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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探險攀登記─烏蘭巴托及Terelj國家公園

可能是因為我常常跑來跑去吧,認識我的人也就經常以「妳接下來要去哪裡?」做為招呼語。

九月初中秋節的小長假,在北京附近的白河教三天的基礎傳攀課程。白河離北京大約兩個小時車程,當地雖有許多可供住宿吃飯的農家樂,其中的「德來之家」由於歷史因素,仍然是攀岩者聚集的大本營。該個週末和攀岩者的交流不算少,下述對話果然重複了多次:

「小Po,你接下來去哪裡?」

「喔,我9號飛蒙古,我們要去嘗試一個沒人爬過的大岩壁。」

「蒙古有石頭啊?」

「有啊!」

「什麼樣的岩壁呢?」

「我也不知道,唯一的資料就是一張照片。」

「就一張照片?」

結束白河的傳攀教學,接下來的計畫呢?

結束白河的傳攀教學,接下來的計畫呢?

是的,關於我們想嘗試的岩壁,唯一的資料就是一張照片,而且還不是很近、很清楚的照片,岩壁下看起來有不少粗沙堆,很有可能岩質不是太好,不過網路上實在找不到相關的攀登資料,那怎麼辦呢?只有人直接過去了。反正如果爬不成,就當作旅遊吧。我還沒有造訪過蒙古呢,不管怎麼樣,一定是不虛此行的。

想要嘗試的岩壁位於蒙古Altai省的Eej Khairkhan Uul的北面,這座山現在地位神聖,人們暱稱為「親愛的母親山」。久遠的傳說卻道這座山是個不忠誠的妻子,嫌棄年邁的丈夫,貪戀個漂亮的年輕人,長久掙扎下決定逃家,疑心的丈夫怕妻子逃跑晚上總藏起妻子的衣服,她最後偷竊丈夫的外袍來遮蔽裸露的身軀,奔跑途中卻因為丈夫的外袍過為寬大,拖迤在地面的袍襬被丈夫丟棄過來的沙土釘住,無法移動之下變化成這座山。(註1)

這座山距離新疆一個攀岩地方可可托海國家公園並不是很遠,可惜開車穿越中蒙國境有諸多麻煩,最後還是得先從北京飛烏蘭巴托,再飛Altai,再僱用吉普車到山腳下。

根據維基百科的資料,地廣人稀的蒙古國,首都烏蘭巴托是最大的城市並且聚集了大約45%的蒙古國人口。烏蘭巴托附近的幾個地方,倒是有過去的旅遊攀登探險者,以及現在居住於首都的攀岩愛好者攀登的紀錄(註2)(註3)(註4)。我們決定先在這裡停留幾天,用較短的路線以及較休閒的方式,來感覺一下石頭的岩質。雖然說烏蘭巴托離母親山相當遙遠,但是考慮蒙古大致較為單一的氣候和地質,這裡的攀爬經驗和感覺應該還是有相當參考價值的。

蒙古首都烏蘭巴托

蒙古首都烏蘭巴托

搭車前往 Terelj National Park

搭車前往 Terelj National Park

9/10抵達Terelj國家公園,想找個蒙古包來住,當地旅遊季似乎已經結束,抵達日期又不是週末,一直試到第三家才找到人和我們對答,說是對答其實也只是比手畫腳,打打手機上的計算機告知價錢罷了。又是一陣比手畫腳,估計晚上應該有的吃的,就整理背包到處晃悠了。

舉目四望,微黃的短草覆蓋在起伏的丘陵之上,石頭倒是一叢一叢地,岩壁是棕黃色還帶著亮黃的乾苔蘚,倒是和草原分出了個層次。遠處的矮山前有樹林,想是那邊有小溪蜿蜒過,多數的林木還是長滿了綠葉,但也有不少樹木已經和秋天靠攏,排列出金黃色的漂亮陣仗。白色的蒙古包雖說星羅棋布,營區的歸屬倒是一絲不苟。

從蒙古包出發尋找攀岩路線

從蒙古包出發尋找攀岩路線

我們在意的還是攀登,遠遠地瞧去,每叢石頭上裂隙環肥燕瘦,讓我們感受到無窮的希望,走進一看,才發現大部分的裂隙都只是東施效顰,看起來漂亮,岩質卻是脆弱不堪,岩縫中都是巨大的結晶顆粒,讓縫隙的兩端凹凸不平。和我們曾經攀登過的攀岩區比較起來,我們的第一印象認為這裡像是美國懷俄明州的Vedauwoo攀岩區,岩石粗糙,岩縫開口是圓的,也多見寬縫,但是平均岩質上似乎和Vedauwoo中最差的岩質差不多。尋找值得攀登的路線,必得多費苦心。

第一天我們只有下午的時間,倒是在我們蒙古包後頭發現一條不錯路線,是一條往左斜上、內角中的一條裂隙,岩壁的角度還算陡,應該有80度吧,估計需要lieback來爬。lieback需要抵腳的smear的那面岩壁意外地乾淨,並且呈現和其他岩面不一樣的亮橘色。

漂亮的斜往左上方走的裂隙

漂亮的斜往左上方走的裂隙

到起攀處先得爬一接近繩段(approach pitch),亂草叢生,石頭破碎,搞了個灰頭土臉。先鋒那條裂隙時,意外地辛苦,除了lieback本來就累而且難放保護裝備以外,路線骯髒要持續地清除蜘蛛網、結晶石頭和沙土、還有一小段需要避開的老鼠尿渣。基於擔心岩質和凹凸不平的岩面,間隔不太遠就放個保護裝備,在休息點不多的情況下,更是迅速吃掉體力。快到頂的時候,岩質開始惡化,小心翼翼地選擇往左橫切到了一處平台。可惜平台邊的寬縫不夠寬,不能直接穿過,只好又爬了第三個繩距,才得以從另一邊走路下來。(結論:如果好好清一下那條裂隙,是一條很不錯的路線,裂隙的寬度從手指到拳頭不等。)

小Po先鋒中

小Po先鋒中

Apple跟攀,讓路線看起來變得簡單

Apple跟攀,讓路線看起來變得簡單

小Po & Apple

小Po & Apple

這麼折騰下來,就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晚餐時間了,走回蒙古包,多了一些人估計是該蒙古包營區的老闆和他老婆、負責打掃的人、以及廚師。老闆開了營區公共廁所的門鎖(Yes!!),繼續比手畫腳下了解晚餐在洗手間上頭的大蒙古包裡頭。走進大蒙古包,原來是餐廳、還有吧台和電視(可惜沒有wifi),四周則掛滿了成吉思汗的各種肖像和以他為主題的壁畫和毛氈。最神奇的是,晚餐竟是日式便當:白飯、沙拉、照燒雞肉、和薯條。略通英語的大廚告訴我們,隔天的晚餐將是「Mongolian BBQ!」

蒙古草原上溫差甚大,現在時已進秋,在陽光底下著一件短袖衣服稍嫌熱,風一起或是陽光一被遮蔽,就得連添兩、三件衣服。晚上裹著睡袋讀書寫日記,只聽到外頭砰砰的敲擊聲,不久下午接應我們的那人敲開們,提進一大箱乾柴,熊熊地在中央的爐中升起大火,突然滿室如春,我們也朦朧地睡去了。

Apple整理裝備

Apple整理裝備

生了火之後,滿室如春

生了火之後,滿室如春

註1:Eej Khairkhan Uul 也是個旅遊景點,當初找到的照片,也是從去當地的遊人照片中篩選出來的。用google搜尋Eej Khairkhan Uul可以找到不少照片和文章,個人覺得這一篇還算頗有參考價值的:http://www.doncronerblog.com/2011/07/mongolia-gov-altai-aimag-eej-khairkhan.html

註2:關於之前來蒙古的探險攀登者,可以參考這一篇文章,2010年Black Diamond的職員來蒙古攀登的報告:BD Employees Report on their Climbing Trip to Mongolia

註3:在網路搜尋Terelj的攀登紀錄時,找到這個網頁,這個網站 Climb On! Mongolia 的經營者目前仍居住在烏蘭巴托,常在周遭攀登開線

註4:在註2的連結中,有個連結可以下載他們該次旅行最後做出的guidebook,但是連結失效。我寫信給註3網站的經營者,要到這份資料,也放在這裡給有興趣的朋友參考:蒙古國 Gorkhi-Terelj和Khogno Khan地區的路線資料。(目前上載失效,回美再上載檔案)

 

 

攀岩級數123(作者:吳彥儀)

Jen Goings on the summit of Wolfs Head

Jen Goings on the summit of Wolfs Head. Photo: David E. Anderson

攀岩路線各有特色,攀岩級數的目的在於用簡單的方式,讓攀岩者可以概括地認識這條路線。攀岩級數上究竟有什麼玄虛呢?還請眾位讀者細細讀來。

攀岩級數123
作者:吳彥儀

◎什麼是級數?

所有人在剛開始接觸攀岩時,心中都會生起一道摸不著頭緒的疑問,那就是「級數」從何而來?這道經常困擾初學者的疑問,不只讓人丈二金剛,難以一窺全貌,同時也讓許多老手們不知所云,無法回答這個始終存在於每一條路線上的問題。

記得第一次參加社團岩訓時,

我問學長:路線的級數怎麼訂出來的?
學長回答:找個經驗豐富的攀岩者來爬,然後問他覺得級數是多少。
啥?

不問還好,一問,滿頭更多問號。

簡單來說,級數就是「路線與路線之間,對於攀登者所造成的難易比較」。講得再詳細一點,級數是「路線」與「路線」的比較,要比較的是「攀登者」完成攀爬的難易差別;路線是主角,攀登者當裁判,每一條路線都是一個客體,由攀爬者「主觀」地去判定路線與路線之間的「比較難度」。

既然路線級數是一種主觀判斷,就無法達到「絕對」的準確性,不只會因人而異,還會因為路線形態不同,產生難以比較的狀況發生。最明顯的差異即是「難度路線」與「抱石路線」之間,明顯存在著無法對比的窘境。因此在抱石運動興起時,攀岩者就為抱石路線獨立出自己的難度系統。

不論難度與抱石,現今國際上最通用的兩種級數體系,分別為美國與法國這兩個老牌攀岩國家所發展出來的級數表示法。台灣攀岩界所慣用的攀岩級數即為美國體系。在難度方面,以「5.X」來表示,「X」為阿拉伯數字(整數),從「0」開始,數字越大表示難度越高;當「X」進入兩位數時,則會在「X」後面加上a、b、c或d來增加級數的區分,比如:「5.10a」。亦即「5.11a」是比「5.10a」高出了四級的難度,而非只有一級。目前世界上已被完成的路線,最難的級數為「5.15c」。

在抱石方面則是以「V」為前綴,後面接上阿拉伯整數數字,數字越大表示難度越高。不過在最簡單的部分是從「VB」開始,然後才是「V 0–」、「V 0」、「V 0 +」,「VB」表示所有比「V 0–」更簡單的路線,而「V 1」之後的級數則沒有再加上正負號。目前世界上已被完成的抱石路線,最難的級數為「V16」。(美國的級數表示與法國的級數表示法以及其他級數系統,皆有對照表可供參考,大部分的路線指南(Guidebook)會附加其中,亦可上網鍵入「climbing grade conversion」關鍵字搜尋。)

◎級數的準確性與不準確性

拿出數個重量不等的物體,在不使用磅秤等測量工具的情況下,用手秤秤看,憑感覺將各物體的重量做個比較,然後排出輕重順序。只要物體間的重量不要過於接近,那麼用感覺排列出來的順序,將會與使用儀器測量出來的排列結果相同。即使換成不同人去感覺排列,也會得到相同的順序。攀岩級數的認定就像上述重量實驗一樣,就算我們沒有任何能實際測量難度的工具,也能在大體上能維持一定的準確度。

也就是說不會有人把5.10a當成5.11a,幾乎所有攀岩者都能清楚分辨出這兩個級數間的差異,畢竟相差了四個等級。不過,路線的難易比較,比起重量比較要來得複雜多。尤其是主觀判定的方式,在相鄰級數之間,無法確立明顯分界,會有相互重疊的範圍。這些「難度感覺」落於重疊地帶、模糊難定的路線,攀岩者有時會乾脆將兩個級數都寫出,如:「5.11a / b」或「5.11d / 5.12a」。

主觀判定的另一大問題,就是一定存在著某種程度的不準確性。一般而言,路線級數照慣例都是由首攀者訂定,或由路線指南(Guidebook)的作者收集攀爬者意見而產生。由於每一位攀岩者對於路線難度的判定方式與敏感度並不相同,特別是一些只有少數人爬過的路線,更有可能產生較大的誤差。理論上,在路線指南(Guidebook)撰寫前,越多人爬過的路線,其準確度會越高。因此,一個岩場之中,越熱門的路線,級數越不會有問題。雖然級數能訂的越準越好,不過畢竟級數只是一個「參考數值」,上下一個等級的落差,還在尚可接受的範圍內。

◎不同路線形態的比較難題

路線形態百百種,有三四十米的長路線,亦有七八米的短路線,還有懸岩、裂隙、斜板、垂直岩面、以及連續耐力、單步難關等各種五花八門的形態。不同形態的路線,所需使用的技巧與肌肉群組皆有差異,但是卻都只有使用同一種級數系統來表示難度。因為「級數」最初的目地,是為了提供攀爬者有用的攀登資訊,而不是作為一種攻克的標的。是由首攀者將攀登過後的難度感覺,提供給後人作參考,僅為路線資訊的其中一部分,因此一開始時並沒有將各種形態的級數區分開來。實際上,當我們站在岩壁底下,就可清楚觀察出大部分路線的形態與種類,再輔以難度資訊,即可決定是否有興趣攀爬該路線。而撰寫較詳細的路線指南(Guidebook),亦會提供更多有關難度的資訊給攀登者參考,諸如:是否有單步難關、不易發現的手點、需要特殊動作、為指力路線或為肌耐力路線等等。

級數的應用雖然在各種路線的資訊提供上不會有所缺漏,但是不同形態的路線於比較上卻有一定的困難程度,尤其是難度越高的路線,形態差異所造成的比較困難就越明顯。5.8的裂隙、斜板、煙囪與懸岩等路線,爬起來的困難感覺會相當接近;可是一旦難度提升,一條5.11 的斜板平衡,就有可能使一大堆能爬5.13的攀岩者on-sight失敗;一位善長攀爬5.14耐力路線的攀岩者,卻不一定能夠成功克服5.13單步難關的路線;即使攀登能力高達5.15的攀岩者,在面對5.13的裂隙路線時,都會顯得束手無策。攀登級數自兩位數開始(5.10a),路線形態所產生的差易就會越來越明顯,而不同形態所需的攀登技巧與肌群力量也會越來越不同,造成跨形態的難度比較顯得越來越困難。也因此,二十世紀末所興起的抱石運動,才會獨立出自己的級數系統,不使用原本的攀登級數來劃定難度。

當級數升高時,難度認定會傾向以相同形態的路線來做比較,裂隙與裂隙比,肌耐力路線與肌耐力路線相比,而同一位攀登者的攀登級數也會因路線形態而有不同的表現。目前世界上已被完成的路線當中,級數最高的一條,是55米大角度的運動攀登路線5.15c(Change,Norway,FA: AdamOndra in 2012),而最難的裂隙路線,則是一條5.14b的傳統攀登路線(Century Crack,U.S.,FA: Tom Randall and Pete Whittaker in 2011)。從級數上看來,該條裂隙路線應該比5.15c的路線簡單不少,但是,實際上到底是那條路線比較難被完成,卻難以有個定論。

◎身材差異所造成的難度問題

路線的級數按慣例會由首攀者給予最初的參考級數,卻無法保證一定準確。當初始級數失真時,就需要參考後續完成該路線的人,所提供之資訊來進行調整。造成初始級數不準確的原因有很多,有時候是首攀者的狀況太好或太差,有時候是首攀者遺漏關鍵腳點或手點,有時候是首攀者本身對於級數的敏感度較低,或是路線難度不在首攀者能敏感判定的範圍內(一般攀登者對於接近自身攀登能力極限的級數最為敏感,對於能輕易完成的路線敏感度較低),有時候是因路線形態不熟悉所造成的誤判;另一種狀況則是首攀者的身材並沒有落在普羅大眾最常見的範圍內,而路線剛好又屬於有身材限制(或優勢)的那種。

因為身材而產生級數無法準確的例子,最著名的即是被Lynn Hill於1993年以free climbing方式首攀的The Nose(共三十多段繩距),當時Lynn Hill給出的參考級數為5.13b,後來她認為應該為 5.13c (Lynn Hill free climbing過The Nose兩次)。路線最難的一段繩距「Changing Corners」為一段平整光滑的內角地形,LynnHill發揮她驕小的體形(身高157cm),以獨特的撐推動作克服了難關。不過,後來也成功爬過該段難關的幾位壯漢,卻無法像LynnHill一樣,輕易地將身體擠在內角內。Tommy Caldwell 認為該段難關有 5.14a ,而Scott Burk 則覺得以他的身材爬起來感覺有5.14b,與Lynn Hill最初認定的級數相差了四級之多。即使這三位攀岩者都是經驗豐富、赫赫有名之輩,而且級數判定的能力都相當受到眾人認同,也會因為身材差易而對同一段路線有不同的難度評價。這條當世聞名的路線,最後free climbing 的難度就被記錄為5.13c / 5.14b,一種少見、跨越多個等級的難度。

每座岩場或多或少都有身材路線,有些是對高的人有利,有些是矮的人爬起來比較容易,還有些則是取決於手指的粗細大小,不一而足。這些身材路線通常會以大眾身材為級數標準,或是乾脆維持首攀者的級數,然後再口耳相傳或於路線指南中加注如「越矮越難」等資訊。不會像The Nose 這等全球知名的路線一樣,使用橫跨四個等級的標示方法。攀爬者遇到這種身材路線時,不宜過度拘泥於級數,要放開心胸,忘卻對於級數的挑戰與成就,才能盡情享受路線所帶來的攀爬樂趣(也比較不傷感情)。

◎路線的攀登方式與級數

級數是「路線」對「路線」的比較,原則上無關攀登方式。一條路線如果red-point比起另一條路線難,那麼on-sight起來自然就會比較難,top-rope爬起來也會比較難。級數的意義是比較出路線的難易,而不是攀登方式的難易。每位攀岩者都清楚知道,on-sight難過red-point,red-point又難過top-rope;再斤斤計較一點,自己放快扣又比單純掛繩還來得難。今天,一條路線不會因為你自己放快扣,路線級數就會往上難一級;自己架設支點,路線級數再往上難一級;那是你攀登能力的表現,而不是路線難度的表現。的確,同一等級與形態的路線,有時候on-sight起來的感覺,可能會有不小的落差。如果,一定要選擇一種攀登方式作為攀爬難度的比較基準,那麼red-point將是不二選擇。因為攀岩世界裡,每一次級數的突破,都是以red-point的方式達成,而非其他攀登方式。

實務上,在嘗試新路線時,即使還未完攀,攀岩者通常可以憑著過往經驗,就推測出路線級數。如同世界上第一條5.15a“Realization”一樣,當Chris Sharma與Dave Graham還在嘗試時,大家就知道這條路線將是攀岩級數的另一個高鋒,只是看誰能先拔得頭籌而已。不過,推測畢竟不如實際完攀後來得可信,依照攀岩界慣例,只有首攀者與已完攀的人,才適合評斷級數。

◎等級之起源

「比較」就需要有一條(或多條)路線做為起頭,成為級數判定最初的原點。目前國際通用的美國級數系統(YDS),起源於內華達山脈的登山難度分級。原先是用來劃分從健行到攀登峭壁等各種登山路線的難度,從第1級最簡單的健行路線,到第5級需要繩索保護的垂直岩壁,共分五大級,並用小數點後一位數來細分各等級內的難度,例如:「4.9」則是表示難度已相當接近需要用繩索才能安全攀爬的登山路線。

在那個沒有岩鞋,眾家高手還是穿著登山鞋在岩壁上的年代,「5.9」已經是世界上最難的等級。隨著攀岩裝備與攀登能力的提升,「5.10」遂成為新的封頂級數。由於當時的級數,並不是一套可以累進的系統,「5.10」就已經到頂,所有比「5.9」難的路線都是「5.10」。即使每次攀岩難度有所推升,路線的級數依舊會是「5.10」,「5.10」便成了一個包含廣泛難度的等級。攀岩者為了詳加區分「5.10」內的難度,於是對「5.10」增加了a、b、c、d四個從易到難的等級。後來,大家終於瞭解到岩壁的難度是永無止盡的,人類挑戰的慾望也是無止盡的。攀岩需要的是一套可以一直累加上去的難度系統,因此誕生了「5.11」以及更後來的「5.12」、「5.13」等等。而在級數後面加上英文字母,也成為後續級數累進的規則之一。

每個岩場最古老的路線,可能就是該岩場路線難度比較的起點。但是各岩場的級數,是否能與美國優勝美地的難度相同,卻很難說(YDS即為優勝美地十進位系統的縮寫)。由於級數判別全得靠「人」,雖然YDS是一套國際通用級數,但是受限於各個岩場當地攀岩者對外交流的情況與發展歷史,並不是每一個岩場都能與國際接軌,訂定出符合普世遍認同的等級。不同岩場之間還是很有可能存在著級數落差。不過,在同一岩場或地區,普遍都能維持住級數間的比較關係。也就是說,級數本身雖然不一定能與國際接軌,但是同一個岩場內,5.8的路線難度還是會介於該岩場5.7與5.9的路線之間。岩友旅外攀登時,可以先攀爬一些該地的熱門路線,判斷是否有級數落差後再做規畫。

◎Free Climbing之外的級數系統

上述所討論的級數,是單指free climbing的難度,但是攀岩不只有肢體動作上的難度而已。下面將簡單介紹另外三種有關攀岩的級數系統,而這三種級數都是屬於非累進的系統,有封頂級數,不會再向上延伸。

1. 風險級數

使用傳統攀登架設支點的方式,其支點好壞與可架設支點間的距離,攸關生命安全。這一套級數就是以攀登者架設技術純熟且裝備良好的前提下,來考量路線可能帶來的風險性。

「G」:表示良好,對於經驗與技術熟練的攀岩者而言安全無慮,一般這類路線都不會特別標示出其風險級數,風險級數通常只會出現在有危險的路線上。
「R」:表示危險,在路線的某些段落,可架設支點的距離或岩質,於墜落時有可能造成攀登者嚴重受傷。
「R/X」:表示高度危險,在某些段落墜落時,嚴重受傷將是不可避免,甚至有可能一命嗚乎。
「X」: 表示極度危險,在某些段落墜落時,將會造成死亡。

2. 時間級數

大牆攀登與高山岩壁中,攀爬所需的時間是相當重要的一環,一般岩壁不高的岩場並不會有時間級數。不過,速度快慢其實與攀登者的能力有非常直接的關係,像是優勝美地的一些高手之間,盛行著極速攀登的挑戰,普通攀岩著需要花費三天、甚至五天才能爬完的路線,他們可以在十幾個小時內就完成。而這裡介紹的時間級數,是以普通攀岩者所需花費的平均值來分級,用羅馬數字表示。

「Ⅰ」:短路線,一兩個小時內就可完成,通常不會超過三個繩距。
「Ⅱ」:需要花費半天左右的路線。
「Ⅲ」:幾乎會花掉一整天的時間,可能包含走到起攀點的步行時間。
「Ⅳ」:需要超過十二個小時以上的「一天」路線。
「Ⅴ」:需要兩至三天才能爬完的路線。
「Ⅵ」:需要花費四天以上的路線。
「Ⅶ」:岩壁位置偏遠,不只攀爬時間超過四天,走到起攀點可能就需要數日。

3. 人工攀登的級數

當我們在攀爬路線時,遇到爬不過去的難關,就有可能會使用人工攀登的方式來突破困境。尤其是大牆攀登與多繩距的長路線,爬上去才是最主要的目標,使用何種方法倒是其次。

人工攀登可以說是攀岩者最早的攀登形式,早期攀岩者free climbing的能力普遍不到5.9的情況下,人類就是藉由人工攀登的方式完成許多路線。一條大牆路線會因為使用人工攀登的輔助程度不同,而使free climbing的難度有所不同。關於The Nose這條路線,就有5.9  C2與5.11d  C1這兩種熱門的攀登級數,當然,如果你擁有與Lynn Hill或Tommy Caldwell相同的實力,亦可嘗試全部以free climbing的方式來攀爬。

通常使用人工方式攀登,攀爬速率會遠低於free climbing,一條路線越多路段使用人工攀登,所耗費的時間也會越多。The Nose這條路線攀爬上的最低難度是可以降到5.2,帶上一大堆工具以A2的方式攀登,只不過所需花費的時間可能得以「周」來計算。至於路線的那些地方要使用人工攀登,路線資訊中都會有更詳細的說明。而在攀岩者酷愛挑戰的世界裡,也不乏有從頭到尾全部使用人工攀登的純人工路線(或挑戰形態)。

傳統的人工攀登級數,是以「A」為開頭(aid climbing的第一個字母),後面接上數字表示難度和危險度。現今,還有一套困難程度與安全風險同傳統級數平行對應的「C」開頭系統。兩者的差別,在於攀爬者是否使用會破壞岩壁的岩釘(piton)等裝備,常以有沒有攜帶岩鎚來區分。「C」代表著「Clean」,即攀爬過程中,自己完全不使用會對岩壁產生破壞的工具,不需要在岩壁上敲敲打打,但可以使用早已打在岩壁上的bolt與前人所遺留下來的岩釘。

「A0」或「C0」:支點可架設的相當穩固與密集,或是已有足夠的bolt在岩壁上,通常不需要使用到馬蹬(繩梯)。
「A1」或「C1」:簡單的人工攀登,支點都可架設的相當穩固,墜落無安全之虞。
「A2」或「C2」:需要中等程度的人工攀登技巧,少數地方的支點僅能承受身體重量,可能需要使用天勾,墜落時會造成較長的墜落距離。
「A2+」或「C2+」:某些地方墜落的長度會超過10米,但受傷的風險並不高。
「A3」或「C3」:需要高度的人工攀登技巧,而且會有連續路段的支點都僅能承受身體重量,墜落距離可能高達15~20米,有受傷的風險,但嚴重受傷的可能性不高。
「A3+」或「C3+」:墜落可能產生的距離或危險比上一級還要來得更高。
「A4」或「C4」:需要高難度的人工攀登技巧,副帶有相當高的危險性,墜落重傷的風險不低,墜落距離可能超過30米。
「A4+」或「C4+」:需要相當困難的人工攀登技巧,墜落相當危險,可能造成重傷或死亡。
「A5」或「C5」:需要非常高超的人工攀登技巧,整段路線並沒有任何值得信賴的支點,墜落可能造成死亡。
「A6」或「C6」:理碖上的級數,連確保站的支點都僅能承受身體的重量,攀爬者墜落時,整個繩隊都將在空中飛舞,很難確認是否真的有這種路線,或真的有人願意去爬這種集體自殺路線。

關於本文作者吳彥儀

我和吳彥儀(大家多半叫他二齒或是二齒前輩)真正結緣還是在撰寫《傳統攀登》這本書的時候。其實之前就久聞他的大名,基本上知道他是很強的攀岩者,並且在龍洞的攀登發展上極有建樹。不過我個人不常在台灣,也就沒有太冒昧地去跟他結識。出了《一攀就上手》之後,承蒙他在臉書說該本書「還不錯」,終於在新書分享會的時後跟他有簡單的交談機會,留下了他對攀岩極認真的印象。因此在撰寫《傳統攀登》的時候,就興起請他作推薦人的念頭。沒想到除了閱讀初稿、寫推薦序以外,他還逐字推敲書中所有的細節,給了我很多哪裡該補足、哪裡該改進的寶貴意見。甚至連文字的流暢度也一絲不苟的要求,真是讓我遇到了嚴師諍友。

在往返的討論中,有一次特別觸動我。那時是討論是否要加入某個工具。他對攀岩工具的見解,讓我知道他是使用工具的人,而不是受工具所限的人。他清楚地知道工具的有限,選擇不同工具的限制,也了解自己做的妥協。我非常欣賞他看攀岩的視野,佩服他是懂攀登的人。

他在臉書上發表了不少好文章,臉書的傳遞速度高,但介面上不適合閱讀長文,也不容易搜尋到。因為他個人沒有網站,所以我徵求了他的同意,把文章全文轉貼到這裡來,希望能夠分享給更多有緣人。

在台灣的自創品牌Hanchor的網站上,也有一篇關於他的介紹文章,可以參考這個連結:台灣攀岩人物誌(三)─ 二齒

這一篇文章是最近的文章,標題為「攀岩級數123」。臉書上的文章網址是:https://www.facebook.com/notes/吳彥儀/攀岩級數123/454763111330400

短片─大牆攀登、自我救援教學紀錄

2014年8月我和Dave在台灣做了三個教學講座。前兩個為與艾格探險合作的課程「大牆攀登(Big Wall Climbing)」。最後一個則為與新竹風城岩館合作的「自我救援(Self Rescue)」。

一、大牆攀登(Big Wall Climbing)

奠基在傳攀之上,教授攀登 Big Wall 需要的技巧,:人工攀登(aid climbing)、固定繩上升(jumar)、以及拖曳(hauling)。影片裡頭可以看到在這三大類別下,需要練習的個別技巧。

註:影片是課程的濃縮紀錄,僅供參考,非經訓練請勿自行模仿操作。

二、自我救援(Self Rescue)

運用攀登多繩距路線經常攜帶的裝備,練習操作在不同意外中會用到的救援技巧。課程內容包括,基本概念、救援常用繩結、確保脫出、平衡垂降、雙人同繩垂降、固定繩上升、拖曳系統、過結等。

註:影片是課程的濃縮紀錄,僅供參考,非經訓練請勿自行模仿操作。

短片─川西藏區風光

Dave的紀錄片又來了。

從8/16-8/30,我們從成都往西朝藏區前進。這個影片是最後三天的精華。

從格聶山區健行六天之後,我們瀏覽理塘縣境的毛埡草原,接著前往巴塘縣的措普溝,露營在清澈的措普湖畔,欣賞扎金甲博山的山勢。沿途並拜訪我藏族朋友(也是我們此行的司機)的家,嚐到他老婆做的犛牛藏菜包子,並一探黑帳篷的究竟。最後用溫泉洗淨一身的疲憊。

《傳統攀登》試讀摘錄

從出版社釋出的《傳統攀登》的試讀內文,其實就是書中的第一章:「傳統攀登緒論」。如果你閱讀了這個章節,認為傳統攀登是你喜歡的攀登型態,建議你買一本書回家慢慢研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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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傳統攀登緒論】

◎什麼是傳統攀登?

大約在一個世代以前,其實並沒有「傳統攀登」這個名詞。當時的傳統攀登指的就是攀岩(Rock Climbing),廣義來說就是:在自然的岩壁上,竭盡創意、想盡辦法往上攀爬的活動。過程中,攀爬者可以純粹使用身體的力量,也可以拉著、踩著方才置放在岩壁上的裝備來助自己一臂之力。

人們開始攀登的時候,光是在看起來光溜溜的岩壁上,找出方式往上推進就已經是個了不起的冒險。而後才慢慢地,隨著攀登人才的輩出、攀登裝備以及技術的演進,同時攀岩者的眼光也超越了登頂與否,逐漸看向攀登究竟可以給人類帶來什麼更深層的挑戰。時至今日,攀登愈來愈專門化,目前可以根據攀登的形式、攀登的策略、使用攀登裝備的模式、以及攀登所需要花的時間等不同條件,來分門別類地切割攀登這塊大餅,然後為各區塊標上標籤。「傳統攀登」這個名詞也在這個過程中產生了。

不過會用到「傳統」這個詞,自然表示有什麼新的東西產生了,而且這個新的東西還得到一定程度的主流化,才有辦法把相對舊的東西,定義到傳統那一邊去。一般的認知上,這個新的東西即為「運動攀登」(Sport Climbing)。簡單來說,運動攀登就是攀爬路線上的保護支點(protection)都已經用錨栓(bolts)打好的路線。運動攀登大大減低了攀登者需要花在保護上的功夫,讓攀登者可以專注在攀爬的動作上。這讓攀登變得像運動一般,因此稱為「運動攀登」。

傳統攀登廣義上就是運動攀登開始流行前的攀登模式,不過這樣講畢竟太泛,若硬要給傳統攀登下個定義,目前較廣為接受的定義如下:傳統攀登為先鋒攀登者在攀爬時,需要自行在岩隙岩洞等地方置放保護支點,而這些保護支點隨後可以由跟攀者清除。也就是說攀登者不但要攀爬,還要保護路線。傳統攀登是一種保護和攀登並重的攀登型態。

廣義的保護路線,不僅只在於保護先鋒攀爬的段落,而是保護整個攀登的過程:從繩隊開始攀登到下撤為止。而這本書就是在教導傳統攀登中,會需要用到的各種安全系統,包括牽涉到的裝備、原理、以及技巧,來保護繩隊的攀登過程。

◎為什麼學傳統攀登?

其實學不學傳統攀登,是相當個人的選擇,我亦認識不少只喜歡運動攀登而對傳統攀登一點興趣都沒有的朋友。不過這本書講的是傳統攀登,而我又是傳攀的熱愛者,而你會選擇翻開這本書,也就代表你對傳攀有一些好奇與興趣,這點讓我非常的開心,所以也想簡單分享一下我當初學習傳攀的動機,以及之後對傳攀「執迷不悔」的理由。

當初我學習傳攀的動機是想要攀登技術性山峰(Alpine Climbing),而且雄心壯志地想要以不仰賴他人,單純靠自己的知識、技巧和力量的方式攀登,而傳攀是唯一的途徑。

當時我還不知道什麼叫做傳統攀登、運動攀登,只想著爬技術性山峰應該要懂得攀岩吧,所以我在附近的人工岩場上了課,也在該岩館裡頭第一次先鋒了運動路線,那時候還很笨拙地在墜落時腳鉤到繩子,弄了個頭下腳上灰頭土臉,害我好一陣子不敢再先鋒。但是人工岩館和我看到的岩石山峰的照片實在差太多了,我知道要拼起這塊拼圖還差了很關鍵的一大塊。

在一個很偶然的機會,跟著岩館的兩個繩伴去野外攀登,那時候他們身上帶著一堆叮叮噹噹作響的裝備,第一個攀登的人把該些裝備在岩壁上東一個、西一個地放好;第二個人則把那些裝備從岩壁上移除;我是第三個攀登的,攀登的時候和在岩館爬已經掛好繩子的路線沒有兩樣。等到真的爬到同伴處,看到他身上還是那些叮叮噹噹的裝備的時候,我想到我找到拼圖上迷失的那一塊了。之後同伴跟我說他才剛上了三天的「傳統攀登」課程而已,因此隔年我便報名上了三週的傳統攀登課程。

這些年傳統攀登爬下來,愈爬愈有滋味。最大的原因可能在於以下兩點:第一,傳攀訓練了攀登者的自主性;第二,傳攀給予攀登者無比自由的空間。

一、傳攀給攀登者的自主性

能夠自給自足的感覺,是相當美好的。我不敢說每個人都這樣想,但是能夠自力更生總比老是仰臉求人好。當然攀登並不像謀生一樣,有其必須性,但是如果能夠從中得到自主性,那份滿足和快樂是極為類似的。

上文曾說過傳攀是件攀登與保護並重的活動,這是因為攀登有其風險,傳攀上所有的安全系統都是攀登者自己架設的,而攀登的媒介(岩石)是我們無法改變的。所以攀登者必須觀察、分析、進而了解攀登的媒介;從事任何動作的時候,都需要知道自己究竟在幹什麼?攀登過程中常常需要問自己很多問題,剛才放的保護支點可靠嗎?架設的固定點(anchor)穩固嗎?天色快暗了,可以爬到可以方便撤退的地方嗎?接下來應該怎麼行進才能在自己的攀爬能力和恰當的保護上得到平衡點?如果現在墜落了,會不會有受傷的可能?

此外傳統攀登都是在戶外進行的,許多時候還是在偏僻的野外,路線也可能很長,那麼攀登者對於整個攀登的環境,包括天氣的變化以及岩壁的岩質都要有所了解才行。遠處出現的雲層是天氣即將變壞的徵兆,該怎麼樣決定接下來的行止?遠遠眺望某處的岩壁看到底下都是鬆散的細沙,是不是代表岩質不夠結實?

身為一個傳攀者,必須對攀登這件事從上到下有個全盤的認識,然後再從下到上實踐每一個關鍵的細節。從一開始戰戰兢兢地不知道放在裂隙中的保護支點好不好開始,一步一步地學會評估自己的能力,信任自己放置的裝備和架設的系統,到腦海中很快地沙盤推演可能的情況,終於到可以自稱為一個獨立的攀登者。這過程中必須一次次地克服內心的疑慮和恐懼,從犯的錯誤中汲取教訓,挺起腰桿對自己的安全負責任。過程中每一份成長都帶給我巨大的成就感和無比的欣喜。每一次嘗試都給自信心奠定更強大的基礎。

二、傳攀給攀登者的自由度

一個教過我的老師,現在也變成我攀登上的好友,在初識他時他曾說過「我在攀登上的夢想就是走到哪爬到哪,不需要路線指南。」我那時也心嚮往之,好自由、好快活、好瀟灑。而我發現懂得傳攀讓這個夢想有了依據。

傳統攀登的方式放諸四海皆準。傳攀的裝備就是那麼多,可以背著走的。傳攀的系統翻來覆去也不複雜,腦子可以記得牢、懂得運用的。接下來就是能不能夠在岩壁上看出一條路線?原理也並不複雜,攀爬和保護都是利用岩壁上的「破綻」,凹凸不平的地方可以借力,有裂隙凹洞的地方可以置放保護支點,那麼努力觀察岩壁不就慢慢地冒出想法了嗎?當然,經驗還不夠多的時候,實做起來比較困難,找路的確是經驗和理論並重的藝術。但是已有紀錄的傳攀路線都是沿著岩壁的天然特徵走的,每多爬一條就多累積了一些經驗。慢慢地從一開始看不出一條路線,到後來可能滿滿地到處都是路線呢!那麼岩壁一定也很開心找到了個知己。

在微觀上,只要天然特徵允許,傳攀也讓攀登者想要在哪裡放保護支點就在哪裡放保護支點,想要隔多遠放一個就隔多遠放一個,想要在哪裡架設固定點就在哪裡架設固定點。如果攀登完可以從另一頭走路下山,那麼攀爬結束後岩壁還是乾乾淨淨,了無痕跡,維持了岩壁原生的型態。

而回歸到為什麼技術性登山非得學傳攀不可,是因為把整座山打滿錨栓不但在材料、人力和維護上不合效益,也違反了自然保育的精神,破壞了美麗的岩壁。人是地球上的過客,想要爬技術性高山的人,何不學習傳攀自由自主地攀登呢?在爬技術性高山的過程中,我常發現當我能夠運用的材料就那麼多,我需要從己身發掘出的能力就愈多,而驚喜地發現平常潛藏在深處的力量。

◎對傳統攀登的迷思

現在由於岩館林立,天然岩壁上的運動路線的資源豐富,比較起以往只能夠傳統攀岩的年代,要接觸攀岩更加容易了,攀岩人口也一年比一年多。而抱石(Bouldering)、運動攀登可以讓攀登者專注地挑戰身體的極限,需要的裝備簡單,背負的重量極少,攀登步調快,所以比較容易看得出進展,相當受到歡迎,也佔了攀登媒體大部分的版面。因此很多人對於傳統攀登這個名詞相當陌生,也對於傳統攀登產生了某些迷思。最常見的迷思可能如下:一、 傳攀很難;二、 傳攀很貴;三、 傳攀很危險。

一、傳攀很難嗎?

很多人認為一定要運動攀登爬到某種程度之後,才能夠開始學習傳攀,因為傳攀很難。但是,仔細想想,之前還沒有出現運動攀登的時候,那些攀登者是怎麼開始攀登的呢?我先鋒的第一條戶外路線,也是傳統路線,而我那時候才剛開始學習攀岩呢!

傳統攀登是攀爬和保護並行的活動。在攀爬上,傳統攀登和運動攀登一樣,有簡單的路線也有困難的路線。光論攀爬這一塊,傳攀不會比運動攀難。其實當初運動攀登開始盛行,有一個原因就是傳統攀登的路線不夠難,而大家想要爬更難的路線。於是很多困難但是難以使用傳統方式保護的路線,就被打上錨栓,建立成運動路線。

也許很多人認為傳攀難,是因為和運動攀登或是抱石比較起來,要學習很多新東西、新系統。不過學習這些系統並不難,如果讓我一對一教學,所有系統的作法和原理可以在數天內教授完畢,要了解的僅不過是極基本的物理。當然掌握原理之後還需要多多練習才能融會貫通,但是所有的應用都是在基本的原理上打轉。

此外由於傳統攀登就是攀岩,學習傳攀可以俯瞰整個攀岩理論,對於建立戶外攀爬、技術性登山的基礎是很重要的。人工岩館盛行之後,美國這邊的攀岩事故和攀岩人口的比例突然飆高。檢討下來,發現許多人在岩館爬得相當好之後,隨即前往野外攀登挑戰難線,忽略了攀登這件事不能只看路線的難度,而在一些基本從事戶外活動需要注意的事項上犯了初學者的錯誤,而付出昂貴代價。

二、傳攀很貴嗎?

和運動攀登比較起來,傳統攀登似乎是貴多了。一整組的保護裝備,至少也有幾萬台幣。不過若是跟很多其他的戶外活動比較起來,要擁有自己的裝備,傳攀其實相對便宜。同時該些保護裝備的壽命非常長,金屬裝備一般使用下有十年的壽命,非金屬裝備也有五年。我甚至看過出廠二、三十年,但是狀況良好的金屬裝備。此外攀登的時候一般需要繩伴,還可以一起湊裝備、互通有無。

當然如果只是剛開始學習,或是傳攀的機會也不多。買成套的裝備可能會很肉痛,尤其開始的時候,又不知道該買哪些。此外,攀岩的保護裝備也不太容易轉手,因為在愛惜自己生命的前提下,若不是熟知該些保護裝備歷史的攀岩者,原則上不太會建議買二手的裝備。不過倒是可以和諸多好友或是參加同好會或是社團,許多人一起分擔一整組裝備。或者是根據自己想爬的路線,少量少量地添購。

三、傳攀很危險嗎?

很多人認為傳統攀登很危險,或者是傳統攀登比運動攀登危險。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為不相信該些傳統攀登的保護裝備。誠然運動路線上狀況良好、架設正確的錨栓,可以承受的最大衝擊比傳統攀登的保護裝備可以承受的最大衝擊來得大,但是重點卻是你需要多少的強度來保護你的墜落。這麼說吧,放得好的保護裝備,是可以承受墜落的衝擊的;而狀況不好的錨栓也可能受力脫出。但這並不是傳攀裝備和錨栓哪一個安全的問題,也不是傳統攀登是不是比運動攀登危險的問題,而是攀登者怎麼使用裝備、看待攀登這件事的問題。

攀爬運動路線的攀登者,其實決定攀爬時,已然就會先預設該條路線上的錨栓狀況良好。也就是說因為保護支點不是也不能自己放,只能接受該條路線決定攀爬,或者是不接受該條路線放棄攀爬。當然,事實上絕大部分的運動路線的狀況也都是相當好(這要感謝建立路線的人的用心,以及當地攀岩團體維護的心力),所以很多攀岩者在攀爬運動路線的時候,忘記自己必須要做該個「爬不爬」的決定,檢視自己對己身安全的責任。

而傳統攀登的形式很自然地會要求攀登者為自己的安全攬起更大的責任。因為什麼系統都是自己架,沒有捷徑,所以要問自己很多問題才行。因此傳統攀登究竟危不危險?不是個客觀的問題,而是個主觀的問題,答案掌握在從事傳統攀登者的手上。

◎如何使用這本書

本書的架構是有連續性的,當然每一章都有一個自成格局的主題,但是總會奠基在前面章節的內容,第一次閱讀的時候,請不要跳著看。以後要複習某個特定主題的時候,就可以單看該章節了。此外本書也假設讀者已經了解一些很基礎的攀岩概念,諸如繩結的打法、吊帶的使用、對基本裝備如扁帶、輔繩、鉤環等的認識,基本的確保以及垂降等。如果你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具備該些概念,請參閱我的前一本書《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

此外,特別需要提醒的是:理論和實做是有距離的。如果在練習的時候,能夠得到即時的針砭,會大大受益。這本書也不是用來取代專業的課程,或者是與經驗豐富的教練和朋友請益的時間,而是旨在作為一本專業的參考工具書。

◎最後的叮嚀

傳統攀登教給我最重要的東西,就是對從事攀登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我也希望你讀完這本書之後,能夠把「獨立思考」這個概念帶走。

攀登和我們日常生活處理很多問題一樣,是在該問題呈現的限制下,利用手上的資源和工具,做出可行的解決方案。傳攀就是在戶外環境以及天然岩壁給予的限制下,利用自己的腦力和體力,以及手邊的裝備,保障自己的安全往上攀爬。

一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可能有很多種,沒有標準答案,攀登也不例外。本書介紹了很多原則、方式、也示範了可能作法,但是並不是在給予學習傳統攀登者一道不可跨越的規範。我希望讀者在閱讀本書時能夠消化、質疑、進而融會貫通書中的內容。作法上,只要安全、有效率、達成你想要達成的攀登目的,你就是找到了一個漂亮的傳攀方式。

撰寫這本書的時候,我在自己的經驗上、與朋友的辯證上、以及許多參考材料的統整下,做了反覆地推敲和整理,盡量做到嚴謹。但是這絕不代表這本書呈現的內容就是無懈可擊。身為攀登者最終能對自己的安全負責任的只有自己,對於此書有疑問的時候,不要害怕質疑本書的內容;也鼓勵你和自己信任的教練、前輩討論,更歡迎來信詢問任何你感到疑惑的地方。

《傳統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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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攀登》是一本教大家怎麼從事傳統攀登的工具書。是我的力作,這裡非常鄭重地推薦給大家。這本書的完成,當然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要感謝的人太多。攀登從開始至今,已經發展成一門系統化的學問,站在許多巨人的肩膀上,新入門的人才能夠以更安全更有效率的方式學習,進而享受這項活動。

我個人覺得這本書和我以往看的英文工具書比較不一樣的地方,在於每個主題下,我一定先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許多攀岩書會只談作法,但是不談理論。自然,學生有百百種,有的學生偏好總綱式地先懂理論再談實做,有的學生則必須要先操作幾種作法,才能歸納出結論。

只是寫書不像教學,可以依照學員的最佳學習法,改變教學方式。最後決定這樣寫是因為我認為在攀登上,實做的重要性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知道理論可以讓攀登者活用所學到的工具,然後因地制宜。這樣遇到新的狀況也不會怕了。我希望大家不但能知其然,還能知其所以然。

攀登者最重要的本錢就是自己能夠獨立思考,經驗會幫助自己避免以往的錯誤,系統化的理論其實也是在基本物理和現有工具下,匯入以往眾多攀岩者的嘗試和錯誤。所以了解理論也可以避免自己犯下前人已經犯過的錯誤。

這裡也特別跟大家推薦一下書裡頭寫推薦序的人。我非常榮幸能夠請到這些人幫我寫推薦序。這些人浸淫在攀岩活動已經相當久,我和他們結緣也是因為攀岩,和他們聊攀岩我總是非常開心,他們對攀岩沒有預設立場,沒有成見,觀念與時聚進,我能夠感受到他們對攀岩的理解、愛攀岩的真實、以及悠遊在攀岩世界的自在。

我看他們的推薦序時,看到他們對傳攀的理解,我總是連連點頭。又再次被提醒自己當初是怎麼愛上傳攀的。

傳攀在開始的時候要花蠻多功夫去扎基本功,就像星雯在推薦序中寫的「需要細心的操作與耐心的累積經驗」,而最後會像建益說的「被焠鍊過的心智,卻都深深地為攀岩而著迷」。

我誠摯地把傳統攀登推薦給大家,也希望這本書能夠幫助所有學習者以更有系統、更有效率地方式進入傳攀的自由殿堂。

《傳統攀登》目錄

【第一章 傳統攀登緒論】
.什麼是傳統攀登?
.為什麼學傳統攀登?
.對傳統攀登的迷思
.如何使用這本書
.最後的叮嚀

【第二章 保護裝備: 岩楔】
.活動岩楔 vs. 固定岩楔
.Cam
.Nut
.其他岩楔
.Nut tool
.結語

【第三章 保護支點的找尋與置放】
.保護支點
.S.T.A.R.S是擺放岩楔支點的原則
.岩質與岩楔的可移除性
.結語
.後語

【第四章 固定點】
.考慮固定點的功能性
.固定點的架設原則
.連接支點的攀岩軟器材
.連接支點架設多繩距確保固定點
.均力的討論
.Equalette
.不要忘記可以使用主繩
.結語

【第五章 先鋒理論】
.認識墜落
.第一個保護
.主繩的順暢度
.保護跟攀者的橫渡路段
.確保跟攀者
.先鋒與裝備
.帶些什麼裝備
.如何攜帶裝備
.先鋒策略
.關於固定點的更多討論
.結語

【第六章 多繩距攀登】
.多繩距攀登的流程
.計畫多繩距攀登
.多繩距攀登的效率
.三人繩隊
.使用雙繩系統攀登
.攜帶繩索的策略討論
.下撤隊
.結語

【第七章 保護較簡單的地形】
.綜論
.較簡單路段的旅行方式
.接近鞋
.下攀的藝術

【第八章 自我救援(上)】
.基本概念
.救援常用繩結
.確保脫出
.使用自鎖式確保器的確保脫出
.往下走
.平衡垂降到跟攀者
.雙人同繩垂降回地面
.簡單的雙人同繩垂降
.救援蜘蛛

【第九章 自我救援】
.固定繩上升
.使用輔繩建立上升系統
.上升操作
.練習固定繩上升時的提醒
.拖曳
.需要的裝備和拖曳系統的術語
.不同的拖曳系統
.越過中間結

【第十章 常見問題與未來展望】
.Q&A

◎附錄:詞彙表

《傳統攀登》自序

這本書比我當初預期地還要難產。

我初識傳統攀登是在2006年,當時有種「尋尋覓覓這麼久,終於找到你了」的感覺。2007年上了由美國領導學校(NOLS)提供的系統化課程,之後正式投身傳統攀登的領域,這些年來我花了不少的時間來了解這門學問,我閱讀、實做、期間也不停的進修、旅行到各地接觸不同的攀登環境。幾年下來傳統攀登果然不辜負我原先對它的期待,不管是攀登短短十幾公尺的裂隙,還是荒野裡孤零零俏生生的岩石山頭,抑或是從平地倏忽拔高數百公尺的大岩壁,傳統攀登讓我找到與它們溝通的方式。

我投身入傳統攀登這個領域之前,受了十數年資訊科學的訓練,很多人覺得這兩件事八竿子打不著,互相一點關聯都沒有。我卻認為我對於傳統攀登的著迷,如果不是根源於本性,一定是來自我在電腦上的訓練。我讀博士班時專攻的是「自然語言」,簡單來說就是訓練電腦來了解人類的語言。作實驗的時候,經常使用許多「機器學習」領域中的不同數學模型來分析大量的語言資料,為了讓做出來的應用程式的準確率高,在規劃參數的時候,首先我們必須了解天然的限制,然後在這些限制下求得最佳化的解答。

人類的語言在數千年的使用和演進下,雖說有規則可依循,卻不像數學公式具有一絲不苟的完美。但也因為這樣的不完美,而造成語言的流動和美感。自然的岩壁也是一樣,因為地殼變動,風化侵蝕等各種原因,這些岩壁上的裂隙和凹凸不平的特徵,看似隨機卻好似有規則可依循,但是在規則外,每面岩壁、每條路線又有它本身的個性。

作研究的時候,我用數學來解析語言,我們不能夠改變人類語言的用法和結構,而是要了解天然語言所給予的限制,在該些限制之下,往往是做了最少假設的數學模組會給予最佳的解答;攀爬岩壁的時候,也不能去改變岩壁上的天然特徵,在該些天然特徵所給予的限制下,往往是使用最少工具的攀登模式讓攀登者更加了解攀登。而對我而言,這攀登模式就是傳統攀登。傳統攀登使用的工具不多,像數學一樣整潔而美麗,而從這些簡潔美麗的東西發展出來的應用,卻是無窮的。

我想這就是為什麼這本書比預期地還要難產的緣故了。因為我實在太喜歡傳統攀登了,怎麼寫都覺得寫得不夠完善,講到的東西還不夠豐富,而老是搔首躑躅。但是我對於傳統攀登的體悟和熱愛也是一點一滴累積下來的,在從事的過程中,每次有新發現或是新領悟總是有莫名的欣喜。這本書畢竟是本工具書,而不是經驗的傳承,而說實在我也不該以「過來人」的身份,來剝奪許多即將踏進傳統攀登這個領域的攀登者自我發掘的機會。最後終於把這本書定位在系統化的技術傳承,而在經驗上的分享上則有所節制。

寫工具書的壓力非常大,除了怕出錯、涵蓋的內容不夠完善以外,更在於攀登是件可能致命的活動。在從事攀登的時候,若犯下嚴重錯誤,會有不可逆轉的後果。我在撰寫這本書的時候,自然經過許多研究以及與其他經驗豐富的教練反覆論證的過程,但是就好像寫程式的時候無法寫出無錯(bug free)的程式,我也不敢保證這本書的內容就是完美。同時我想提醒讀者,攀登是件在客觀環境下必須做出主觀判斷的活動,是個高度有機的過程,常常沒有對錯可言,而是在客觀環境下找出最佳化的解答,很多時候這個解答也許是妥協下的產物。我的電腦程式無法在處理語言資料下,得到百分之百的準確率,因為人類語言是活的。攀登這項活動也是活的,在學習時候,千萬不能死記而要消化,活學才能活用。攀登者自身安全的第一道防線,是在攀登者的頭腦中。

這本書的完成我要感謝相當多人,首先是資深攀岩人劉乃勳以及吳彥儀不厭其煩地一個字一個字地閱讀我的文字初稿,不但抓出我的錯誤,還建議我增添一些我沒有顧及到的內容。在反覆的魚雁往返當中,我可以感受到他們對於攀登的熱情,而這份熱情我想就是他們不計酬勞,只希望這本書能夠對攀岩族群有貢獻的原因。書中一些比較容易靠繪圖來表示的情節,感謝Mike Clelland慷慨地讓我們使用他的繪圖。書中有介紹到我沒有的裝備,要感謝Griff提供的兩張照片來補足。感謝Dave Anderson,我生命中重要的另一半,他不但需要容忍在這本書的撰寫過程中,我挑起的無數關於傳統攀登的辯論,還任勞任怨地拍攝整理出數百張照片,讓這本工具書有了血肉。最後謝謝麥田出版社編輯群的耐心,這本書我拖稿嚴重,壓縮了他們的工作時間,卻只見著他們的努力工作,沒有見著他們的抱怨。這本書若是有什麼錯誤,責任在我,還請大家多給予建議與批評。

各位讀者,若是傳統攀登給了你感動的時刻,還請你不吝和我分享你的經驗,我會很開心傳統攀登又找到了一個知音人。

短片─2014年的夏日計畫

小Po用文字寫日記,Dave則用影片寫日記。這部影片簡單了介紹我們這對搭檔,並述說我們今年夏日的探險計畫:美國、中國、台灣、蒙古……

基礎打好真的很重要

South Face of Washington Column

South Face of Washington Column

今年上半年在攀登上對我來說是個收穫頗豐的半年,而所謂收穫豐倒不是指我又爬了什麼了不起的路線,而是我對自己的攀登狀況,終於可以放鬆心情,從容面對了。對我來說這是個很大的突破。而這將近半年來的經歷,最重要的結論還是:基礎打好很重要。

怎麼說呢,先從El Cap的攀登開始說吧。我剛學攀登的那一年,一個人工岩場的繩伴就說他的夢想是爬El Cap,他非常積極,後來也真找到人帶他一起去,後來也登頂了。

我問了兩個問題:

「好玩嗎?」

「很累、非常累。」

「你先鋒了幾段?」

「三段。」

雖然我很佩服他的積極程度,但是我對長路線的攀登概念,就是繩隊中的工作量要分攤。只先鋒三段,即表示有28段都是沿著固定繩上升的,雖然也是苦工,但是跟被嚮導上去有什麼分別呢?然後我就把El Cap置之腦後了。

傳攀幾年下來,覺得好像「應該」要爬El Cap(謎之聲:這就是在美國傳攀者的同儕壓力啊,不過真正原因還是自己有興趣啦~~)。爬這樣的路線,確定繩伴是首要之務,當然矛頭就指向Dave,但是他早年已經爬過不少大牆,除了The Nose,The Nose in a Day,還有在巴基斯坦的Alpine Big Wall First Ascent。他已經決定大牆攀登不是他喜歡的菜,只是礙於我的雌威勉強答應。

這是去年初的事情,我也「正式」開始練習人工攀登(aid climbing)。人工攀登極慢,尤其是開始的時候,蝸牛都爬得比我還要快(淚)。Dave一邊確保一邊哀號說:「還是去自由攀登(free climbing)比較好玩啦」。於是我也就丟下枯燥的練習,跑去玩耍了。

雖然說該學的東西都有練一下,但是就真的只是「一下」而已,然後就自我感覺良好地覺得「都學會了」。心懷忐忑的去了優勝美地,Dave根本就沒有意願,後來勉強去爬Washington Column果然破綻百出。心裡頭非常沮喪。那年下半年早有計劃,只能指望來年捲土重來。

當時,我犯了兩大錯誤:第一,太輕視熟練的重要;第二,繩伴是不能勉強的。

今年我定下了練習計畫,鬼使神差的Dave因傷休息只能確保,我於是專心練習。很多東西我都反覆地練,不是兩次三次,而是至少十次八次,真的差點沒有海枯石爛了。唯一沒有練習的就是拖包(hauling),因為拖包再練也是苦工啊。但是找繩伴極難,我找繩伴找得頭髮都快白了,個個有興趣,個個沒把握。我又沒有把握帶新手上,後來終於找到John,又有經驗,又有意願,人也隨和。總算噓了一口氣。

後來的故事就濃縮到這個影片裡頭了。我爬得相當開心,開心極了。登頂那天Dave健行到路線頂端和我們會合,本來預計要看一張苦瓜臉然後給予安慰的擁抱,沒想到我就笑嘻嘻地冒上來了,先抱的還不是他,是那棵標示路線終點的樹。

這場開心的攀登,我歸功於基本技巧的熟練,和投契的繩伴。我聽過太多攀登The Nose的故事了,聽說50%以上第一次嘗試The Nose路線的繩隊都撤退,其中很多不是因為天氣不好,也不是因為受傷。也有很多人爬得咬牙切齒,恨聲連連(比如說在我們下方的那組繩隊)云云。

為什麼歸功於基本技巧的熟練呢?

很多人問我爬大牆怎麼樣才是準備好了?為什麼那麼多人撤退?其實這些問題很難回答。一般來說如果必須撤退就表示準備不夠充分,但是能夠登頂也不一定代表準備地夠充分(這是在說相聲嗎?)。準備地不夠充分是有可能登頂的,只要運氣夠好,所有客觀條件都站在你這邊,而這在優勝美地是有可能的,海拔低陽光充足。但是當某一個客觀條件不站在你這邊的時候,只有準備充分的人才有機會克服。是的,優勝美地爬大牆是有死過人的。

攀登的時候其實是有狀況的,基本練熟的好處就是在出狀況的時候,心中可以淡定,心中淡定頭腦就不會不靈光,就可以思考怎麼應變,然後狀況也變得不再是狀況了,還有可能變成日後拿來取笑繩伴的題材(誤:是和繩伴開玩笑啦)。

金字塔的訓練

爬完El Cap之後,我認為該面對一下我總覺得自己爬不了難線這件事了(這裡的難度,專指用數字或者是英文字母標示的路線難度,而不管路線其他的特質)。

對於我攀登能力的描述,我一般都說我可以onsight 5.10的路線。很多攀岩者說「不會吧,怎麼這麼差?」說老實話我這樣說還是有點心虛啊,因為還是有不少5.10的路線我沒有辦法onsight啊。我攀岩的老師告訴我,要稱自己是個5.10的先鋒者,必須對於大部分不同類型的5.10路線都要有完攀的把握,我個人因為常年旅行,估計我爬過很多不同類型的路線,但是我覺得這樣說還是有點抬舉自己,畢竟幾個月前在Yosemite爬一條5.9的路線還失手墜落呢!(大喊三聲:不可恥、不可恥、不可恥。)而且5.10但是runout的路線估計也是不敢爬的。

另外就是小時候體育很差的陰影,總覺得自己大概沒有辦法爬很難的路線,所以在自己比較擅長的系統上就更加鑽研,是的這簡直就是迴避問題嘛!(可恥!)

所以攀了這麼多年下來,我很少運動攀,沒有買過快扣,也極少在紅點路線,極大部份我都在onsight傳統路線。這是因為:一、我很幸福,美國傳攀路線極多,我又常常到不同的攀登區,有太多好玩的新路線,所以不想重複路線;二、我喜歡爬多繩距和高山攀,如果墜落了也不太可能再回頭來紅點(誰有那個美國時間啊~~)。於是很多人問我可以爬到多難的路線(這通常指紅點),我都無言以對,因為我實在也不是很確定啊。老是覺得自己攀登的系統很熟,但是攀岩能力很差,但是好像應該沒有那麼差吧?(謎之聲:這個,誰管你啊,這麼糾結做什麼?

其實攀岩強度不是重點,這種「自己也搞不太清楚」才真要命。自己對自己的不確定,會影響自信心,間接影響心理強度,那麼也一定會爬不好,除非當天的狀況真的很好,但是誰能保證每次爬,各種客觀狀況都很好呢?還是要在客觀狀況不好的時候,還是能夠攀爬的路線才是真的!

於是我決定好好舖一下基礎,攀岩訓練中有一種訓練叫做「紅點金字塔」,簡單來說,如果目標在紅點5.11c,就得先完攀8條5.10d、4條5.11a、2條5.11b、最後一條5.11c。爬金字塔說實在地也不費啥功夫,反正都是要爬那些線,順序排一下就是了。

我在猶他州的Maple Canyon待了大概兩週,完成了一座金字塔,第二座也即將完成。原則是沒有完成第一層,絕對不走第二層。有些路線我需要試兩三次,但是沒有一氣完成就不是完攀。後來我發現我愈來愈得心應手,可惜第二座金字塔尖只試了一次,就因為行程關係必須離開了。

後來和Dave做了一番事後的討論和檢討,我個人非常喜歡金字塔。

第一、要求自己紅點是很重要的,因為「真實的」紅點和「自己認為應該可以的」紅點,是不一樣的。只有真實的東西才會留下來啊~~

第二、每增加一個難度,下面有很大的基礎在撐,可以對自己說已經爬了8條那樣難度的線了,現在爬一條只難一點點的當然沒有問題。

第三、因為目標在完攀,會很認真的專注在路線上,同時,往上爬的信念克服墜落的恐懼。

第四、這樣層層漸進,比起單拼一條很難的路線,更不容易受傷。反正我單拼一條路線,就算勉強完攀了,也不會覺得可以爬其他同難度、不同類型的路線。幹啥和自己過不去。

短短兩個禮拜,其實在攀登的難度上無法增加那麼多的,但這兩個禮拜靠著這兩個金字塔,我把心理強度好好地建設起來,開始覺得如果我多放一些時間在運動攀,應該有希望爬難線的。(謎之聲:那妳為什麼一直爬傳攀?

攀登除了力量,本來就還有技巧和心理強度,以及點點點的好多東西。力量慢慢練、技巧細細學、但是心理強度有時候轉不過來還真轉不過來,真要找到適合自己的方式。對我個人而言,把基礎打好就是最好的方式。一想到下面的基礎這麼深厚,就心定了,心定了,也就從容了。

還記得兩年前在Lander WY參加攀岩節的時候,有一個趣味競賽。疊牛奶櫃(crate stacking),看哪一個參賽者能夠疊得最高?疊疊疊,牛奶櫃組成的直線愈來愈高、愈來愈高,但是心裡頭都知道在某一點上這排櫃子一定會倒,還會倒得七零八落(這也就是為什麼每個參賽者都有做上方確保,每個觀賽者都遠遠地看著)。

金字塔則不然,每砌一塊磚,心裡頭就更踏實一塊。雖然開始看不出高度,砌好之後,每段高度都是自己的。

 

 

The Prophet by Leo Houlding(譯)

讓大家久等了,這篇翻譯稿終於出現在四月的戶外探險雜誌上,可以分享給大家了。

我個人非常喜歡這篇文章,我也再校了一次稿,嘗試把文章修了順一點,雖然個人還不是很滿意,但是勉強可以分享了。第一次讀這篇文章的時候,我感動地哭了;再次細讀的時候,我又哭了。希望這份感動不會因為翻譯的障礙而無法傳達給大家啊!

這是我去年年底對這篇文章寫的讀後心得,篇名為「攀登風格?可以當飯吃嗎?

Leo Houlding's The Prophet

Leo Houlding’s The Prophet

 

「先知」by Leo Houlding

2001年十月,我21歲且堅不可摧。Jason Pickles和我來到優勝美地,打算在偉大的酋長岩上建立新的自由攀登路線。我們在優勝美地已經花了五個攀登季,在這裡我們熟練了快速攀登(speed climbing)的技巧,也對大牆攀登有深切的了解。不再害怕酋長岩的巨大規模和攀登它之前的繁瑣準備。原本嚇人的巨石已經變成可以讓我們自由馳騁想像力作畫的空白畫布。看起來,怎麼樣都可以找到一條路登頂。

我們飢渴地想要挑戰攀登風格的極限。我們是在北威爾斯的粗砂岩(gritstone)上開始攀登的。在英國,風氣要求攀登者依循嚴格的onsight風格,所以在爬對攀登界有極大影響的酋長岩時,當然渴望尊崇家鄉的風格。好幾個天色濛濛的日子,我們都在酋長岩前的草地上,專心地用單筒望遠鏡,仔細地研讀複雜的牆面。隨著天色的轉移,不同時刻的光照和陰影,讓我們找到全部的平台地形、飛槽和外傾內角(ledge systems, flying grooves and hanging corners),這些早一點或是晚一點觀察就會看不到的岩壁特徵。

在東南面極右側的牆面,有一條野心勃勃的路線吸引住了我們。這一部份的牆面的垂直落差只有1500英呎,大概只有經典路線The Nose長度的二分之一。但是該區域在垂直高度的不足,讓該地域的路線不顯明性(原文為loose nature,意指岩壁上的路線特徵不是那麼容易連結起來,增加了挑戰性),以及造型複雜立體的牆面結構給補足了。

這一區也是酋長岩上(以及全世界上)最困難也最危險的人工攀登路線聚集的地方。路線有著不祥的名字,像是「整型手術之災難」、「外科首長」、以及「壞到骨子裡」等。從很少數知道這些路線的攀登者那兒,我們蒐集到一些戰略資訊。和傳奇攀登者Jim Birdwell一起幹掉12罐的Old English啤酒和兩包無濾嘴的駱駝香煙時,是其中最難忘的談話。他看路線的眼光無與倫比,也對於我們關心的「惡魔之眉」(在往上三分之二的路段上,一段25英呎長的天花板和外傾內角地形),有第一手的資訊。一天當中會有一段很短暫的時間,陰影會讓牆上一個平常看不著的平台顯露出來,這就是惡魔防禦系統中可能的破綻。當Birdwell指出這個微妙的特徵時,他加了一句話,「年輕人,你們也許可以利用該特徵,但是要特別小心,那可是一條走在英雄與蠢蛋間(between badass and dumbass)的微妙界線。」

從優勝美地之甘道夫得到的這份珍貴禮物鼓舞了我們,我們沒被暗藏在他話語中的警告動搖,開始了我們的征途。

我們想要在酋長岩上自由攀登一條新路線,不用人工攀登,不打bolts,不用吊帳,不架路繩。以上這些設下的條件曾經是,也依然是,我們終極的挑戰。

我們選擇的路線基本上圍繞「壞到骨子裡」這條人工攀登路線,這條路線在1984年由Jay Smith和Lidija Painkiher所建立。他們兩人有從事致命、危險的人工攀登路線的名聲,因此重複這條路線的人寥寥無幾。有趣的是,人工攀登路線的定級和自由攀登路線的定級,概念相差甚遠。A0通常代表密密地用bolt打的輔助線,岩壁本身卻是一片空白;而A5可能是很鬆散的石頭,但是如果有很細膩的腳法,和高超的平衡感,同時願意長段的無保護runout,這段A5就變成需要膽識但是不會太難的自由攀登。

第一段比原先估計的還要難。之後我們才知道,只在某個季節出現的雄偉的馬尾瀑布,一年當中有半年打刷著這面牆板,將已經完美無瑕的花崗岩面磨成光滑的大理石面。只有一些已經嵌進牆面上小凹處的銅椎(copperheads,一人工攀登保護器材)保護這段必須使用重心轉移「搖」過的、有5.12b難度、打磨光滑的石板的難關路段。

下一段則找到一個像爬家鄉粗砂岩的抱石問題,只靠一些放在空隙會變大的岩片(expanding flake)後的cam來保護。過了好長一段蜿蜒但是難度還好只是讓人驚奇地總是找不到保護點的路段,難度的重頭戲出現了。

我往上順著脆弱的、不連續的裂隙和溝槽地形進展,過了大概一個多小時,約莫第四段100英呎左右之後,我到達一個很差的站立點。已經在不怎麼樣的地方用了大部分的保護,我實在不太想再繼續接下來的空白岩段,或是攀爬上頭空蕩的外懸。年輕給我的自信,讓我用岩釘和RP(極小的nut)架了個令人嘆息的確保站,然後指示Jason千萬不能墜落。他果然沒有在主繩上施力,攀爬到我這兒的時候,兩眼睜的碩大地看著我架的蜘蛛網。

重新整理保護裝備,也平均了保護站最上的幾個岩釘的受力,我上上下下地爬了起初的15英呎好幾次,這段最後會是第四繩段的後半部。每次再次上攀,路段就變得簡單一些,終於我必須做出一個不能逆轉的動作。下定決心,我墊著腳尖將身體延展到最遠的距離,但是結果讓人心驚膽戰,因為摸到的不是我期待的像火柴盒邊緣的小平面,而是太過於圓滑怎麼也抓不住的圓點。我的手指開始從接觸面滑脫,在那一剎那,一個不可想的可怕念頭閃過我的腦海─在一個不怎麼樣的保護站上,一個墜落係數為2的衝墜,等於兩隻必死的猴子。Birdwell的警告來勢洶洶的衝擊著我。求生本能生出的強大力量和幸運,讓我抓到一個原本目標手點後面的一個隱藏平點。我抓住了,用盡力量繼續做了兩個困難動作,放了一個微小的cam,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必死無疑的恐懼感漸漸消失後,我沿著空空的岩片攀爬陡峭的岩壁到了下一個保護站。

受到我們的成功以及堅固的保護站的驅動,我繼續在嚴重破碎的路段前進,踮起腳尖爬過深不見底的凹槽,顫抖地將小小的cam放進沙沙的裂隙,和光亮的岩片後面,直到我終於可以在不錯的石頭縫中,放進一個00號的Wallnut。耐心地有掌控地往上爬,到達到一個小天花板,以及無法再進展的路段。花了大概一世紀的時間,在破碎的裂隙中放置可疑的保護,將疲勞甩出我的手臂,卻還是找不到可以繼續上爬的道路。

正準備要撤退,我注意到左手邊一些顯著的人工攀登者刮出的痕跡,帶領我的視線到一個外傾的外角地形。我沒辦法看到後面還有些什麼,但是往那個方向岩質開始變好。手臂的力量回來了,我貼踩過外傾的岩板,在一個腳點上我捏住該外角,還夠時間讓我調整姿勢,從那邊看出去,左上方20英呎左右有一個生鏽的bolt。

我搖搖欲墜地繞過去,下定決心抓緊微小的平面點,因為我知道,過去了我就無法逆轉這些動作再回來。過了大概是目前路線中最難的幾個動作之後,到了最左端找到了幾個好點,可以爬到那個bolt。但是也因為過份延展我的身體,我失去平衡,像扇門一般的旋轉,我已經沒有辦法停止這個註定的50英呎的衝墜。我對「堅固」的00號nut的信念這時得到回報,它沒有被拉出來。腎上腺素激增的我,下降回確保站。

衝墜的過程中,雙繩之一因為和尖利的岩面有所接觸,核心有了損毀。我們交換繫入的繩尾端,在Jason誠心的鼓舞下,我又再度使用那些需要決心的小平面點。這次我的腳踩在稍微高的地方,找到了更好的腳點。到了那個老舊的bolt的時候,我的能量已經用盡,恐懼也破表,實在無法再繼續了。

我認出該個bolt其實是個惡名昭彰的bolt。那是八十年代中期,人工攀登盛行時大家最常用的bolt,只是後來因為品質關係被廠商回收。我掛在該個bolt上,驚慌不已,等到恐懼慢慢退卻之後,像是經歷腸絞痛般的覺悟到:像這樣情形還會層出不窮。

我暗暗祈禱,「岩壁啊請你完全空白吧,沒有通路吧」,這樣我就不會再想上去了。但我還是不情願地調整狀態,找到膽量(或根本就是愚蠢),再次地接受苔刑。又是一段持續的令人驚奇的困難路段,在我到達伸展的極限前,摸到另外一個令人害怕的bolt,20英呎之後,最後一個bolt,又一個痛苦的懸掛。

我已經爬過可以下降回去的高度了,但是我也不敢垂降,一段看起來像是盲人使用的點字符號,連接到頭頂上的一個遙遠的保護點,似乎是我現在最好的選擇。我蠻橫地做了一個mantel,爬過令人毛髮直豎的runout,到了。這一段100英呎左右的困難路段,就靠可疑的三條繩環保護,這也是我有生以來品嚐到暴露感最大的經驗了。這個「尖叫者」路段,把我的精力都榨乾了。

往上看,上頭一條條不連續的,短短的刻痕,不太能夠保護的人工攀登路段,讓我心生疑懼。是時候下去了。我們撤退的時候,我用粉標出難關和最好的保護點,為下次的嘗試做準備。

因為這次都是我領攀,我們決定下一次由Jason領攀起頭的幾個繩段。天色微亮,他開始領攀,到了第一個難關的時候,他下定決心爬到高點卻僵住了。

「幹,我沒辦法站起來,我要掉了!」他叫著。從岩板上滑下來,他不但沒有停止還愈滑愈快。一個接著一個的銅椎被拉掉了,他持續地一邊撞擊著岩壁一邊往下掉,直到最後一個nut停止他的落勢。繩子延展,他重重地摔在平台上。很顯然的他的狀況不妙,當然做個事後諸葛我們都知道那些已經在瀑布中,泡了半年的銅椎不可靠。幫著Jason,他像個英雄般勇敢地下撤回地面。

一個醫生朋友幫他做了檢查,懷疑他的骨盆可能有骨折。但是Jason是個堅韌的人,在沒有購買旅遊保險的情況下,他吞了幾顆強力的止痛藥,就踏上艱難的回家到曼徹斯特的旅程。我深深自責,為什麼沒有將那些銅椎換掉,害了Jason受傷,但是對於等待在前頭的冒險,我依然沈迷。

也許不令人意外,我無法說服任何人,參加我攀登這條命名為「先知」的路線(根據傳奇的CJ Bollen的鐵克諾曲子,以及黎巴嫩哲人紀伯倫的經典之作而命名)。最後我說服了優勝美地的常客Cedar Wright,條件是帶著人工攀登的裝備(但是還是不會打bolt),以及一條較粗的繩索以供jumar(固定繩上升)。

休息充分後,也對路線相當熟悉的我,攀登出最佳狀況,在原本銅椎的地方放了挺不錯的岩釘,接著很快且有效率的自由攀登到之前爬到的最高點。接下來的路段看起來困難且空洞,也沒有很好的保護。當Cedar來到嚇人的bolt保護站和我會合的時候,我們還有很多天光,但是他看起來不太高興,所以我問他他覺得我們應該怎麼繼續?

「我認為我們應該在情況還許可的時候垂降,然後帶你到他媽的瘋人院。」

我不能也不願意說服他繼續,於是我們下撤了。

那個2001年的秋天我又落入找不到繩伴的困境,直到Kevin Thaw的出現。Kevin─英式艱難傳攀的常客,也在世界各地爬過不少大牆─準備好接受挑戰,他說服我帶上吊帳。但是對於他攜帶鑽孔機的建議,我固執地不為所動。

重新回到之前爬到的最高點,也就是第五繩段的頂端。使用繩索來降低和偏移保護站的位置,讓我可以用那些bolts來當第一個保護。

我艱難地往上抗爭,笨拙地在一個自由攀登的位置,放了一個刀刃(knifeblade,人工攀登保護裝備),我將繩掛進一個已在牆面的銅椎和一個RURP(人工攀登保護裝備),然後倒轉步伐回到保護站休息。藉著保護站的安全,我測試了一下剛放的保護。銅椎一下就被拉掉了,不過刀刃和RURP暫時還在。本著對測試結果的滿意,我可以全心貫注在上頭的困難路段了,過了搖晃的岩點後,我到達了較簡單的路段。

敲進另外一個岩釘,沿著凹槽繼續接下來愈來愈艱難的攀登。離前一個保護很遠的情況下,一個短暫外傾的破碎岩石阻礙了我的去路。我回頭,終於放棄而展開人工攀登。艱難地放置A4+的保護裝置,憤怒地第一次使用鳥喙和天鉤。(Birdbeaks、skyhooks,都是人工攀登裝備)

已經攀登了這麼遠,大概一半多一點,我已經到達個人的極限了,但是卻沒有發覺。因為對於之前使用人工攀登的憤怒,我開始自由攀登一段非常鬆散的路段。我開始害怕,然後在我眼前的一切都破滅了,我衝墜了30英呎,掉到下面的岩板上,兩隻腳踝都扭傷了。Kevin和我只好撤退,而我已經開始盤算下一個春天和Jason一起回來再次攻擊這條路線。

那年冬天,Kevin Thaw、蘇格蘭冬季專家Alan Mullin和我組成團隊,野心勃勃地去巴塔哥尼亞挑戰Cerro Torre山上,名譽昭彰且令人膽顫的Maestri/Egger路線。把故事長話短說,我號稱的堅不可摧讓一個粉碎我右腳趾骨的衝墜給推翻了,那次的意外也幾乎讓我不能夠再次攀登。這個事件在多方面改變了我的生命。花了大約一年的時間,以及無數的復健,骨頭才慢慢修復,我也重獲健康。有時間思考下,我了解到這樣的意外早晚要到來,我依然深深感激在Cerro Torre,我摔壞的是我的趾骨而不是脖子。

接下來的三年,我回到優勝美地好幾次,享受較簡單、較安全的攀登,但是在休息的時候,我依舊凝視著「先知」的上半路段。我不情願地對自己承認,我心存太多恐懼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拚命地攀登了。在2001年那幾次嘗試中,我熱情地全力以赴,也得到不錯的結果─但其實那些早遠超過我的極限。

2004年秋天Jason和我都回到了優勝美地,兩人的狀況都還不錯。起初我們沒有打算嘗試「先知」,但是當Ivo Ninov這位人工攀登專家以及鼓勵發電機也興致勃勃的時候,我們決定把原先的夢想做個妥協,使用人工攀登、也許打幾個bolts,也從地面拉吊帳上去。在大牆術語中,這樣的作法當然還是「由下而上」,但是使用自由攀登的字彙來描述,這樣其實是預演(headpoint)。困難的路段先用人工攀登上了,架設頂繩熟練動作之後,再以自由攀登的方式紅點。事實上,這樣的作法和從上而下建立路線的方式有更多的相似處,和真正的由下而上onsight的風格差異甚大。

Jason再次領攀第一繩段,這一繩段已用英國曼徹斯特的黑色幽默命名為「火車失事」。這一次,有著良好的岩釘做保護,他輕易地斬殺掉惡魔。

在第一個困難繩段上,我好像讓幽靈抓著手腳般伸展不開。Ivo說他可以先人工攀登,讓我在頂繩上喚醒記憶中的步伐。艱難的人工攀登進展是相當緩慢的,Ivo像是蝸牛一樣慢慢爬升。領攀了大概四個小時,他到達我在2001年置放的岩釘處。飽含驚嚇的,他繼續人工攀登接下來的可疑岩面路段。他驚叫著警告我們,一個燙衣板大小的岩片準備要脫離岩壁往下墜落了。它最後沒有掉下來,Ivo戰戰兢兢地試著把它綁回到岩壁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動搖,他回到保護站,然後我們一起回到吊帳上。

那天晚上,天氣預報料到的壞天氣變成更可怕的冬季暴風,我們棲息的小高台變成大瀑布。我們的吊帳淹滿了水,流水讓上頭的石塊鬆脫一直砸下來。第二天有個稍微平靜的空檔,在下一個更厲害的鋒面來臨前,我們趕緊撤退,該道風暴後來讓一對在The Nose路線上的日本夫婦從世界蒸發。天氣終於轉晴之後,至少有八個隊伍需要救援。優勝美地的攀岩季結束了。「先知」的完成又必須延後,下一個最早的可能嘗試還要等明年。

Jason中斷他每年到優勝美地的朝聖之旅,我則在那兒的Never-Never Land和當地的攀登者一起攀登,並且與「失落的男孩們」一起學習低空跳傘,逃避公園管理員的追逐。先知沈寂了五年,之間沒有任何攀登者上去過。過去這十年,很多人工攀登路線大部分都被胡伯兄弟和Tommy Caldwell給自由攀登了。他們的成功多半借助所謂的「大牆紅點」策略:先垂降找到路線後,反覆地練習,用粉標注岩點,看看哪邊可以放保護裝備,或是必要情況下哪裡可以加個bolt。

可以宣稱做到了貨真價實的酋長岩的自由攀登,你必須不能中斷地,連續地攀爬每一個繩段,其中你不能撤退回地面,更不能從上而降。也許需要花一天,也許需要花上一個禮拜,只要是個連續的攀登,繩隊中的某一人全程先鋒,或是兩人輪流先鋒而跟攀者也都乾淨完攀,就是合法的真正的自由攀登。這是在創造第一次的自由攀登,最後為人接受的風格,而不是在多次的攀登中逐漸一段段地收集自由攀登的繩段。

2009年五月,我又站在漂亮的酋長岩前的大草地,微微顫抖著。那個春天,不平常地潮濕。我的膝傷剛養好,也沒有繩伴。凝視著先知的上半段,突然,想要知道上半段的路線究竟長得怎麼樣的欲望,淹沒了我對嚴格的攀岩風格倫理的捍衛。我帶上一些裝備以及一千英呎長的繩索,健行到酋長岩頂端。帶著些許的懊悔,我埋葬掉當初想要完成從下而上的onsight攀登,這個野心勃勃的夢想,開始了狂野的單人垂降。

離頂很近的地方,我找到一條極美的像髮絲一般的裂隙,他的完美和所在的位置,和頂尖路線Salathe Wall最上的那道著名裂隙差相彷彿,但是,它更細,細到不太可能攀爬。在岩壁上,這道左右突出不太對稱的裂隙,斜斜地將黃金色的岩板切開35米。掛在垂降繩上,我驚訝地發現,雖然指尖會劇烈的疼痛,但是就算在最細的段落我也仍然抓得住。第一個動作看起來會讓人竭力,完成的動作也不怎麼妙,岩點就只有兩個火柴棒那麼寬罷了。參考當地的指南書,原來這個精彩的特徵是路線「老鷹之路」的一段叫做「頂級美女」。

繼續下降,我來到了「惡魔之眉」,終於我和我凝視過良久良久的特徵得到最親密的接觸,果然Birdwell告訴我們的隱藏平台的確存在。在這段陡峭且空白的岩段上,有一個暴露感很強的手點橫切,它也是唯一的自由攀登的方式。

在危險的鬆動岩片下,我使用複雜的張力橫切,可怕的鐘擺過渡,以及幫助改向的繩環,心情從沒有一刻放鬆,我到達一塊從沒探索過的空白。這裡的確有岩點,但是整個路段那塊空洞的岩石總是微微外傾。只要輕輕振動,就有像晚餐盤一樣的岩片脫落了,像隻飛盤一樣,最後撞毀在下頭的岩壁上。嘗試不同的可能,幾乎筋疲力竭之後,隨著動作慢慢地被連串起來,心頭的恐懼轉變成興奮。

快到該繩段的最底端,我的腳踏到一塊像是車庫門大小的的岩片,它只有在上部和岩壁有所連結,碰到它的時候就像鑼一樣嗡嗡作響。很不情願地,我知道這像斷頭台般的特徵必須好好測試。我試著攀爬,盡可能地把重心放在雙腳上,它彎曲了幾英吋,不過卻沒有掉落。

又是幾塊飛盤被幾個根本連身體重量都承受不了的cam給拔飛了,只有一塊承受住了跳躍測試(bounce test):這裡需要打bolts。

再下去,當我全身繃緊地站在一個內角地形處,發現到這就是我在2001年到達的最高點,比路線的一半高度稍高一些,突然一股很強大的失落感排山倒海地籠罩了我。幾年前我用來下撤的cams還在那裡,就在我原先放的地方,但是我卻站在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我現在變成檢視我年輕時代的英雄氣息的觀看者。

使用從上往下的優勢,徹底埋葬了我的onsight夢想,但是它卻給予一個可能的目標一個嶄新的生命。除了幾個短暫的部份,我基本上已經找出「先知」路線上所有的動作,遊戲正式開始!

2010年六月,Jason和我回到優勝美地來完成我們的工作。和2001年我們開始這計畫的風格完全相反地,我們從路線的最上方建了路繩到最下方。

在惡魔之眉下面引領到該個隱藏平台的空白條紋是我們最大的擔憂,該繩段一巨大天花板地形下,暴露感超級強的地方,必需要做100英呎長的橫切來跨過一個大內角,是個非常複雜難以渡過的路段。並不是不可能,而是需要絕對的決心,強大的自我信仰的信念,同時必須使用水平跳躍(dyno)的動作來跳過一段相當寬的空白。這個「惡魔跳躍」就是拼圖的最後一片,只要做到這個動作,我們就在酋長岩的東南面找到一條完全可以自由攀登的路線。

將注意力轉移到斷頭台繩段,我們在繩段最底和最上方打上了bolts,在激烈的辯論過後,我們並在空洞的岩片中間的堅實岩壁中間加上了五個bolts,並且將兩個古老的鉚釘給換掉了。如果再多打一些bolts,這個繩段就變成運動路線了;但是為了保存這個路線的嚴肅性,較簡單的路段上還是保留大段的runouts。

我早已經進入了戰鬥模式,而「頂級美女」也開始變得可能了。我先是把它拆成幾個區塊來攀爬,不過每一個段落都讓我覺得我已經到達我的極限了。要把這些段落連接起來,會非常困難。我們將路繩完全移除,準備從地面上開始我們的嘗試。兩天過後,我無墜落地成功先鋒到「頂級美女」,而除了該個惡魔跳躍Jason也乾淨地跟攀了每一個繩距。

六月的天氣非常炎熱,我也一直在該個困難的裂隙上重複地墜落,無法到達最後的岩釘。在多次嘗試,手指流血自尊耗盡的情況下,我終於承認失敗。就算如此,總是可靠的Pickles起誓會跟我一起在九月天氣較涼的時候一起回來。那時候就是我們完成這條路線的時候。

那年2010年十月,我開始嚐到計畫不斷失敗帶給我的疲累。我從來沒有投資這麼多精力在單一的攀登上,大約60天的日子,超過五個攀岩季,四個不同的繩伴,兩次受傷,以及一個致命的風暴,都在這段九年歷史中發生了。我對於失敗的害怕,已經超過對於受傷的害怕。

這條路線是這麼地困難,我們需要再次的熟練全部的13繩段,但是一個熱浪打擊我們的努力。「頂級美女」只有在日出之後的前兩個小時才在陰影裡,我們需要很早出發。

四點起床,垂降到起攀點,沒有暖身我就開始攀登。在先鋒的過程中,置放所有的保護,我爬過一不小心就可以讓我墜落50英呎的路段─期間找到可以的休息點,致力於呼吸的平穩─到了最後的難關。往左努力延展,然後再繼續伸展,碰到一個好的可以鎖住手指的點。那時肌肉的酸軟讓原本簡單的倒勾裂隙變得困難。那個區塊完全都沒有腳點,而在沒有力量置放最後一個cam的情況下,我冒了個險繼續使用著發抖和滾燙的手肘攀登,如果這時候我墜落了,在離前一個岩釘這麼遙遠的情況下,擺盪的幅度讓我一定會撞到該內角,後果不敢想像。

我已經完成「先知」的難關了,但是當我到達保護站的時候,我感覺像是生病著。這大概是因為方才大量的消耗體力,也許是因為恐懼感,但大部份應該是由於我知道我必須再爬一次。

我們已經準備好從下往上連續的攀登了,但是接下來一週的壞天氣迫使我們延長我們的旅程。

「你想聽壞消息還是壞消息?」Jason一邊聽氣象預報一邊問我。「國家公園公佈了嚴重天氣警告,冬季暴風團要來了,規模相當大。」

我們已經過份延遲該次的行程了。現在我們有三個選擇─接受失敗,然後滿足於我們已經爬完了全部的繩段了;或是等待暴風雪過去,然後參考Tommy Caldwell的邏輯,一天把路線爬完。但是評估我們現在的能量,以及路線的超級困難度,模仿他的策略似乎不太可能帶給我們成功。或者,明天,在好天氣的尾巴上還沒有充分休息夠的我們,駛進暴風團的中心,將自己交給暴風,沒有撤退或者是被救援的退路。我們沒有選擇,Jason和我既不是懦夫也不是蠢蛋,但是再一次地,我們在幾年前Birdwell給我們的警告中的那條線上遊走。

其他爬酋長岩的隊伍要不已經登頂,要不就撤退了。我們開始攀登,第十次上了「火車失事」。將繩子丟棄在地面上,我們只帶了少量的裝備,輕量化到我們可以帶一瓶Southern Comfort(酒名)來幫助未來無可避免的窘境。一個超級的先鋒接到另一個超級的先鋒攀登,我們爬得有效率,速度也不錯。過了九個嚴厲的繩段之後,到達斷頭台繩段的最上方,兩個從頭到尾都沒有墜落過。已經爬了五分之四了,還有不少天光,我們很想繼續。但是接下來的路段有路線中的兩個最難繩段,加上手肘也都痙癵了,我們架起吊帳。

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雲建立起的冷冽王國給包圍了。壯觀的像高塔般的積雨雲在我們身旁變化著,山谷也都被遮蔽了。我脫出睡袋,咀嚼著惡魔跳躍來當早餐。橫切過「不可見的平台」,覺得我像是爬豌豆的傑克,天空中的潛在危機鎮住我感覺驚奇的感官。儘管有即將下雨的威脅,我連結了下一個短暫的繩段,兩個困難動作加上一個簡單的斜道,帶領我到「頂級美女」的起攀處。狀況良好,溫度完美。就在那時候,天空開始下起雨滴,岩石全濕了。我把繩子固定住,回到吊帳,下來的時候清掉了放在惡魔之眉的保護裝備。

開始只是耳語般的雨聲,但當來自太平洋的鋒面全力的打擊Sierra Nevada山脈的時候,雨勢馬上變得像大漩渦一般。往左看過去,北美牆已經被瀑布吞沒。隨後的48小時大概是任何在優勝美地的人記憶裡的最潮濕的時間。我們是唯一還在牆上的繩隊。在開始的40個小時,我們像是乘著4×6的帆布帆船的粗魯海盜,在天氣的波濤中上下起伏。

「啊,你就只有這樣嗎?」我對著增強的大風咆哮。

喝完了Southern Comfort,大風變成颶風,我們的羽絨睡袋也溼透了,事情已經不再好笑了。當氣流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我們像是被消防水管撲滅般,受到極大的力道,它抬起吊帳,我們像木偶一樣撞來撞去。如果那個缺了一個營柱的擋雨篷被吹壞的話,我們的麻煩就大了。

第三天早上我們已經冷到不行,正當我們想著怎樣才是最佳的投降方式,暴風雨停止了。我最愛的優勝美地藍天出現了。我們的吊帳當然淹水到不行,我們的手指和腳趾也好像被削除一般─除了我拚命守護的鞋子和粉袋以外,其他東西都溼透了。

擰著我們的睡袋,開始我們的除濕工程。在我們周遭,大大小小的水流咆哮著。看著偉大的岩壁,回憶著前幾晚的可怕,有一種倖存者的疲累感。夜晚來臨之前,我們的東西乾到足夠的程度,讓我們該晚能夠休息。

第五天,周遭的水開始變少,我們將吊帳移高到「頂級美女」的下方。在最後的難關點有個很顯著的水痕,所有的粉痕當然也都不見了。我們耐心地等待岩石變乾。

已經熬過見過的最艱難的天氣,我開始重複有史以來爬過最難的繩段。沒有之前的粉痕,爬起來又更加困難。但是對於這篇金色岩面的熟悉,我到達了岩釘處,就只剩下最後一個難關了。對於自己的表現感到滿意,雖然當時肌肉非常疲累,不太有機會成功,我還是試了。還好在墜落變得太過嚴重之前,我就掉下來了。下降回原點之前,我試了一些步伐也撲了一些粉,對於下一次的嘗試很有信心。在山谷裡頭充塞著不殘暴的雲層,讓我們看到景色奇麗的夕陽。

「李奧,加油!」遙遠的草地上,朋友們像是合唱團一樣對我喊著。

於是我開始那天最後的一次嘗試。過了中間的休息處,我覺得狀況不錯,也許甚至比我想像地更好。我沒有精準地放上腳點,掉下來了,感到無比失望。不管怎麼樣,明天我們一定要登頂。

隔天,我野心的重量加重了我的包袱。我沒有睡好,也無法吃東西,也把早晨的咖啡都吐了。還是一樣的,在到達岩釘之前,我仍然感覺到自己的狀況不能再更好了,但是在最後的難關處,看不到Jason的情況下,卻因為感覺全身的力氣都離開我而怒叫著。就在到達好點的幾個英呎前,我在講台前摔壞了獎盃,回到起攀點,Jason以沉默來安慰我。

生理上和心理上都筋疲力盡,我睡倒在吊帳上,良久才在日中的溫暖陽光中起來。基本上已經接受失敗了─我們已經給予我們的所有─我再度往上爬進裂口。

每一步都要和不怎麼樣的狀況抗衡,我又到了岩釘處。在那個不怎麼樣的休息點,我休息地比平常更久。就這一次了─最後一次,最後一天。不知怎麼地,我做到了,到了保護點時什麼都沒有剩下了。鬆懈感遠超過成功的喜悅。

嘗試自由攀登這條美麗的A1/E9路線,真是場超級戰爭,將我推到我的極限。我可以拍胸脯地說,如果當初沒有使用人工攀登,沒有bolts,沒有吊帳,沒有固定繩,是絕不可能成功攀登「先知」的。2001年的嘗試是想要挑戰大牆自由攀登的風格極限。能夠達到那時達到的高度,的確是件有膽識的嘗試,但是繼續那樣的風格,我們就必需要跨過Birdwell說的那條線。原本狂野的、野心十足的夢想,現在即將進化成偉大的岩石上,真實的路線。

但是最後還有個困難的抱石問題呢,遊戲還沒有完全結束。從保護站剛出去,我就必須使用彆扭的上勾點來做一個很難的動作,我的手指感覺要斷了,痛得不得了。無法再往上移動,我挫敗地回到Jason處,揉著我首次扭壞的肌腱。

使用膠帶加上腎上腺素的作用,我把疼痛擺在一旁,繼續攻擊「先知」最後的防禦線。路線的最後一個步伐,是我們之前用石頭堆起來的牆,以供我們在頂上露宿的─壯麗的「獵鷹之巢」。

我們興高采烈地推牆過去。「先知」終於自由了。

酋長岩(El Cap)的簡單介紹

這一篇文章是去年為中國的雜誌《戶外探險》寫的,是El Cap專題的一部份。最近終於刊出來了。

剛好我也剛爬了El Cap,所以應應景,把這篇文章挖出來,分享給大家。我爬的路線是The Nose,所以邊爬就邊佩服首攀者Warren Harding啊~~

El Cap 最明顯的中間那條線就是The Nose路線

El Cap 最明顯的中間那條線就是The Nose路線

酋長岩

位於美國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的酋長岩,不單只是寫滿美國的攀岩歷史,也是全球攀登界最有影響力的巨石。這塊花崗岩大石,從平地驀地拔起睥睨群倫,最高的垂直落差超過3000英呎。只要來到優勝美地國家公園,沒有人可以忽視它,也沒有人不會向它凝視讚嘆。

攀登風格的戰場

酋長岩曾經被視為不可能被攀登的巨石,但人類前仆後繼的挑戰和探索,讓多少不可能變成可能?

當初最轟動的就是The Nose的攀登,這條線基本上沿著酋長岩最顯明的特徵,也就是西南面和東南面岩壁的交會線,像是一艘船艦乘風破浪的前端,也像是挺直的鼻樑。首攀發生在1958年,由Warren Harding領隊的隊伍攀登成功。

Harding想著這個攀登已經很久了,這是酋長岩最明顯的線路,他無論如何都要成功。那時他採取的方式是以前登山界常見的喜瑪拉雅攀登方式,換成大牆攀登就是使用大量的路繩,有著連接地面和岩面上各個棲息地的臍帶,可以回到地面重新補給休息,然後慢慢地拚上去。這個計畫從開始到結束,總共有18個月長,在岩面上的工作天數總共47天。雖然是喜瑪拉雅式,但是該路線以及天氣仍然給攀登者極大的挑戰,該成功可以說是無人可議論的劃世紀。

The Nose成功之後,很多在優勝美地的首攀仍然沿用這個模式,但是一些在優勝美地的常客,認為這種「只要肯吃苦慢慢磨就可以成功的方式」拿掉了很多攀岩活動的冒險性甚至本質,攀岩變成工程化邁向成功,而不是提昇自我能力挑戰迎來的未知。因此主張應該拔掉與地面連結的臍帶,同時非必要不要在岩壁上打上bolts,以安全為名把攀登變成簡單。

而在該冒險攀登風格以及無痕攀登的大旗下,最劃時代的攀登即為Royal Robbins領隊的隊伍在1961年首攀Salathe Wall。在十段以後,他們即放掉與地面連結的路繩,儘管上方的路徑未知,他們一往無悔,連續地把路線攀登完。

今日,Salathe Wall這條路線雖然不如The Nose的交通繁忙,但是卻是酋長岩現在可能百條的路線中,最順著天然特徵來登頂的路線。

自由攀登

過了第一時期的風格之爭,隨著攀登裝備的精進,攀登者在力量和技巧上也比前世代的攀登者有著更長足的進步。開始有人思考,原本大量使用人工攀登的路線,現在是不是可以只用手腳就可以攀爬得上去呢?是否可以讓所有人體以外的裝備,都退回純保護的角色,而使用自由攀登來挑戰該些路線?

酋長岩上第一條被自由攀登的路線,是1979年由Ray Jardine和Bill Price攀爬的路線,但是時到今日較少人知曉這段歷史,因為這條路線較短,也不是酋長岩上的主要路線。

一直到著名的環球攀岩探險家Todd Skinner以及他的好友和長期搭檔Paul Piana,兩人視前輩Royal Robbins為偶像,立志要自由攀登所有Robbins之前以人工攀登建立的路線,在1988年花了30天的功夫熟習Salathe Wall上的動作,最後再以九天的功夫完成了該路線的自由攀登。算是開啟了先河。

而The Nose是酋長岩上第二條被自由攀登的主要路線。算是優勝美地Stone Masters世代的Lynn Hill將此設為她的主要目標。終於在1993年,四天的攀登,她成為第一位自由攀登The Nose的攀岩者,隔年她又重回優勝美地,在一天內的時間內爬完了The Nose。這兩次的跨時代的攀登,奠定了她在攀岩史上不可撼動的傳奇地位。

快速攀登

時至今日,攀登者在著名路線上的挑戰,有一項是快速攀登。每一條酋長岩上的路線都有時間紀錄。但是最受人矚目的還是The Nose的時間紀錄。歷史上Hans Florine是紀錄保持者當中名字出現地最頻繁的。對於The Nose上的快速攀登,他特有心得。每當有新的人破紀錄之後,攀岩者就會關心Florine又會物色哪一位適合的人選當他的繩伴,再把紀錄保持者搶回來。

目前The Nose的速度紀錄為2小時23分46秒,由他和Alex Honnold在2012年6月17日所完成。
而另外一位El Cap的傳奇人物則是Ammon McNeely,他攀了多數的酋長岩路線,包括很危險很可怕的人工攀登路線,也是酋長岩上二十餘條路線的速度紀錄保持者,其中有13條都是由他創造第一次的一天內完攀。

24小時內的挑戰

在優勝美地,不知道從何時開始,有所謂24小時的挑戰,「可不可以在一天內爬完某路線?」或是「24小時內我總共可以爬完多少路線?」等。在歷史中,較著名的可能是1975年John Long、Jim Birdwell和Bill Westbay,第一次在24小時內爬完了The Nose。之後的攀岩者都有意無意地維持這個傳統,如上述提到Lynn Hill在一天的時間內自由攀登The Nose,以及Tommy Caldwell,他是近年來少數致力於自由攀登掉酋長岩的人工路線的頂尖攀登者,在許多酋長岩的攀登中,也尊重這個24小時的傳統。所以我對Tommy Caldwell的第一印象就是怎麼他常常戴著頭燈攀岩。

目前最有名的24小時內的壯舉,當數Alex Honnold,在24小時內連爬了三座優勝美地的大牆:The Watkins、酋長岩和半穹岩。

後語

基本上,攀岩者如果聊到大牆攀登,第一個一定會想到酋長岩。而現在酋長岩也變成有志於大牆攀登者最友善的環境了:第一,海拔不高,不用適應高度;第二,天氣穩定舒適陽光充足,不像很多大牆不是在深山就是離赤道很遠;第三,救援服務數一數二;第四,路線資料豐富。所以如果你想爬大牆,不要再等待了,趕快奔向加州的陽光吧。

P.S. 這邊安插一個優勝美地救援的小短片,是Dave製作的。救援發生在2014年4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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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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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在懸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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