一次動了獨攀的念頭,是在對攀爬酋長岩(El Cap)起心動念開始,所以大概是在2012年中或是年底,那時我的當然繩伴Dave對攀爬成熟的大牆路線興趣缺缺,後來他勉強陪伴我攀登Washington Column的過程也不太愉快,所以我嚷嚷的說乾脆學大牆獨攀算了。嚷嚷歸嚷嚷,大牆獨攀這件事畢竟風險較高,細節瑣碎,在我新學大牆攀登的過程,努力尋找恰當的繩伴看起來比獨攀來得靠譜些。

後來2014年四月成功的攀登酋長岩的The Nose路線,同年十月成功攀登The Salathe Wall路線。爬The Nose的時候,我還處於大牆實習階段,有個頗有經驗的繩伴有極大的心理安定作用。待得爬The Salathe Wall的時候,我則是那個相對較有大牆經驗的那個人,對於整個大牆攀登的系統有了極大的自信,於是開始很認真的思考大牆獨攀的可能性。

我最喜歡的攀登形式就是到荒野的山區嘗試岩石路線的首攀。地點為智利巴塔哥尼亞山區。Photo: Dave Anderson

我最喜歡的攀登形式就是到荒野的山區嘗試岩石路線的首攀。地點為智利巴塔哥尼亞山區。Photo: Dave Anderson

對我而言大牆獨攀最大的吸引力,就是一切都得自己來。我一頭栽進攀登之後,最大的夢想是從事荒野地區的岩石路線首攀,也因此對自己最大的期許就是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攀登者。雖然說攀登一般而言是個團隊的任務(自己和繩伴),但是繩伴之間如果能夠互相扶持,也能夠各自獨立,更能夠發揮最大效益。攀登系統最講究有餘性,繩隊有兩人或是三人在另一種意義下也是一種有餘性。所以若是繩隊的組成成員全都能夠獨立自主,萬一意外發生了,沒有受傷的團隊成員才能夠救援或是自救。

投入攀登以來,攀登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要懂得上,也懂得下,要懂得救人,也要懂得自救。地點為中國川西的格聶山區。Photo:Dave Anderson

投入攀登以來,攀登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要懂得上,也懂得下,要懂得救人,也要懂得自救。地點為中國川西的格聶山區。Photo:Dave Anderson

但是什麼才叫做獨立自主呢?我想基本上就是要懂得往上攀登,也要能夠往下撤退,而根據攀爬路線以及攀爬環境的要求,要學習許多相因應的知識和技術。我從2011年開始在山區嘗試首攀,之後每年都進山區嘗試攀爬新路線,在一開始我覺得我和Dave的夥伴關係不太平衡,在我心深處總對自己有個小小的疑惑:如果Dave出事,我撐得起來嗎?經過幾年的經驗累積,參與美國高山嚮導協會(American Mountain Guide Association)的嚮導課程等等,我終於揣測自己「應該」可以撐得起來。而從事大牆獨攀,一切都得自己來,能夠增加更多的自信,相信可以把「應該」兩旁的引號拿掉。

於是我躍入大牆獨攀的學習過程。

 

 

短片─青島攀岩紀錄(2014年九月,三日遊)

忘記在什麼時候,我在微博放了一篇Joshua Tree的文章,不久後,收到Rocker(註)的信件,他說「如果妳喜歡Joshua Tree,一定要來青島看看。」

後來這幾年我幾乎每年都有機會到中國攀登,去年在白河教完傳攀課程之後,還有三四天的空檔,就和Dave、王磊、以及Apple前往青島一探。

青島花崗岩的樣子還真的很像Joshua Tree,當然周遭的環境完全不一樣,青島就在海岸線上,而Joshua Tree位在沙漠。這裡的路線還不是很多(抱石路線倒是很多),也因此接近相對困難(因為少人拜訪,尚未有步道規劃)。不過有一點比Joshua Tree棒很多的地方,就是這邊的海鮮,好吃的不得了。我是在台灣長大的,能夠吃到這麼棒的海鮮,安慰我思鄉的情誼。

和往常一樣,Dave也對這次的行程用影片做了一個紀錄。我也配上了中文字幕。我們都認為,如果持續的有路線出來,青島很有潛力。

註:Rocker,青島在地攀岩者,職業戶外攝影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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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智利Patagonia山區探勘與攀登

終於把這個片子的中文字幕加進去了,觀看的時候,選擇工具列的CC,選擇「中文(台灣)」就可以把中文字幕打開。

這部片子是Dave講述我們一行四人,今年一月去智利南端Patagonia的Avellano Towers山區探險,嘗試首登的經過。

我一直很嚮往、很嚮往Patagonia山區,山勢漂亮,岩石的質地相當好,漂亮的裂隙等等。但是那裡的天氣也是有名的差。這次靠著大家的努力,申請到一些攀登獎金,前往嘗試攀登Dave在2004年看到的一座大岩壁。進山的過程相當痛苦,因為總共有三週多的食物、露營裝備、攀登裝備要帶進去,進山的路也有各種地形:在樹林中找路、陡峭的沙土路、亂石堆、湍急的河流、雪坡等等。包袱相當沈重,我自覺已經算是還能背的,但是也是被重量壓的喘不過氣來,同行的三個大男人個個背的比我更重很多,我也只能努力往前行。

天氣大神對我們算是不錯,給了我們兩天半的好天氣,但是我們攀登一半之後,考量我們的能力、願意使用的手段等,黯然撤退。

進山三個多禮拜,最後攀登的天數兩天半,又要背重裝出來,也沒有完成預期的目標。士氣短暫的低迷。

最後爬那座小山,攀登的時候,本來因為陣陣的大風心情煩惡,但是在我確保Dave的時候,往上一看,卻看到好幾隻黑色的禿鷹衝著風造成的氣流浪,一隻離我是那麼的近,我幾乎都可以看得到一根根的羽毛了。楞了一會,我大叫要Dave趕快看。那是我這次Patagonia的旅程最美的印象。頓時我覺得不枉來這裡一趟。

行程過後,Dave過了好一陣才把這個影片製作完成,我看了又看,那裡真的是很美。

在攀登上,我最喜歡攀登的媒介是岩石,最喜歡的攀登型態還是進入大山去尋找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線。只因為大山的環境是這麼的迷人、而探索未知是這麼有魅力。如果因為這樣要背重裝,要學習許多知識,要加強攀岩的能力,那我也只能努力加油。

十有八九,在努力之後,結果不如預期,嚷嚷著以後只要爬短暫的成熟路線即可,終於還是會按捺不住心中的蠢動,再進入山區找屬於我的那條線。因為那是刺激我成長的終極動機,而有什麼可以比在美麗的地方感受成長更讓人愉快的呢?

大牆故事─攀登酋長岩的The Nose路線

一、尋找繩伴攀登酋長岩

為了2014年春季能夠到優勝美地嘗試攀登酋長岩,那年的一、二月份我在錫安國家公園勤練大牆技術,基本練熟有了信心之後,下一步就是先爬一條較短的大牆路線,以及尋找恰當的繩伴。細數認識的朋友,特別邀請Lauren過來和我一起攀登一兩條Grade V的路線,那時也詢問她攀登酋長岩的意願。她的意願很強烈,但是心裡有點擔心這個目標對她來說太大,最後我們決定先一起爬爬,她再看情況決定。

三月份我們一起爬了錫安公園內的Crack in the Cosmic Egg,最後一段沒來得及爬就因為天晚撤了,Lauren認為自己人工攀登的技術太過生疏,她又沒有時間練習,所以遺憾的說她不能當我的繩伴。我只好再翻出我攀岩朋友的名單一個一個的瞧著。

剛巧這時候我的好友Eric打電話給我,說他有些時間,問我可不可以跟他爬幾條線?我很久以前就跟他聊過酋長岩,雖然他人工攀登的技術不熟,但是如果我願意負責所有人工攀登的繩段,讓他去爬自由攀登的繩段,也許他會願意?他以前也曾經跟我說過,對攀登酋長岩很有興趣的。

DEA 66645果然他對酋長岩這個大目標躍躍欲試,但是對不熟悉的人工攀登感到很猶豫,同時他還認為人工攀登相當無聊(一個相當常見的刻板印象)。於是我說服他先來跟我爬錫安公園的Touchstone路線,我說這條路線只有頭兩個繩段是人工攀登,剩下的都可以自由攀登。我說,我可以先鋒前兩段,反正我需要練習,剩下的如果他想要,我可以慷慨的都讓他先鋒,他很開心的答應了。

可惜這時節正是錫安公園攀登的旺季,我本想要在他抵達的前一天,先架好Touchstone第一段的固定繩,但是開車前往的時候,不但看到有人在路線上,還看到地面上有人在排隊。也許改變計畫爬另外一條大牆路線Spaceshot?前兩段很簡單,然後有個人工攀登段,之後連續兩段可以自由攀也可以人工攀的裂隙,再來的繩段中還有些人工段,基本上如果效率合理,一天還是可以爬完的。

我打電話給Eric說明計畫必須改變,還要求他幫我購買Spaceshot需要但是我手上沒有的裝備。電話中的他有點無精打采,但還是同意去爬Spaceshot了。

Spaceshot的頭兩段是很簡單的自由攀登,我全讓Eric先鋒,很快的我們就到第三段的起點。原先我們在地面時就看到的隊伍還在那裡,先鋒正在人工攀登,只是他爬的非常非常非常的慢,說時遲那時快,他墜落了,又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回到墜落的點。確保他的繩伴一邊和我們交談,一邊覺得很不好意思,一邊解釋他的繩伴已經很久沒有人工攀登了。我試著明示暗示希望他們能夠讓我們超車,只是他怎麼樣都沒有鬆口,又等了很久之後,該個先鋒者終於到了第三段的固定點,方才和我們交談的確保者在繩上放上兩個上升器,很快的離開了。

我回頭看著Eric想問他的意見,看是要等還是要撤?只見他一臉不高興,聯想到電話中他無精打采的聲音,我說:「Eric我們是朋友我就直說了,你有什麼話就講出來,一起爬這麼不開心有什麼意思?」果然聽說我改爬Spaceshot的計畫之後,他心裡就一直在糾結,一方面覺得身為朋友應該支援我的夢想,但另一方面他很久沒攀岩了,希望能夠多爬些自由攀登的繩段,但是裂隙不是他擅長的,他覺得Spaceshot那兩段裂隙他搞不好也要拉裝備,想起來心裡就很沒意思。

我估計和Eric爬酋長岩也是沒戲了,我也喜歡自由攀登,何必在他短暫的攀岩假期兩人不開心,於是我說撤吧,跟在他們後面沒什麼意思,不要搞得天黑找不到健行到垂降固定點的路,還得被迫露宿在上頭,連明天也不能爬了。接下來的幾天我們爬了一條多繩距路線,並且到附近的聖喬治城周遭爬了好些運動路線。兩人都覺得頗有收穫。

DEA 66670

只是酋長岩的繩伴該是誰呢?其實我心裡頭還有個人選,但是總覺得不到最後關頭不想聯繫他。早先我在臉書上看到一個NOLS的同事,從去年開始正熱衷爬大牆,同時也已經爬了酋長岩幾次,這個春天也有到優勝美地久待的打算。他人很好,系統訓練和我是一致的,我不需要太操心,為什麼之前沒問他呢?他爬大牆的經驗比我多,我怕我會有依賴心,在攀登過程中一點點不順心,就會把自己該負擔的工作拱手讓人,要是這樣爬起來就等於沒爬一樣。

隨著日子一天天的迫近,我終於還是寫了封信給他,他很快的回了,他也需要繩伴哪!他問我想爬哪一條線?我說我最想爬的是Salathe Wall,但是我還沒爬過酋長岩,其實哪一條線都可以。他說如果有機會他想要試Tangerine Trip,但是第一次一起爬大牆,還是先爬The Nose吧,一來技術性難度最低,二來那條線他已經爬兩次了,三來他真的很喜歡那條線,不在乎多爬幾次。我反正還沒爬過The Nose,這條線也是超經典的路線,就這麼說定了,兩人約好四月優勝美地見。

二、與John在優勝美地碰頭

認識John是在2009年,那年我為了取得美國領導學校(NOLS)攀岩講師的資格,必須通過十天的培訓和考核,John是我的同窗,雖然說已經好幾年沒有拴在同一條攀岩繩上頭,我們的系統和理念是相近的。果然在優勝美地碰面的第一天,先去爬條短線培養彼此的默契,所有的轉折流暢,誰該做什麼任務皆不需要多費唇舌,一切自然地發生。倒是Dave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你們兩人的組合有一個重大缺陷。」「你指得是?」「你們兩個都不喜歡早起。」

把手套的指頭部份剪掉,方邊活動

把手套的指頭部份剪掉,方邊活動

爬這樣的路線,早起是很重要的,攀岩者經常摸黑起床,在黑夜中健行、整理裝備、打包等從事些技術性不高的任務,這樣才能保證充分利用天光,最大化可以技術性攀登的時間。我和John笑笑說:「Dave說我們兩個都喜歡睡懶覺。」John一反平常穩定舒緩的態度,興奮地說:「那就讓我們一起在牆上睡懶覺吧。」「呃?」「許多人爬大牆不是就想要睡在懸崖上嗎?」「這麼說好像也是呢。」Dave在旁不知道是苦笑還是嘲笑?

The Nose是酋長岩上最容易辨識的路線,基本沿著酋長岩最顯明的特徵,也就是西南面和東南面岩壁的交會線,像是一艘船艦乘風破浪的前端,也像是挺直的鼻樑。1958年由Warren Harding領隊的隊伍首攀成功,轟動全球攀登界。該計畫從開始到結束,跨時18個月,在岩面上的工作天數總共47天。之後許多自由攀登者、速攀者在這條路線上不斷寫下劃時代的歷史,讓這條路線成為全世界最知名的路線。

大牆攀登要帶的東西極多,光是裝備就整理了一下午。相對於許多人先利用半天的時間攀爬四個繩距、架設固定繩、拖包到Sickle Ledge,再回到地面休息;John和我決定隔天早上直接就上,一離地面就不再回頭。兩種作法在總時間和體力的保持上也許不分軒輊,但我喜歡後者的乾脆。

三、沒有想像中順利的第一天

Dave從El Cap Meadow拍的照片,我那時候正在先鋒The Stoveleg Crack

Dave從El Cap Meadow拍的照片,我那時候正在先鋒The Stoveleg Crack

John和我採取區塊先鋒的模式,也就是一人連續先鋒多段之後,再由另外一個人先鋒多段。第一天我們的目標是第11段的Dolt Tower,計畫John先鋒前六段,我先鋒後五段。偏偏輪到我先鋒的時候,正是下午岩壁風大的時候,而之前John先鋒的時候沒有預期的快捷,我先鋒兩段之後天就黑了。我有在狂風中先鋒的經驗,但是黑夜加上狂風還是第一次。當初隨和帶著John習慣使用的裝備牌子,現在黑漆漆的只能看到頭燈前的小區域,加上對於新牌子的色彩標示不熟悉,更是大大減損了攀登的速度。我不禁焦躁起來,抱怨著:「為什麼我要在黑夜裡先鋒?這個牌子的cams我根本就不熟!」還不時穿插一些淑女不應該出口的詛咒等。

終於John提議說既然現在狀況不好,不如下一段就紮營吧,反正我們當初怕變天帶上了個吊帳,也不需要一定到Dolt Tower才能休息。我又累又洩氣地同意,John從我身上輕輕地拿走了裝備,穩定的先鋒到固定點處,待我和他會合之後,兩個人一起架設好吊帳。那時風也止了,雖然已近午夜,氣溫還算是暖和。吃喝了一些東西,到了地頭的我氣也平了,突然很不好意思起來,方才歇斯底里地尖聲抱怨,雖沒有指名道姓,可不是指著John罵嗎?我訕訕地道了歉,才好意思去睡下。

攀登The Nose路線的頭一天,沒有我想像的順利,本來計畫要到第十一段的Dolt Tower棲息,卻在攀登Stoveleg Crack的途中就天黑了。當初我們怕變天拖了個吊帳上來,所以可以隨處棲息,不一定要爬到天然的平台處。那天遇到許多第一次的我(第一次拖吊這麼沈重的包,第一次在天黑與狂風中先鋒,第一次使用的裝備等等),情緒有點波動,John體貼的提議就此搭起吊帳歇息吧,我也順水推舟的同意。

前往El Cap Tower的路上,John領攀中

前往El Cap Tower的路上,John領攀中

四、在岩壁上睡懶覺

當晚睡下已經很晚了,隔天東方才白當然還捨不得起來,硬是等到日頭快到三竿,裹著睡袋的我終於熱的受不了了,偷眼往John那兒望去,John動了一下,我反射性地想挺直腰桿,沒想到John拉了拉睡袋遮住了雙眼,又呼嚕睡去了。本來以為我賴床的功夫一流,但是強中還有強中手啊。那天終於開始攀登,恐怕也已經是正午了。John說要懶覺還真不是開玩笑啊,這和我熟悉的長路線攀登真是大異其趣,以往哪一次我不是乖乖認命,在凌晨三、四點天最冷的時候離開我心愛的睡袋?這次我不但睡在懸崖上,還慵懶地睡懶覺,太好命了吧。

過了第一天的適應期之後,我也進入狀況了。既然第一天我有辦法拖包,每天喝水包愈來愈輕,我接下來幾天一定也沒有問題。加上John再三打包票說一定天黑之前就「紮營」,我是愈來愈喜歡這次攀登了。心情一好,年初苦練三個月的基礎果然就發揮功效,先鋒起來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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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我並沒有先鋒太多的繩段,又聽說John第二次爬The Nose的時候,繩伴也是個女生,也沒有太多經驗,最後三十一個繩段中,她只先鋒了八段還是九段,也就是說John先鋒了二十二或是二十三個繩段,看著John一副就算讓他先鋒所有的繩段,他也無所謂的樣子,我開始緊張了。我的原則是如果一條路線,我沒有負擔到等量的工作,就算最後登頂了,我也無法說服自己把這條路線放在攀登履歷上的。

於是我拿起路線圖和John講價,我說:「我知道你不在乎多先鋒幾個繩段,但是我的原則就是我至少要先鋒一半,要不然怎麼算爬過這條路線呢?」看著霸氣的我,隨和的John還能多說什麼呢?不過我對先鋒哪些繩距倒是沒有成見,看起來都差不多,只在著名的地段中,特別挑走了The Great Roof。但是我也沒有虧待他,給了John著名的King Swing。

John先鋒,這是Camp 5的前一段

John先鋒,這是Camp 5的前一段

雖然John已經爬了The Nose兩次,卻一次都還沒有先鋒過King Swing,第一次是他的繩伴拿了,第二次他們走了Jardine Traverse繞過了King Swing。大牆路線上,經常會看到需要利用擺渡來連接兩個裂隙系統的路段,但是大部分都是小擺渡,The Nose路線上就有數個小擺渡。但是光看名字大概就可以猜想到King Swing的擺盪幅度相當大,總會引起坐在酋長岩對面的草地上的觀眾的大聲加油。John很開心這次終於有機會在岩壁上來回奔馳了。另外,我也給了他Pancake Flake─需要爬經典手縫的像鬆餅的岩片,以及Changing Corners─身材嬌小的人較有優勢的繩距,引起定級爭議的繩距。

在我先鋒的繩距中,我最有印象的還是Texas Flake和The Great Roof。Texas Flake顧名思義就是遠遠看長得很像德州的岩片,路線上還有一處岩片叫做Boot Flake,就真的像隻靴子一樣呢,在地面上找The Nose這條路線,我總是先找那一隻靴子。靴子上頭的固定點即為King Swing的支點。

五、總是潮濕的The Great Roof

我先鋒The Great Roof

我先鋒The Great Roof

前進Texas Flake之前,我想看看路線圖來確定攜帶的裝備,John說:「不用帶太多啦。」不怎麼在意的我,過了一小段障蔽視線的簡單路段之後,才看到原來Texas Flake是個蠻寬的煙囪,在煙囪底下站著快扣還可以搆得到一個bolt,之後就什麼都沒有了。我往上蹭著,到了bolt之上大約一個人身的高度,我知道,如果再往上爬若是墜落就會撞到平台上而受傷。往上看,固定點還有好一段距離,爬還是不爬?是我自己要先鋒這一段的,總不能放棄讓John來吧?可是我真有把握嗎?這段難度是5.8,我從來沒有在5.8的路段上墜落過,我可以的。

深呼吸了好幾口,平息心裡的交戰,盤算好接下來的步伐,繼續往上。煙囪攀爬緩慢,就算休息也需要耗費身體張力,終於可以摸到最上端的平台了,平台上的手點不是太好,但絕不能攻虧一簣啊。扣上固定點的時候,我大噓了一口氣。等到John上來的時候,我埋怨他怎麼沒跟我說爬這段需要長段沒保護?他解釋著怕提前說了我會太緊張,還說他認為如果能夠先鋒這一段,The Nose路線就一定可以完成的。

Great Roof則是要沿著大面積的天花板下的細裂縫來走。因為其所處的位置,這條縫幾乎長年都是潮濕的。有些地方我還能伸指頭進去,裡頭長滿青苔滑不溜手,想必沒什麼摩擦力,我緊張地努力尋找可以放nuts的地方,可以靠收縮的地形來保護。直到有個地段真的一定要放cam了,拿出nut tool努力地把青苔刮乾淨,又用手指來回地抹拭,就怕摩擦力不夠cam一放就滑出來。

Great Roof下的那條縫極小,能放的保護裝備也跟著小,看起來實在不可靠,我連續測試了好幾個,終於了解什麼叫做裝備在測試的時候掉出來的感覺。由於要方便John,我過了一步就清掉原先的保護支點,出了天花板之後還有一段無保護的岩面橫渡,又是一段不能掉的地方,要不然我一盪出去,一定會撞到來時的右向內角。路線上的心理難關常常比技術性難關還要困難啊。

由於我們總是晚起早休,比原訂計畫在岩壁上多睡了一晚,但是每天都有充分的休息。預計登頂的那一天,Dave早起帶了飲水零食從健行步道抵達路線終點,本來預計要看一張苦瓜臉然後給予安慰的擁抱,沒想到我就笑嘻嘻地冒上來了,先抱的還不是他,是那棵標示路線終點的樹。

這場開心的攀登,我歸功於基本技巧的熟練,和投契的繩伴。我聽過太多攀登The Nose的故事了,聽說50%以上第一次嘗試The Nose路線的繩隊都撤退,其中很多不是因為天氣不好,也不是因為受傷。也有很多人爬得咬牙切齒,恨聲連連。

很多人問我爬大牆怎麼樣才是準備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撤退?其實這些問題很難回答。一般來說如果必須撤退就表示準備不夠充分,但是能夠登頂也不一定代表準備地夠充分。準備地不夠充分是有可能登頂的,只要運氣夠好,所有客觀條件都站在你這邊,而這在優勝美地是有可能的,海拔低陽光充足。但是當某一個客觀條件不站在你這邊的時候,只有準備充分的人才有機會克服。是的,優勝美地爬大牆是有死過人的。

攀登的時候其實是有狀況的,基本練熟的好處就是在出狀況的時候,心中可以淡定,心中淡定頭腦就不會不靈光,就可以思考怎麼應變,然後狀況也變得不再是狀況了,還有可能變成日後拿來取笑繩伴的題材呢。

錫安公園的天使降臨山

Angel's Landing步道一景

Angel’s Landing步道一景

這一週又來到了美國錫安公園,當然也計畫好許多攀爬的計畫。四月份錫安公園已經進入旅遊旺季。只能乖乖的把自家車停在外頭,乘坐公園的接駁車。一直要到九月中之後,人潮才會慢慢淡去,接駁車也跟著停駛。

錫安國家公園的健行步道極為豐富。其中為人所稱道、來此一遊一定要走的步道有二:1. 維琴河隘口(The Narrows):走在河床上,從下往上讚嘆深切峽谷只讓人看到狹窄的一片天;2. 天使降臨山(Angels Landing)則可從上往下俯瞰峽谷深不見底的驚悚。

Zion國家公園一景。

Zion國家公園一景。

維琴河隘口健行要選對季節,也要注意天氣,主要怕水冷失溫,或是因為附近暴雨激起的洪流,會把人淹沒或是捲走。天使降臨山則比較親善,哪一個時節來訪都可以走,但有些日子沙漠會颳起狂風,最好還是等一等,或是別走最後的那一段,因為步道登頂的最後一小段暴露感極強,離懸崖的距離也很近,狂風中行走風險極高。天使降臨山步道也是許多攀岩者熟悉的步道,從眾多經典路線爬上天使降臨山之後,就得使用這條步道下撤。

從Angel's Landing往下俯瞰

從Angel’s Landing往下俯瞰

天使降臨山是錫安峽谷中段一座像是排翅的山頭,因此山頂三百六十度的視野可以一覽無遺周遭的大小山頭,往下俯瞰峽谷風光時更是給人目眩神迷的感覺。不過要走這一段還真的要有好體力,單程將近四公里的健行,總上升高度有460公尺。一路上行氣喘吁吁是常見的,回頭一路下行則給膝蓋很大的壓力。根據個人的體力,來回需要3到6小時不等。

開車到石窟(Grotto)步道口的停車場,順著標示找到西峽谷(West Rim)步道,一路向上,開始的步道都是水泥或是瀝青鋪設的,估計是公園為了避免眾多遊客的足跡對於步道更深層的侵蝕,而做的妥協。等鋪設的路段結束,開始走在岩石面以及沙沙的步道上時,可以看到走往天使降臨山的標示。從這裡到山頂雖然只有800公尺,路途讓人的感覺卻甚為漫長。這裡的砂岩極軟,砂岩面上經常是沙沙的,同時岩面不一定是水平的,許多路段走在傾斜的岩面上,若是岩面潮濕、鞋子的抓地力不夠,或者是注意力稍微分散了,很容易就往下滑去。滑還不打緊,但是步道狹窄且兩旁的落差極大、暴露感相當高,就有人這樣掉下去而落入萬劫不復之地。難怪公園在這段步道打上了鐵樁、牽上鐵鍊作為旅客的扶手。如果當天遊客眾多,要來回這段狹窄的險峻步道還真是要苦等不少時間。若是當天山頂風大,最好還是下次再來,免得一不小心就被吹落谷底。

Angels Landing步道的開始部份

Angels Landing步道的開始部份

Angel's Landing步道一景

Angel’s Landing步道一景

雖說這一路辛苦,沿途的風光以及山頂的視野真真值得。一路上步道蜿蜒,可以看到部份峽谷段的隱藏與開展。細看砂岩牆面可以看到一層一層細膩的沈積紋理,天然侵蝕造成的有趣洞穴以及拱橋,如果砂岩面被風打磨的光滑,那深赭色的牆面似乎可以映照出景物的影子。

在山頂上往下看,原本只覺得是一座座屏風般的砂岩牆,竟看得到有的圓胖、有的窈窕,有的基底厚實像座城堡,有的狹窄連綿像是道城牆。下頭的維琴河蜿蜒,砂岩牆也跟著扭轉生姿。眾多高矮參差紋理各異的砂岩山頭,有的磚紅、有的粉紅、有的綠滿了杜松樹,哎呀呀、除了深深吸進一口氣再用力大歎一口氣,還真不知道該用什麼形容詞來描述這個驚心動魄的風景。有時數隻漆黑的烏鴉見著遊客還會來回地在山頭盤旋,希望能夠逮著遊客不小心落下的食物,他們展翅迴旋、突然疾衝往下的英姿讓人不捨得離開,想要用相機捕捉牠們的身影,卻又怕不小心太著迷而踩空了步伐。

Angel's Landing步道一景,陷入砂岩中的鐵鍊

Angel’s Landing步道一景,陷入砂岩中的鐵鍊

如果眼睛更尖利一些,有時候在天使降臨山的牆面上還可以看到攀岩者的身影。若論冒險性和規模,錫安公園是喜愛爬大牆的攀岩者的不二選擇。秋季到隔年晚春就是這些攀岩冒險者來這裡施展身手的時候,而不少路線的規模極大,攀登隊伍會需要在牆上過夜呢。

 

攀岩究竟要不要戴頭盔?

攀岩究竟要不要戴頭盔?似乎沒有個標準答案。

在人工岩場裡似乎從來沒有看到有人戴頭盔?許多雜誌上的照片,那些神采飛揚的運動員好像很多也沒有戴頭盔?

運動攀登路線比較少見到有人戴頭盔。傳統攀登路線,登山路線似乎大家都戴頭盔。我有些朋友乾脆就用二分法,運動不戴頭盔,傳統必帶頭盔,但這個二分法精準嗎?

傳統攀登常見攀岩者戴頭盔

傳統攀登常見攀岩者戴頭盔

運動攀登時則比較少見到攀岩者戴頭盔

運動攀登時則比較少見到攀岩者戴頭盔

我個人是頭盔擁護者,尤其現在的頭盔製作的愈來愈輕,我已經很難感覺到它的存在,因此對我而言,攀岩戴頭盔就好像開車繫安全帶一樣,是個反射動作,有時我沒戴頭盔反而感到很奇怪。

我是頭盔擁護者的原因,可能是因為我一開始學攀岩就從傳攀開始,路線不陡,攜帶的東西多,墜落的時候有較大的可能東碰西撞,路線上方也有更多可能會掉到我頭上的東西(落石,上方攀岩者的裝備等等)。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我開始攀岩不久,頭盔就救了我一次。

那年我在一個多繩距路線上,懸掛在固定點上,幫攀岩節遇上的一個繩伴確保,他來了個幾乎是系數二的先鋒墜落(表示墜落給系統的衝擊很大),我讓這個力道猛力的往岩壁拉去,前額用力的敲上岩壁,再來是以為會掉落的兩顆門牙,後來下唇縫了三針,手腳傷痕無數,當天的攀登當然以撤退收場。(註:這個意外的完整故事,收錄在《睡在懸崖上的人》一書中。)

當時要不是我的頭盔保護了我的前額,我一定會腦震盪,然後不知道誰可以來救我。那次經驗之後,戴頭盔變成我的信仰,傳統攀登必戴,運動攀登也一定戴,就算我在運動攀岩地區顯得格格不入,我也不在乎。

運動攀岩區El Protrero Chico Mexico

運動攀岩區El Protrero Chico Mexico

沒想到我這個好習慣,今年一月在墨西哥的運動攀岩區El Potrero Chico又救了我一命。那時候先鋒一條路線,在難關處有一個lieback的動作,然後抓到某個手點,之後要靠極佳的平衡感,穩定自己進入一條小裂隙後,再往上爬好一小段才能掛到下一個bolt。

難關之前的那個bolt其實位置不是太好,我lieback的時候如果沒有特別注意,很容易就把腳跨到繩子前面去,該個手點又不是我預料中的jug,而是個sloper,一急平衡感沒抓好,就墜落了。左腳被繩子絆到,整個人倒翻過來,頭用力的砰一聲撞上岩壁,我慘叫一聲,然後幫我確保的Dave以為他就此沒有老婆了。儘快的把我垂放下來,沒想到我安然無恙,就是左後膝被繩子磨得瘀青,頭盔也報廢了。

在墨西哥的El Potrero Chico救了我一命的頭盔

在墨西哥的El Potrero Chico救了我一命的頭盔

我相當沮喪,不是因為墜落,而是我覺得我犯了初學者的錯誤。繩子和身體的相對位置是先鋒者需要常常注意的,這樣墜落時才不會絆到繩子,才不會發生摔了個頭下腳上。但是之後我與幾個教練和朋友聊天,發現這些攀爬經年的攀岩者,也不是就沒發生過墜落時絆到繩子的意外。有時候bolt打的位置不好,攀岩者力竭頭腦一時沒跟上,或者是地形造成自己容易跟繩子牽扯不清(比如說爬裂隙),或是自己覺得下一個是大點,先抓到再調整位置還來得及等種種原因,讓繩子與身體的相對位置錯了。

當然翻了個頭下腳上未必代表人就會撞上東西,如果離地遙遠,岩壁的角度又極外傾,不管你怎麼墜落,整個人都會是掉到空氣中不會有事的,這也是為什麼很多運動攀登者不戴頭盔的緣故。但是請注意,這並不代表運動攀登=不需要戴頭盔。許多運動路線還是垂直或是近乎垂直的(難度也未必就簡單),有的運動路線也有許多突出來的東西(比如鐘乳石),這時候如果怕萬一,還是戴頭盔為妙。

那究竟該怎麼樣決定要不要戴頭盔呢?法律沒有規定攀岩者要不要戴頭盔,所以這基本上是個個人選擇,在考慮的時候,最簡單的方式是問自己,我們究竟為什麼戴頭盔?不外乎以下兩個原因:一、怕頭撞上東西;二、怕東西掉到頭上來。

攀爬的時候,頭撞上東西一般是墜落發生的時候,受到衝擊的可能是攀爬者,也可能是確保者。因此單段路段若不是足夠陡峭,又有外凸的岩石,我一般會戴頭盔。另外這還和你的確保者相關,如果確保者不懂得動態確保,有時候岩壁外傾的不夠,還是會讓你撞上岩壁,不可不慎。至於多繩段的路線,則都會戴頭盔。

技術性登山頭盔是必要裝備

技術性登山頭盔是必要裝備

可以掉到頭上來的東西很多,落石、落冰、掉的裝備是常見的,這也就是為什麼技術攀登高山的人都戴頭盔;攀爬的路線還新,岩質狀況還不是太穩定,或是上方有人在活動,也要戴頭盔。美國猶他州的一個運動攀岩區Maple Canyon,路線陡峭,但岩壁上的石頭可能脫落,確保者反而比先鋒者更需要戴頭盔。靠著優勝美地酋長岩的岩壁健行,也最好戴頭盔,要不然從上方三百公尺處掉下來的岩楔,可能就送了你的性命。

那我有沒有不戴頭盔的時候呢?還是有的,基本上是下列幾個情形,不過我似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攀爬的時間,都跟我的頭盔形影不離:

  1. Top Rope攀爬,而且確定上方不會有掉下來的東西時。
  2. 先鋒攀爬,岩壁外傾,我非常確定怎麼墜落都撞不到東西的時候。
  3. 有些off-width的路段,戴頭盔會卡住爬不過去,只好暫時除下頭盔,等該段爬完之後,再把頭盔戴上。

大牆故事─攀登錫安公園的大牆路線

錫安國家公園。

錫安國家公園。

待得大牆的基本練到某個階段了,該是時候把這些技巧用在真正的大牆路線上了,但是萬事具備、只欠東風,我的繩伴還是沒有著落。和Dave一起腦力激盪,列出可能人選,這個人需要懂得多繩距的系統,會傳攀,會人工攀,還要有爬大牆的企圖心。終於鎖定朋友Lauren,雖然她家離錫安公園有一段距離,但曾經在錫安爬過一兩條線,了解錫安的岩質和攀爬特性。果然她很開心地回覆,說有兩條線她已經想蠻久的了,一條是Prodigal Sun,另外一條則是Crack in the Cosmic Egg。我打蛇隨棍上,說「要不妳來兩趟,兩條都爬?」可惜她工作的空檔讓她只能湊出兩天的時間,只能爬一條線,而在那時Prodigal Sun也暫時禁止攀登,因為正值一種鷹類在該路線所在的砂岩牆上築巢孵育下一代的時候。大自然可不是只是人類的,為了怕打擾牠們的生態,攀岩者也暫時不能攀爬該砂岩牆上的所有路線。那麼就是Crack in the Cosmic Egg了。

在錫安國家公園練習大牆技巧。

在錫安國家公園練習大牆技巧。

筆者在路線Touchstone練習大牆攀登技巧。

筆者在路線Touchstone練習大牆攀登技巧。

我看了一下路線說明,在人工攀登的難度上,屬於C2+,這表示比初學者的路線稍微難一些。中間可能需要使用些極小、無法承受太大受力的保護裝備,但是承受人身的重量和輕微的墜落力道是沒有問題的。再仔細看還有兩小路段需要使用鉤子,鉤子有大、有小也有不同的形狀,根據地形,使用時把鉤子輕輕掛上,然後放上繩梯,踩著繩梯往上,等到過了該路段,就把鉤子收回裝備環上,不能當作攀登墜落時的保護裝備。如果攀爬路段有極多連續的鉤子路段,就會有極長的一段路是沒有保護的情況,會蠻可怕的。幸好這路線的鉤子路段只需要連續使用鉤子兩次。

月兒彎彎掛在岩牆上。

月兒彎彎掛在岩牆上。

我們沒有吊帳,路線上也沒有適合的平台可以過夜,於是我們決定先用繩子鋪好前四段的路,然後垂降回地面睡覺,隔天早上沿著鋪好的固定繩上升,再繼續攀登接下來的路段。在Lauren還沒來之前,我協同Dave先鋪第一段的固定繩。離地的前兩個動作就得使用鉤子,雖然接下來有一條裂隙,卻小到我只能放進很可疑的岩楔。剛離地是攀登者最需要全神貫注的了,因為墜落有碰地的危險,更何況在保護的情況很可疑的情況下,我有些緊張地繼續往上爬,但是確保的Dave比我更緊張。好不容易到了可以放進一個優良岩楔的地方,兩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三段都是極細的裂隙,第二段和第三段的難度是C2,第四段簡單些是C1。我先鋒C2的時候,連放了兩個大約是我小指頭的三分之一大小的岩楔,看它們與岩壁貼合地天衣無縫,我深吸了一口氣,就信任它們的力量,踩上繩梯了。果然只是自己嚇自己啊!當天順利地和Lauren架好到第四段的固定繩。

我和Lauren攀登錫安的大牆路線:Crack in the Cosmic Egg。

我和Lauren攀登錫安的大牆路線:Crack in the Cosmic Egg。

隔天我們起了個早,駕車進公園的時候,一個人影也沒有,只有野火雞大剌剌地在路中散步,但是車子一靠近也就咯咯咯地散去了,但卻有一個特大號的火雞硬是逗留在路的正中央,緩緩地靠近後,Lauren呵呵大笑掏出她的手機拍照,原來那不是特大號的火雞,是兩隻火雞正在辦事啊,真是對不起打擾了。

接下來的路段並不是特別難,也一直要到最後一段才會使用鉤子,可惜人工攀登相當耗時,我們到了最後一段的底部時,夜幕也即將落下。於是忍痛放棄最後一段的攀登,開始垂降下撤。在一段垂降上,繩子的一頭卡在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後頭的縫裡,我和樹枝樹葉奮戰了好久,才滿頭大汗地抵達那該死的縫,左扯右扯仍然沒有撼動繩子分毫。突然眼前亮起一團綠光,什麼都看不見,原來岩壁底下的旅館有人正拿著雷射光筆對我們指指點點,拿我們的安全開玩笑,我氣急敗壞地豎起了我的中指,可惜他們看不到吧。良久以後,綠色雷射光才退去,我還是拉不出繩子,只好亮出小刀,斷尾求生。至少看到大概切掉的距離,估計不會影響下撤。

我和Lauren在黑夜中垂降,可恨居然有人用雷射筆對我們指指點點。

我和Lauren在黑夜中垂降,可恨居然有人用雷射筆對我們指指點點。

終於到了地面,背著一堆裝備往下走,白天時走上來已經不容易,現在黑漆漆地走下去更是找不到來時的路。加上要把這兩天用到的裝備都一起背下去,背包沈重到影響著走下坡路的平衡,果然在某一當兒一腳踩空,重力拉著背包拉著我往下倒去,在微弱的頭燈光線下,我赫然看到即將要栽進的仙人掌叢,說時遲那時快,努力地做了個轉體,整個人就栽進更下方的灌木叢了。一些細微的尖刺還是戳進了手掌和屁股外緣,但比起整個人栽進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大牆故事─野的動人心魄的錫安公園

錫安公園的野和壯闊讓人心動。

錫安公園的野和壯闊讓人心動。

2014年為了練習大牆攀登的基本,我在一月來到了美國猶他州的錫安國家公園(Zion National Park)。這是我第三次拜訪這座國家公園,前兩次拜訪時雖震攝於她的美,卻因為氣候和人潮等原因而來去匆匆。這次我從一月一直待到四月初,前兩個月份日照時間不長,日出前、日落後也讓人冷得哆嗦,是公園的淡季,但我卻因為公園的冷清以及珍惜能夠慵懶地領略冬陽的美好感覺,而深深地愛上這個地方。

冬季在錫安公園裡頭健行。

冬季在錫安公園裡頭健行。

猶他州可能是美國50個州裡頭我最喜歡的一州了。除了一些主要城市,是個非常荒涼的地方,一般大家提到的美國西南荒漠區,猶他州即為代表。氣候乾燥、綠意不多,但地理景觀卻是詭譎豐富。熾燄的橘紅色是這裡沈積砂岩的主色調,在長期的風化作用、冰雪反覆結冰消融、河水切割等因素的運作下,成就了廣大荒漠中座座各具特色的高塔,像凱旋門形狀的大石橋,聳立的大岩壁等令人咋舌的地標。但是這還是容易一目了然的,許多來猶他州的探險客則是來探索不是那麼容易就看得見,埋沒在底下的地理財富。

這些探險客沿著神秘的入口,垂降進入深深的峽谷,很多時候通道狹隘,也經常需要涉水或是泅泳,日光也不一定照射地進來。但是峽谷內的砂岩紋理和色彩鬼斧神工,整個探險的過程也神秘莫名。這個所謂「細峽谷」(Slot Canyon)的探險,是猶他州的招牌。但是探索細峽谷有其風險,第一水可能極寒,要謹防失溫;但最可怕的還是突來的水漲。因為岩石不吸水,就算遠處下雨,這些細峽谷的水位也會突然升高,而讓人滅頂。

錫安公園裡磚紅色的陡峭岩牆。

錫安公園裡磚紅色的陡峭岩牆。

而錫安公園在美國攀岩界的名聲,只有一個字可以形容:「野」。國家公園內的景觀道路也許人滿為患,但是從道路的兩旁沿著攀岩者踩出的若隱若現的小徑往上走幾步路,仙人掌、杜松樹馬上遮蔽了塵囂。這些小徑都不太好走,陡峭不說還因為沈積砂岩牆下鬆軟的紅色沙土,很容易讓人進兩步滑下一步,經常需要手腳並用。如果一個不小心絆倒了,落地的時候還得注意是否會落入仙人掌尖刺的陷阱。有些知名的攀登路線還需要涉水過河,水漲時就只能望牆興歎,水淺時又偏偏是水極冷的時候。當然攀登者得到的回饋是極為豐足的,終於到了岩壁根部,要不是一條條漂亮的裂隙,要不就是怎麼看也看不到頂,讓人興起攀登的雄心壯志的大岩壁。

錫安公園裡河水中的綠意。

錫安公園裡河水中的綠意。

除了接近岩壁的路徑野,岩壁的高度讓攀登者的心野,岩質本身也讓攀登活動野性十足。沈積砂岩並不是那麼強壯的岩石,在不同的沈積砂岩中只有部份幾種的砂岩的岩質足夠堅硬,讓攀岩者可以攀爬而不用過份擔心安全的問題。儘管如此,每次爬起來的時候,還是會覺得「沙沙」的。踩岩板(slab)的時候會覺得腳底下滑滑的,摩擦力不太足夠。爬幾條裂隙下來,用來纏手保護手背手指的白色膠布變成橘色的,衣服也蒙上了一層灰。如果下雨了,砂岩吸水之後會變軟,更是需要在放晴之後等待足夠時間,要不然扳落、踩掉手腳點不說,還有可能破壞了經典路線,變成眾矢之的。

等到四月旅遊旺季一到,就不能開私人的車進錫安公園,必須乘坐接駁車。

等到四月旅遊旺季一到,就不能開私人的車進錫安公園,必須乘坐接駁車。

安靜的錫安也是練路跑的好地方。我們露營的土路區是在錫安公園外大約8公里的小鎮邊,從露營區到錫安公園的路口就是我經常練跑的路段,我最喜歡從小鎮往錫安公園的方向跑,開始的時候只會看到鎮上零零落落的房子,還有一片既沒綠葉也沒有果實的蘋果園,接著可以看到蜿蜒的維琴河,以及河旁迎風招展的三角葉楊,慢慢地就開始精彩了,左邊驀地豎起一座砂岩大牆,右邊連續的砂岩牆強勢地映入眼簾,真不知道目光要放在哪裡是好?有時,日光反射著砂岩牆淺白的部份,讓人睜不開眼;有時,砂岩牆上方掛著一輪明月,它的聲勢不再咄咄逼人。但我最愛的還是接近黃昏、且當日雲層籠罩的時候,那時候的光線啊,有紅、橙、橘、藍、紫等眾多色彩,而砂岩牆在這樣的光彩下紅得像是一把火在燒似的,西遊記裡頭的火焰山也就不過是這樣吧?斑斕的雲彩雖也極美,卻不搶戲,把砂岩牆烘托地令人心醉。雖然知道只是近黃昏,但那時常衷心希望好時光能維持的久些呢!

錫安岩壁在水中的倒影。

錫安岩壁在水中的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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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