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露營車探險》尋找有緣人─代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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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露營車探險》寫得是我一家人的故事,家庭的成員是我、先生Dave、露營車Magic、以及絨布娃娃三角恐龍Dolby David Dinasour(簡稱3D)。從打造Magic開始,到行在路上的經歷,以及這幾年對這種生活的一些心得。

這本書籍的誕生,實要感謝編輯辜雅穗的催生,她在我的部落格上看到我描述Magic從無到有個過程,問我願不願意出書。

怎麼會不願意呢?

但是要寫什麼呢?這不就是我每天的生活嗎?早上醒來,洗臉吃飯,出去攀岩,回「家」煮飯,讀書寫字,就寢後迎接另一個朝陽。這不是攀登遠征,有壯麗的風景,艱難的挑戰,險惡的天氣,甚至生死交關的時刻。這是我每天的生活,歡喜憂傷都有些平淡,攀岩讀書寫字的輪替有時還有些無聊。

世上的每個人都是獨特的存在,我常經過閱讀來體會他人的人生,為自己的人生軌道添加一些想像和色彩。我喜歡閱讀高陽、王安憶,古典文學中也最喜歡《紅樓夢》,這些書籍細心刻劃小人物的生活和言行,甚至到了「瑣碎」的地步。但就是這些詳盡的刻劃,讓故事栩栩如生,人物都非大奸大惡大聖大賢,我才能代入得到領悟。

看當代的攀岩人物,大神級攀登者的成就會讓我興奮,他們為人類冒險的未來樹下了標竿。但真正能讓我起而行的,卻不是對我太遙遠的他們,而是與我較接近的攀登者,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努力我也可以。

你對露營車生活有想像嗎?是浪漫自由,還是漂泊辛苦?我把我個人的經歷寫出來,也許你會發現露營車的生活離你並不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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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資訊:

書名:《我的露營車探險》

副標:以日常空間的「小」,換取徜徉曠野的「大」

出版社:紅樹林

網路訂購:

簡介:

她和老公搬進親手打造的露營車,
遊遍美國西部的絕美荒野。
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
「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

搬上露營車前,我和戴夫清理掉不少物品,只留下真正會用到的東西,包括兩份餐具、三個鍋子、極少量衣服,並轉為閱讀電子書。幾年下來,也沒再添購什麼,可見一般生活上真正需要的東西其實很少。

住在露營車上也讓我對水電的使用量變得十分敏感。例如美國許多攀岩區位於沙漠地帶,沒有水源,開車去補給不僅耗時間也耗油,於是我們學會如何用有限的水來煮食和洗碗,倒也不覺得有什麼不便。還記得某次到朋友家作客,一打開水龍頭水就嘩嘩流下,把我嚇了一大跳。

我現在的生活很單純,就是旅行攀岩、運動、寫作及教學,最大的娛樂是閱讀,也許對某些人來說有點無聊,卻十分適合我。我們的露營車有水、電、廚房、桌椅和床,具備了家的所有機能,但陳設簡單,不需要花太多時間整理。我們的衣服不多,無須費心搭配。雖然只有不到兩坪的居住空間,庭院卻很寬廣,要是看膩了,立刻便能換一幅風景。我們幾乎不會錯過每一個美麗的日出和黃昏,夜晚看著星空入眠。

很多朋友問我,這樣的生活還要過多久?但我們目前仍很享受當個游牧族,實在難以回答。可以確定的是,即使未來定居在某處,也會留著這輛我們親手打造的「家」── Magic。

目錄:

Part I 打造會移動的家

01 不到兩坪的家
02 家的條件
03 打好 「地基」
04 有床也要來電
05 民以食為天
06 新屋落成:「需要」還是「想要」?

Part II 露營車探險旅記

07 懷俄明州蘭德市:運動攀岩者的天堂
08 懷俄明:夏季攀岩聖地
09 猶他州印第安溪峽谷:沙漠人生
10 亞利桑那州科奇斯堡壘:冬日備案
11 加州優勝美地國家公園:Magic和攀岩聖地初次交手
12 猶他州錫安國家公園:美好冬陽
13 紅岩谷與約書亞樹國家公園:奔放的攀岩文化
14 「睡哪裡」學問大
15 Magic終於能與優勝美地相容
16 轉戰墨西哥El Petrero Chico攀岩區
17 如何規劃露營車旅行
18 錢從哪裡來?露營車生活收支表

Part III Magic生活初體驗

19 很大的小Magic
20 Magic化的生活習慣
21 Magic的廚房功夫
22 Magic的不完美
23 Magic給我的環境思考
24 兩坪空間的共處之道
25 小宇宙外的朋友圈
26 想尋找真正的荒野,就用走的吧
27 Magic的生活可以長久嗎?

晉級為 AMGA Assistant Rock Gui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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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九天壓力頗大,我參與美國高山嚮導協會(American Mountain Guide Association, AMGA)的進階攀岩嚮導課程(Advanced Rock Guide Course)。

對這個課程究竟是啥有興趣的人,可以參考這篇文章:邁上AMGA Rock Guide之路,下拉到「後記:取得AMGA Rock Guide認證的流程」)

九天中,上課六天,指導員琢磨我們的技巧,給予建議以及其他作法。最後三天則是考試,第一天考限時救援和攀爬能力。第二天和第三天則嚮導多段路線,並根據下列九個項目評分:

  1. Risk Management (風險控管)
  2. Client Care (客戶照顧)
  3. Technical Systems (技術系統)
  4. Application (操作)
  5. Terrain Assessment (路徑判斷)
  6. Movement Skills (攀爬能力)
  7. Mountain Sense (山岳感)
  8. Professionalism (專業度)
  9. Instructional Technique (指導與溝通能力)

回顧這幾天我每天不到七點就出發,經常四五點才回到Magic。昨天還摸黑出門呢!之前稍微擔憂自己在族群中的「特殊性」(指非白人、非男性),但其實整個學習過程不意外的非常正能量,同儕也都相互支持,每個人面臨的壓力都和我一樣,也都練習救援不下數十次呢!(一笑)

今早課程回顧,指導員給予個別學員評價與建議。我對自我表現的長短評斷和指導員頗為一致,也討論未來的方向,是個收穫滿滿的課程。

課程步調很快也很緊張,我一直沒有照相的心情,這裡分享幾張練習短繩(short roping)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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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ple與王磊向小Po學習傳統攀登的心得

學習有相當多的方式,學習攀登當然不例外。有人閱讀書籍再到外頭自行摸索,有人向朋友請教,有人去戶外機構或是請教練上課。我自己是學院派的,學習攀登之初得益於許多系統化的課程,少走了許多冤枉路,也深覺根基紮得厚,攀登路走來穩定踏實。自己在美國教授攀岩也有幾年,目前努力想完成AMGA Rock Guide的資格認證,讓自己更上層樓。

最近幾年開始以中文教課,Apple是我第一位以中文授課的學生,她自己學得頗有心得,他的先生王磊後來也成為我的學生。他們一路從基礎開始學起,今年五月並上了大牆課程。現在勤於練習,希望很快能完成大牆夢。因為他們上了我許多的課程,我很好奇課程對他們而言幫助究竟大不大,他們對課程又有什麼心得,於是請他們寫寫自己的想法。以下就是他們的分享。我直接剪貼於此,保留原本的簡體字。並分享一些課程的照片。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介紹怎麼放保護裝備(cam、nuts)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介紹怎麼放保護裝備(cam、nuts)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學生王磊模擬先鋒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學生王磊模擬先鋒

※ Apple的體會 ※

很多年前我就想要学习传统攀,最早尝试的办法就是找周围爬传统的朋友一起,他们传统先锋挂好顶绳,我跟攀收塞子,然后我再顶绳去放塞子,让他们去检查我放的塞子。

后来发现这种方式存在几个问题:

  1. 学习时间不能保证。能跟小伙伴把时间凑在一起去岩场就很不易,更别说大家也都各自有攀岩的目标。就算大家都是热情高涨,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拉着他们不放。
  2. 学习效率略低。传统攀登在中国攀登者中的人数本就不多,而且大家多是自学成才,靠的是实践积累,再拼些人品。所以当大家将自己的技能传授给他人时,并没有很好的理论基础,多是就塞子论塞子。这个好,那个不好,至于为什么,或是在什么情况下是好,什么情况下是不好,谁也不能说得太清楚。这对于我这样的新手来讲,很是一头雾水的感觉。
  3. 没有方向。这样的学习方式之下,我自己其实也并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该是什么。或者说,到什么程度,经过什么样的练习,我真的可以开始信任我的塞子,然后可以去先锋,去开始自主攀爬。
在北京岩場教授傳攀,學生apple先鋒

在北京岩場教授傳攀,學生apple先鋒

后来也曾想过去美国上正式的课程,这个除了时间、经济的考虑,最大的障碍更来自于语言。这种涉及安全,性命攸关的事情,我可不想因为语言产生误沟通,学回一些错误的理论或操作。

在美国的朋友Jane知道我想学习传攀,除了不时发来塞子的折扣信息,更是提供了一个最大的帮助:给我推荐了一个老师:易思婷(小PO)。

Jane本身就是一个学究派,说话做事爱讲究个科学方法,虽然在某些方面看下来略显刻板,但对于攀登这事,有个严谨的朋友,对我绝对算是好事。所以对于她的推荐,我并没有太多怀疑。

当然,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易思婷自己是美国的科班(AMGA 美国登山向导协会)出身,她传授的不是她自己创造的理论和教学经验,而是美国这个传攀发达国家几十年,上百年的攀登和教学两方面的重要的积累。这大大减小了我误入歧途和走弯路的可能。

Willow Springs Red Rock Canyon

Willow Springs Red Rock Canyon

从传攀基础课程开始,再到结组,大岩壁,我和笨笨两人上了小PO大部分的课程(只差救援课程)。练习的场地也从中国来到了美国。

在red rock岩场,单段适应时,身体再紧张僵硬,塞子也能放得合格。想想这就是基础传攀课时,我们站在平地上放置几十个塞子练习的结果。对保护装置工作的原则,质量考量标准的理解,会让自己也变得有信心起来。

多段线路是我们的最爱。课程上学到的保护站的原则,操作都要在实践中发挥作用。我们先是在小PO的全程监督下爬,逐步点评。然后她升级为“空气”老师,我们自己看线路图,安排时间计划,接近找路,到上线,下降,她就只在一旁默默看着我们。这个环节完成,我们就开始独立行动,读路书,看线路都成为了一种享受。最后离开red rock,完成了Black Orpheus,“助教 ”Dave觉得我俩结组这个项目算是毕业了,心里别提多开心和自豪了。

Black Magic Red Rock Canyon

Black Magic Red Rock Canyon

Pine Creek, Red Rock Canyon

Pine Creek, Red Rock Canyon

开始在美国爬,才知道爬缝只是传攀的一种技巧,如果划上等号,怕是要大大缩小了传攀的领域。

而当我们俩真正在各个岩场开始静心享受自己的传攀线道路,我更加肯定,我们选了一条正确的,也是适合自己的路,去接近自己的理想。

想想第一次见面,自己跟易思婷说:我以后的目标是要去爬技术型山峰。但当时自己肯定也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而通向目标的路又在哪里。现在,我们虽然还没有准备好,但清晰的途径已经展现在我们的面前。我相信只要继续付出努力,就可以径直的走向自己的理想。

后记:最近在正看《how to big wall climb》,作者14岁开始学习aid,15岁爬El cap西壁,16岁与人1天完成The Nose(领攀了2段),17岁再去The Nose全程领攀,2天完成。他是supertopo的CEO,还开发了一些basejump的线路。他在书中提到:大岩壁有2种学习途径:自己学习和跟随导师。而跟随导师会更加有效。

经过这一段时间,我们觉得在传统攀登里:实际练习,自我学习,良师益友,缺一不可。每一项都是自己可以安全、愉悦攀登的重要环节。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apple練習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apple練習

※ 王磊的體會 ※

码字非我所长,写出来的东西怎么看都会像是技术文档。但这次学习传统攀登自我感觉收获巨大,于是还是忍不住写一下记录自己的心路历程吧。

阶段1:不爬传统,太危险

一直没兴趣爬传统,因为觉得不安全。

很早之前身边就有爬传统的朋友,都是野路子出身,只要经历过冲坠的,多数都“崩崩崩啪”一次把一串塞子出来,最后一声是人拍地上。这玩意太不靠谱,不爬。

apple瘾大,找小Po学了传统攀登回来,各种鼓吹:安全,很安全,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靠谱。好吧,既然美国传统攀登的人那么多,也没见多摔死多少人,我可以改变我的看法:传统攀登是安全的,但必须系统学习之后才能爬。

于是这事又撩下了很久。期间apple各种挠地,各种拉拢,基本无效:那破玩意爬一次,光准备装置就得折腾半天,一天能爬两条线吗?看运动多好,嗖嗖搜上去五分钟搞定下来多舒爽。中间出了apple要爬清凉洞的传统,去清理线路,结果我们每个人被蜜蜂蜇了十多下;出了apple去NB门口爬传统,抱着一块大石头飞了下来,幸好被树接住了;出了apple爬寻花还是问柳,各种哆嗦,曹大爷在下面摇摇头叹口气走开了,实在是不忍心看。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學生模擬先鋒後,我爬繩去檢查置放的保護

在北京白河岩場教授傳攀,學生模擬先鋒後,我爬繩去檢查置放的保護

阶段2:传统并非不安全,但要正经学习后才能爬

正好小Po某次路过北京,在白河开个传统攀登学习班,我就滥竽充数去学习一下呗,以后也能给apple搭个伴,不能老让apple这么惨下去啊。

三天的传统入门课程收获颇丰,归结为几个字:安全,系统。

小Po说过不止一次:爬运动的时候我老是担心挂片已经很久,可能已经锈穿了不安全,但对于我自己放的塞子,我觉得很安全,原因是一二三四五。对于理工男而言,这很有说服力啊:塞子的强度足够大,塞子的形态要如此如此,检验塞子是否合格的原则如此如此。从原理上合理,从实践上讲有操作手册,事后有检验方法,很科学啊。好吧,“传统攀登不安全”这个错误概念可以丢入垃圾箱了。

互联网已经非常普遍的今天,获取知识已经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论坛、录像、书籍其实还是资源相当丰富的,自学成才不是梦。但“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这几个功能,纯粹靠互联网的录像、论坛、维基还是有些困难的。学一个新东西,最经济的方式是找一个靠谱的老师学,建立起知识体系,有了一定基础之后,再通过自学的方式进阶成长。

三天的面对面的学习,从理论、演示、野外实际操作,一边讲,一边学,一边问,收获颇丰。至少,我们可以认识到什么是安全的塞子,什么是安全的保护站,不再认为传统就是free solo了。

可惜,北京适合传统攀登训练的场地不多,于是学了也就学了,练习的机会不多,丢着吧

First Creek, Red Rock Canyon

First Creek, Red Rock Canyon

Birdland 5.7+, Red Rock Canyon

Birdland 5.7+, Red Rock Canyon

阶段3:阿里巴巴的宝库打开了

年初正好有机会到美国,专心攀岩一段时间。于是apple做主预约了小Po的课程,教啥不知道,跟着玩呗。

在Red Rock碰面后,突然感觉自己像是阿里巴巴打开了宝库的大门:我擦,一个岩场居然有超过2000条传统线路!小Po的课程讲解更是令人兴奋:这些你们都可以爬!真的吗?不用先苦B把运动练到5.1x,抱石练到Vx,就能爬比歪瓜裂枣长好几倍的线路?走起走起。

先带我们去了一个接近线路很近的岩场,走路只要30分钟,我们每个人放一堆塞子,做几个保护站,小Po检查。没问题,上线,5.6的传统,见过吗,见过吗。在这种线路上,可以心情很放松的放塞子,于是塞子的质量还不错,小Po很满意,明天带你们爬线去。

之后就是逐步放手的过程:先是带我们爬线,我们先锋,他跟攀讲解;然后是看我们爬线,他们爬,他看,回到地面再点评;然后是遥控我们爬线,替我们选好线路,我们自己爬,他们在附近爬其他线路;最后是完全我们自己选线自己爬。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有这种保姆式的教学,让我上来就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爬,还真是心里含糊。

有了这种保姆式的服务,我们居然在世界级的Red Rock岩场有机会爬上千英尺的长线,爬纯粹自然风格没有一颗岩钉的长线。开心的不行,好东西要和大家分享,于是那段时间一直忽悠小伙伴们赶紧过来一起玩耍。可惜小伙伴们都在国内忙的不行,那就多发朋友圈诱惑他们。

The descent of Black Magic Red Rock Canyon

The descent of Black Magic Red Rock Canyon

Black Magic 5.8 Red Rock Canyon

Black Magic 5.8 Red Rock Canyon

阶段4:线路以外

上课期间,每天饭后大家都会聚集在一起,品评当天的得失,计划次日的课程。攀爬之外,还有很多其他方面的知识进账。

路书阅读:美国的路书比国内的路上完善太多了,中国找线路必须靠各位大爷指点,美国找线路靠路书基本没错。开始不会看路书,除了线路难度,其他基本不看。过了几天发现小Po可以从路书上看到岩场什么时间比较晒,从而决定是早晨去爬还是晚上去爬;路书上会有难点的描述;路书上有所需装备的描述;于是渐渐的也开始能读懂路书,选择线路了。

徒步能力:北京的岩场,基本上是下车就到。而Red Rock的岩场,很近的也要徒步30分钟,徒步一两个小时的很正常。这也就意味着找路,找岩壁,找线路成了很大的挑战。开始是小Po带我们找岩壁,爬了几次之后,小Po就假装空气老师,各种找路、找线路都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处理了。说实在的,在Red Rock攀岩最锻炼大腿的力量,天天背着包走好久。

线路远,线路长,就需要规划好自己的衣服、水、食物、头灯、GPS、日出日落时间、公园开门时间、给公园管理局打电话备案。与中国到处都能找到本地农民不同,美国这边是真正的荒野,几十公里见不到活人很正常,没有手机信号很正常,不做足准备,很容易让自己深陷危险之中了。

在这里除了感谢小Po和Dave,还要特别感谢远程助教Jane,时刻也在关心指导着我们。比如某一天她说:你们也爬了挺久了,也到了该出些状况的时候了。果然,随后不久我们爬线就遭遇了卡绳,丢ATC的状况。还好,也是遵从了她说的阿尔卑斯式出发,早起床早收工,幸运的在天黑之前回到了我们温暖的房车。

这一阶段的攀登以一个三级的岩壁结束:Black Orpheus摸黑出发,经历12小时,天亮之前回到车上,居然还吃上了小Po他们的生日蛋糕:他们的房车四岁了

Black Orpheus 5.10a Red Rock Canyon

Black Orpheus 5.10a Red Rock Canyon

阶段5:学得越多,发现缺失越多:器械攀登、大岩壁课程

多段传统攀登学完之后,我们先是各个岩场练习了很久,才开始器械攀登、大岩壁攀登的课程学习。这段时间的练习固化自己的技术操作习惯,形成本能反应,这个时间大概至少有一个月吧。

之后的器械攀登、大岩壁课程我们选择了在盐湖城的山里进行,我很庆幸之前的训练,否则一下子加入了绳梯、FIFI、上升器、拖包这一系列的复杂因素,肯定乱掉了。

小Po知道我们的智商有限,所以每上一天课,让我们自己练习一天。幸好有这一天的间隔练习,外加之前的训练,否则这么多知识点堆在一起,搞不定啊。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王磊練習擺盪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王磊練習擺盪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apple和王磊練習

在鹽湖城外的Little Cottonwood Canyon教授大牆課程,apple和王磊練習

心得:大岩壁之路

虽然这辈子我可能不会有机会和能力去爬trango,但是以前一直有一个疑问:如果想去爬trango,那么一个人应该如何准备呢?

在国内的时候,我发现这个问题几乎无解。因为攀登trango需要太多的技能了:运动攀登能力,传统攀登,经验,团队,天气,体力等等。

学了这些课程之后,我突然明白了:人家一百多年,早把这些工作拆解好了,你只要按部就班的学就行了啊。比如大岩壁攀登,被分成了2,3,4,5,6,7级,你要爬高级的,先多爬低级的,等涨到一定的经验点了,就可以升级爬高级的了。

比如器械攀登,可以按照俯角器械攀登、俯角爬绳、直壁器械攀登、直壁爬绳、放置器材、清理器材、横渡,整套学习下来,基础就很扎实了。

这很像打游戏,没有人带的时候,你可能刚出新手村,就直接去打boss,然后就挂了。但和老大组队的时候,他会先带你刷怪练级,攒经验,攒装备,带你打副本,最后你终于可以自己组队打boss了。和游戏唯一的差别,你是用生命的战斗啊。

最近在读Chris McNamana的“如何攀登大岩壁”,他的看法是,如果有个导师罩着,进步要比自己乱摸索快很多。当然,这本“如何攀登大岩壁”的书也是导师推荐的,至少省却了我自己找书并确认其靠谱的时间了。

攀岩已经不少年头了,但从来都是fun climbing,没有既定目标。也许,现在是时候做一个project了?

露營車(房車)兩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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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營車是台灣的說法,估計可能是從英文字的camper翻譯過來的,我在網上字典查了下camper的定義,寫的是「a large moter vehicle with facilities for sleeping and cooking while camping」。基本上就是在露營的時候可以在車內睡覺和煮飯的概念。而中國那邊則沒有露營車這個名詞,他們喜歡說「房車」,簡單而言就是像房子一樣的車子,比較像英文RV(recreational vehicle)或是motor home的概念,不但可以睡覺、煮飯,還有衛浴、飯廳等的露營車豪華版。

不過除非是保險公司或者是需要為車申請特別的證照,要不然在使用者族群中,大家都把camper、motor home、RV等字眼當作同義詞來用。簡單來說就是任何可以在路上帶來家居便利的車輛。就好像租屋有套房雅房,買房有一房一廳一衛也有別墅豪宅,但是一般閒聊大家也不會區分太多,就稱為「我住的地方」。

美國有很強的露營車文化,估計像美國一樣荒野頗多的澳洲也不遑多讓,聽說歐洲也哈露營車,但是難得會有像美國RV的龐然大物,比較多是精緻小巧的用van改裝的車種,不過歐洲畢竟比北美和澳洲更加人稠,要找免費的露營地方比較困難。(個人希望以後有機會能去澳洲和歐洲體驗一下。)

Dave的第二台改裝露營車。

Dave的第二台改裝露營車。

雅房

我最早接觸到的露營車,多半都是van改裝的車子,不是那種豪華版。可能是因為我是從混戶外圈子開始體驗美國生活的吧,使用van改裝的露營車,以攀岩者、衝浪者、以及激流泛舟者(white water kayakers)為大宗。可能是因為這些族群需要遷就活動媒介(要找好岩壁、好浪、好激流),而裝備、人、一角睡覺的地方、以及煮飯的爐頭加起來van的空間也還夠。

而擁有這些戶外條件的地方,至少在美國的情況,都離城鎮頗遠,能夠在一天的疲累後,窩在車上睡個暖和的覺,煮點熱食來吃,比起在地面紮營,侷促在比身體大不了多少的睡墊上,不斥為天堂。尤其在外頭傾盆大雨,疾風厲厲的時候更為明顯。

其實滑雪的裝備也不多,但是比較少見到住在露營車的滑雪者,自己親身在露營車上住了幾年之後,覺得領悟出原因了。露營車不管保溫的措施做得再好,當外界的溫度低於冰點的時候,沒有整晚能夠使用暖氣的設施,還是會很冷,很難睡個好覺補充戶外運動需要的體能。

記得當初在東岸唸書的時候,一年冬天第一次和朋友到紐約州北部去攀冰,小氣的我不捨得花旅館錢說要露營,我朋友拗不過我就同意了,到了地方,先是鏟雪踏雪做出個平台,再艱辛的埋好營釘(dead man),但是在零下不知道幾度的夜晚,抱著應該是很暖的睡袋還是怎麼樣也睡不著,早上兩個熊貓眼一副睡眠不足樣,更不要說揮冰斧踢冰了。後來我學乖了,朋友在論壇上找到一個當地的攀冰者,那人在攀冰地方附近有個房子,二樓幾個房間的木頭地板開放給攀冰者,一個人過夜美金十元。

美其名說是床位,其實需要自帶睡墊睡袋,如果木頭地板上鋪得下你的睡墊,就可以在那裡過一晚。但是就衝著整晚的暖氣,和不用特別加好幾件衣裳就可以上廁所,十元值了。幾年後,我還住在東岸的朋友跟我說,還記得那個房子的主人嗎?聽說過世了,我還不甚唏噓好久呢。

說是這樣說,我印象中看過一支Outdoor Research(美國戶外品牌)做的片子,說是一對喜歡滑雪的夫妻,做了一個小屋子,用拖車拖著,要過流浪滑野雪的生活。不過那個小屋子就真是個屋子,和露營車的概念不一樣,估計裡頭可以生火或是有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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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宅

我和Dave的家就是他用van改裝的露營車,我們取名為Magic。住了四年多下來,我真是愛極這個家了,有「增一分則太多,減一分則太少」的滿意度。

一次和嫂子聊起來,她說露營車很好,以後和哥哥退休後,可以賣了房子住在RV到處旅行。這個概念也是許多美國家庭的嚮往,我以往在東岸認識的長青健行夫婦,現在多有開著RV,在北美各地國家公園轉悠的。嫂子說和哥哥某次長假租了RV三天全家一起去露營,很開心終於能在露營的時候好好睡一覺了。

美國許多家庭的週末或是長假的親子活動,就是全家去郊外露營。哥哥嫂嫂也會在夏秋季帶著孩子,和其他家庭一起到某露營地過夜。這種露營方式使用的裝備,不像背包客(backpackers)一樣計較重量,反正都是放在車裡,但是嫂嫂可能不是很習慣睡在地面上,不容易入眠。租了RV之後,RV上有較舒適的床墊,離地氣潮氣較遠,能睡得安穩。

我不知道嫂子對RV的整體觀感為何,不過對於我和Dave而言,我們對於豪宅RV並不親近,RV是個龐然大物,帶著豪宅走,要花的能源量也較多,而這指的不只是油錢。而RV上有廁所,要處理排遺必需到dump station(也就是要到RV營地、或是特別闢出的地方,也需要花錢)。豪宅RV配置有微波爐、電視、空調等家電,這些都非常耗電,所以許多RV都有發電機這項標配。更豪宅的RV也許有衛星碟。也就是說RV體積大,機動性較差,美國的公路可說非常平坦好開,但是從事戶外活動走上土路、小路的機率大,RV就不成了。

曾經在某個休息站,有對正在從事RV旅行的夫妻興致勃勃的參觀Magic,嘖嘖的說,喜歡我們車子的大小,但是他們割捨不下他們RV上的設施。

仔細想想,在還沒搬進Magic之前,我開著塞著一堆裝備的小車,在各種各樣的地方露營,有很多地方並不是規劃的露營區,就是山野邊的一塊空地罷了,若是在休息站過夜,還不能在車子裡頭躺平。露營的確有他的的辛苦面,現在的我不是除了到山裡頭攀登以外,很少露營了嗎?對我而言,Magic讓我的日常生活升級了。

但是對美國辛苦一輩子工作,把娃兒養大的退休夫婦,多年來都是住在比RV大很多的房子裡,RV算是降級了,怎麼能夠不理解他們喜歡RV的心理呢?

我出《睡在懸崖上的人》一書時,曾經做了許多演講,有不少人問我為什麼博士班畢業後,不先工作幾年,攢些錢讓自己寬裕些,再投入攀登呢?我總回答,其實這樣很好,反正當學生時日子過得也很簡單,就不會感覺攀登有多辛苦了,俗話不是說「由奢入儉難」嗎?

不過由於地球環境日漸惡化,美國這邊也開始有了「小房子(tiny homes)」的思潮。美國這邊除了市區有可能寸土寸金,郊區地方的房子都挺大的,房子大,需要維持房子的能源消耗就高,小房子的思潮主要在問一個簡單的問題:「你真的需要這麼大的一個房子嗎?」

Screen Shot 2016-06-04 at 2.40.40 PM

一房一廳一衛

先不管以路為家住的家究竟是雅房還是豪宅,露營車的確予人一種浪漫感,可以旅行走走看看,卻沒有行路的顛沛感,這都是因為家就在身邊啊。

今年初朋友中有對中國朋友也跳入了露營車攀岩旅行的行列。他們是經由好友牽線認識的兩位岩友,後來也成為好友,曾經上過我的傳統攀登課程。兩人隨和、喜歡戶外、喜歡旅行、也勇於嘗新。決定移民美國後,身為岩者的他們想要加入的第一個族群自然是露營車岩者。

本來興致勃勃的想要改裝van的他們,後來感覺自己動手不但困難,而且可能曠日費時,決定要買二手露營車。自己改裝是真的不簡單,我在各地方看過很多露營車,大部分改裝的露營車都是很簡陋的,多是用在短期的旅行,只講究可以煮飯睡覺,放東西有個次序。Dave是本著以車為家的概念打造Magic的,整體設計都有巧思,加上他早期做個多年木工蓋過房子,也改裝過兩輛車,自然駕輕就熟。我有個朋友的露營車改的也不錯,但是她也是擅於木工,還曾經蓋過一棟美侖美奐的小木屋呢!

偏偏買二手露營車不是那麼簡單,第一別人改的不一定合意,第二純手工的改裝價格也下不來。他們最後決定試RV,美國有幾家RV公司可以租用,而在RV的里程數超過某個臨界點時,公司就會脫手把那些二手的RV賣掉。最後他們購入Cruise America最小的一款RV,基本上就是在卡車身子上,裝上一個裡頭有家用設施的大箱子。可以說是一房一廳一衛了。

平心而論,那台RV和Magic比起來沒有比較長,但的確高些寬些。在小路土路上Magic比較能走,但是我們通常心疼Magic也寧願多走一些路。他們的車重些,所以Magic較省油。此外Magic在城鎮中顯得低調許多,要臨時在鎮上過一夜比較簡單。我和Dave倒是挺喜歡他們常備的桌子(因為空間考量,我們的桌子要用時才搭),也喜歡他們的紗窗紗門,比目前的Magic通風。

只是美國攀岩者沒有使用RV從事攀岩旅行的,不管RV再小也一樣,他們問我說為什麼?我沒有辦法給出標準答案,想想可能還是次文化(sub culture)的問題。美國戶外界就是熱愛他們的van,照片、漫畫、文章配圖等講到旅遊、從事「正港」的戶外運動都是van。幾十年下來,這樣的理解或是浪漫只有更往下扎根。此外戶外就是種親身體驗的活動,自己改裝才有個性。也許就是van比較酷,RV很傻這個原因吧。不管怎麼樣,金窩銀窩比不上自家的豬窩。Magic在我心中是第一名,改裝van在戶外者眼光中的確是王道。

此外RV確實比較麻煩,他們很喜歡車內的沐浴設施,但是從不使用廁所,就是怕清起來麻煩,清不乾淨更麻煩。因此廁所變成他們的儲物間,只有在洗澡的時候才會把東西挪出來。美國要找廁所其實不難,不使用RV廁所倒不為難。

只是想要洗澡,當然要有水。美國其實許多攀岩地方的營地是沒有水的,也就是說連飲用水都要自己帶進去。我在Magic生活這麼幾年,一個新培養出的敏感度,就是用水量,水是稀缺資源,要省著用,要不然就要耗油耗時去補給。

我個人對洗澡的需求很低。一來是人懶,二來是不需要。我在美國攀岩的地方大多集中洛磯山脈以西,氣候乾燥的很,一整天運動下來,也不會覺得黏膩,頂多睡前用濕巾擦擦臉清清腳丫子就覺得很乾淨了。所以平均四到七天才洗一次澡。

最近幾年許多中國朋友來美國常會向我諮詢戶外資訊,很多人聽我說,去某某地方要露營喔,他們總是問營區可不可以洗澡,而說實在話如果能夠不露營大部分的人也不太喜歡露營。我將心比心的想,中國的人口密集,許多天然岩場要不已經是旅遊點,附近鐵定有農家樂,可吃可住。就算新開發的岩場,不是傳統的旅遊點,也一定馬上有農家樂,可吃可住。那兒的天氣比較溼熱,可以理解對洗澡的愛好。

我是在台灣長大的,雖然人懶這一點沒有變,但是在台灣兩天洗一次估計就是極限。記得有一年夏季回台灣,適逢那年沒有颱風帶來雨量,最後需要限水,我有藉口不洗澡,還被爸爸呵責哩。

不過說實在話,自從培養出用水的敏感度之後,深深體會到,日常生活中用水量最大的就是「洗」這個字,不管是洗碗、洗衣服、還是洗澡。尤其以洗澡為最大宗。所以我也為我人懶找到最佳藉口:這都是為了環保!

在Magic研究攀岩區的guidebook。

在Magic研究攀岩區的guidebook。

從保險業者眼光來看van和RV

朋友從Cruise America購下二手RV之後,從Cruise America公司推薦的保險公司拿到保險年估價居然只有美金三百出頭,我和另外一個住在北美多年的朋友,都覺得這個價錢低的離譜。拜Google大神之賜,我才了解到市場上還有一種保險叫做「RV保險」,而RV保險比一般車險便宜很多。根據保險業者的說法:RV很少在路上移動,基本上就是常駐在某個地方,而一般家庭若在非旅行時段,也不會使用RV當作日常交通工具。加上RV體積大,很難開上較差路況,駕駛者也會比較保守。因此風險較低。

RV保險基本上結合車險和屋險。這裡屋險要稍微解釋一下,也就是保屋內財物的意外損失。我們家Magic除了一般車險外,我們也加保了英文為renters’ insurance的財物意外險,畢竟全部的家當都在Magic,攀岩裝備雖然不是天價,被竊走了對我們還是莫大的損失,一年的保險費約莫一千美金出頭。

而為什麼我們不保RV險呢?雖然英文字典上camper和RV可說是同義字,但是保險公司對於自己改裝的van的態度以不保為宜,對他們而言改裝的變數多風險隨之飆高,尤其車主需要在車內牽電線、瓦斯管的,誰知道那人的手藝好不好。在論壇上,曾看過某個改裝van的車主,詳詳細細的把自己的改裝過程用文字和圖片作成一份報表,說服了某保險公司讓他保RV險的故事。難說這樣的方式成功率有多大,也許Magic該試試看?

不管怎麼說,在保險公司的眼光中van是車,RV則偏屋子。而戶外活動者像我們這樣經年累月的以車為家的還是少數,大部分都還是從事較傳統的行業,住在房子裡頭,使用露營車以從事短期的戶外旅行(在攀岩區只要你說已經住在van裡超過兩個月,就可以引來艷羨的眼光)。這麼說來弄個RV的確不太實用,畢竟在日常生活使用van來運貨或是通勤並不違和。也許這也是另外一個攀岩旅行者不選擇RV的原因。

《K2峰:天堂之門與雪巴人的故事》─翻譯雜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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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誌上一張K2的照片,曾經是讓我走向戶外道路的那盞燈,在嘗試了各類攀登之後,發覺自己對岩壁更加著迷,高海拔攀登並不是我的菜,在攀登的路線上雖離K2愈來愈遠,偶爾我還是會記起那張照片,那個讓我人生多采多姿的契機。

2008年K2的山難非常慘烈,當時我剛踏入戶外的殿堂,雖聽聞這個消息,卻沒有特別的關注,2009年年初我參加NOLS攀岩教練的考核,課程結束後在NOLS Tucson分部和大家聚餐,那時我對於美式寒暄的方式還不是很習慣,於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Rock & Ice雜誌,翻弄著以逃避對話,很快的我被一篇文章深深吸引,該篇文章的主題即為2008年的K2山難。(註1)後來翻譯《K2峰:天堂之門與雪巴人的故事》(Buried in the Sky)時,才知道該篇文章是當時首篇以雪巴人為主體來講述該山難的報導。

也因此編輯雅穗問我願不願意翻譯K2峰一書之後,我立刻就答應了。不過閱讀作者的話時,我吃了一驚,作者之一(彼得.祖克曼(Peter Zuckerman))自陳寫這本書之前連冰爪都沒有穿過,一直是舒舒服服的坐在辦公室裡為地方報紙撰稿,那真的可以把登山的故事寫得入木三分嗎?

我在網路上找不到另一位作者阿曼達.帕多安(Amanda Padoan)太多的資訊,只知道她專攻高海拔登山領域的報導,不知道她的登山經驗。後來書中提到撰寫這本書是帕多安的主意,因為她之前攀登Broad Peak時,認識了巴基斯坦籍協作卡里姆.馬赫本(Karim Meherban)並成為好友,而後來馬赫本死於2008年的K2山難中。這樣看來帕多安有高海拔的攀登經驗。

山難的書籍不好寫,許多山難相關的文學書籍讀起來慘烈,悲劇加上參與者的主觀陳述,讓人既想看又怕看。還記得我閱讀強.克拉庫爾(Jon Krakauer)的《聖母峰之死》(Into Thin Air)的時候(註2),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最後還是逼自己把該書當作小說來看,要不然根本無法讀完。因此當非攀登的朋友要求我介紹攀登的書籍時,儘管山難書籍是此類書籍的暢銷類,我總傾向於迴避。我怕朋友會產生對攀登負面的評價,這是熱愛攀登的我不願意見到的。

閱讀《K2峰:天堂之門與雪巴人的故事》的時候,心頭的確有沈痛感,但不至於過份情緒化,兩位作者報導專業深厚,字裡行間看不到渲染,也沒有感嘆,更沒有責難,只有好好描述故事的決心,反而讓我從非專業攀登者的眼光中,更加深層的了解攀登的內涵。而作者選擇報導的主角為當地的兩位高海拔工作者,非一般常見的西方攀登者,更增加了這本書的深度和意涵,他們匯入歷史、宗教、地理以及時事,讓讀者可以用客觀並且全面的角度了解這場山難,以及釀成這場悲劇的時空。書中描述的兩位主人翁經過這場山難,浴火重生得到的領悟,平淡卻充滿了繼續行去的雋永力量。

我喜歡看書,也喜歡攀登,自然,我閱讀了不少攀登相關的書籍,從工具書、攀登紀錄、到攀登文學,無一不包。最喜歡的還是文學,原因無他,文學類的書籍故事性強,而攀登者造訪一般人難以到達的深山野嶺,面對嚴苛的自然環境和艱困的冰雪岩路線給予的挑戰。壯麗的自然景觀會啟發靈感,極端的生理挑戰活化心理激發智能,讓攀登文學充滿了深刻的感悟,這些經過粹練出來的結晶,總是讓我在掩卷之後,久久難以自己。

攀登是個小眾的活動,在攀登活動發達的歐美國家,這類的書籍的出版量遠不如他類書籍,而中文譯作更是少的可憐。台灣是個多山的國家,喜歡登山的人口不在少數,我經常在閱讀英文攀登書籍擊節讚嘆的同時,夢想著:如果我能把這些書都翻成中文,介紹給台灣的朋友,那該有多好。這本書也算是我的一小步。

註1:該篇文章篇名為「Perfect Chaos」,出現在Rock and Ice雜誌第173期,作者為Freddie Wilkinson(http://www.thenamelesscreature.com/about/),文章連結:http://www.rockandice.com/lates-news/perfect-chaos。Freddie Wilkinson是個攀登者、嚮導、以及作家。在美國沉浸攀登這麼幾年後,他的名字對我早已如雷貫耳,而且他的文字非常非常的好看。在那篇文章之後,他也出了一本書更深入講述這個故事,書名為《One Mountain Thousand Summits》。我還沒閱讀這本書,但已經排入書單。)

註2:強.克拉庫爾的文字功力很高,看他寫的故事我總得一口氣讀完,《聖母峰之死》也不例外,但我個人不是很喜歡《聖母峰之死》,總覺得不真而且批判性很強,後來果然爭議不斷。不過強烈推薦克拉庫爾早期的文集《Eiger Dreams》,裡頭許多故事都相當的有深度,寫作的尺寸上也相當有份際。

Magic四歲囉!生日快樂

Shiprock

Shiprock

生日快樂!!我的家露營車Magic四歲囉(3/20)!

每次幫Magic過生日都忍不住重新檢視自己的「遊牧」生活,雖然茶餘飯後Dave和我偶爾仍會評估未來的定居之地,目前兩人依舊享受(或說習慣)這樣的生活方式,遊牧生活估計還不會有變動。

這四年來學習到很多,空間上,基本上以日常生活的「小」,換取徜徉戶外的「大」,而有限的空間在適當的運用下,其實並不覺得狹窄。

工作上(寫作和帶戶外隊伍)、需要使用高速網路或是Magic沒有的設施,也可以經由規律的作息和事先的規劃,排入日常作息或是年度規劃。

去年11月在某座沙漠高塔下,另一個攀岩者問我,「如果能夠回到最初,想對Magic做些什麼改變?」我苦苦思索了一陣,「沒有。」「真的沒有?」「真的沒有。」

Magic並非完美,設計上的確有可以改進的地方,但是瑕不掩瑜。

這四年來他帶給我們太多快樂,他是家庭成員的一份子,是好是壞,我都理所當然的接受他的一切。

晚些去買個蛋糕,慶祝一下!

相關連結(Adventure Journal網站對Magic的報導):Living on the Road in a 25-Foot O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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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iprock

Shiprock

Dave Anderson customized Nissan NV 2500 van

Dave Anderson customized Nissan NV 2500 v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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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zu-ting Yi prepping for the Nose Camp Four Yosemite, CA

Szu-ting Yi prepping for the Nose Camp Four Yosemite, 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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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那分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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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為攀登雜誌《Alpinist》的On Belay專欄,寫了一篇文章,On Belay專欄基本要求作者以攀登經歷為經,來引出作者對攀登的理念,可以是為什麼走上攀登,或者是該攀登引發作者哪些對人生的思考等。雖然文章以第一人稱行文,編輯非常要求給予讀者足夠的空間閱讀、思考、以及體會。也就是我不能直接把結論一翻兩瞪眼的寫出來,而需要以描述的方式,讓讀者腦海中能夠浮現出畫面,進而感同身受。

還記得在開始的草稿,有一段我比擬研究和攀登,我是這樣寫的:

探索未知是研究和攀登共同的核心價值,也是兩者吸引我的地方。

編輯說,他很喜歡這樣的比擬,但是這句話太簡單、抽象了,需要我再深入描寫一番。

雖然我在學校裡做了多年的研究,但是具體的將研究這檔事圖像化還真是難倒我了,我最後描述了研究和攀登帶給我的類似感覺。

我描述研究時有新發現、新想法的興奮,實驗可能成功也可能失敗,不管哪一種結果都對人類共同的知識庫做出貢獻,而這股向外的好奇心給我確確實實活在世界上的篤定感。到未知的地域攀登也是一樣,而攀登必須用自己全副的身心而非電腦來從事實驗,存在感也加倍。

人類全體的知識庫不是憑空得來的,回首十年前社會已經和今日大為不同,因為這十年來眾人站在過去的基礎上,繼續往外擴展。這也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的註腳。

偶爾,我有種知識傳遞的方式實在太落伍的感嘆,如果可以和別人的頭一碰,彼此就可以完全吸收理解對方的知識庫,那麼文明的演進是不是會更精彩?不管怎麼說,我個人相當肯定探索未知的價值。也因此當初看到NASA研究員寫的「為什麼探索太空」這文,非常感動。

這一篇文章是1970年Ernst Stuhlinger博士回覆給Mary Jucunda修女的信件,針對修女的提問:地球上有這麼多瀕臨餓死的孩子,為什麼還花那麼多錢探索火星?博士的回覆相當誠懇(閱讀全文,請參考以下的連結:英文《Why Explore Space?》中國譯言網的中文翻譯《為什麼要探索宇宙》)。

裡頭有一個小故事,數百年前一位富人用錢周濟窮人,同時並贊助一個喜歡研究鏡片的個人。村民對富人贊助該人「沒用的興趣」感到憤怒,認為錢沒有用在有價值的地方,但是後者的研究最後成就了顯微鏡,推進了醫學的發展,救了無數人。

當然那個人的研究最後證明是「有用」的,也許有人會說,太多研究都是無用的,浪費錢而已。但是我也不會否定那些「無用」的研究,因為探索未知這件事本身就是擴展人類集體的知識庫,誰知道這塊多出來的知識,不知道多遠的將來,會被某人用在有用的地方呢?

攀登也常被斥為無用的行為,許多攀登者也常自嘲自己不過從事著無用的嗜好。但是回首攀登史,許多為了克服山區氣候以及險峻地形而發展出來的技術和裝備,也大量用在他處「有用」的地方,而探險者對極地苔原的科學研究也豐富了人類的文明。而回到攀登本身,當攀登者對於眼前的目標盡力,而從努力的過程中得到成長時,也可以帶給自己和所處的社群正面的力量呢。

攀登如此,許多其他的個人嗜好亦如是。

Szu-ting Yi climbing Eagle Peak East Siguniang Range  Sichuan China

Szu-ting Yi climbing Eagle Peak East Siguniang Range Sichuan China

為Alpinist雜誌寫文章的奇妙之旅

Siguniang China

Siguniang China

大約是10月上旬的某日,我在Magic的廚房裡洗洗切切準備中餐,Dave則在電話上與Alpinist的網站編輯Chris van Leuven對話。我們九月份剛在四姑娘山區建立了一條新的技術攀登路線「神秘月餅(5.10R Grade V 760m)」,Alpinist會在網站上刊登這個消息,他們則在討論最後的文字細節。突然我聽到我的名字,「Szu-ting?Yes, she writes。」我狐疑,為什麼討論到我寫不寫文章呢?電話掛上後,我問Dave他們究竟在談什麼。Dave說Chris和雜誌主編Katie Ives在辦公室討論下一期的內容,可能想要找我寫文章。我對Dave說:「怪了,幹嘛不找你?你的文章曾經刊載在Rock&Ice上,比較可靠吧。」Dave聳聳肩表示他也不知道詳情,當時我們即將進入高塔計畫的緊鑼密鼓,所以我也沒有多想。

10月底,我收到Katie的email,問我有沒有興趣為雜誌的「On Belay」單元寫一篇文字,如果願意的話,希望我能在三週內給她第一稿,字數約在1500~2500字之間。如果需要的話,她可以寄一些該專欄以往的文章給我做參考。我那時正為高塔計畫焦頭爛額,因為該計畫得到戶外品牌始祖鳥的中國經銷商的支持,所以我每天不只要攀登,還需要準備文字資料,來搭配Dave的照片和影片送給贊助商。但是這可是Alpinist雜誌啊,我怎麼可能說我不願意呢?雖然當時我對寫什麼完全沒有想法,也很久沒有用英文寫作了,但是機不可失,我立即回覆「我願意」。(參考文末的「小Po註:Alpinist雜誌有什麼不一樣?」)

接下來就是在高塔攀登進行期間,偷時間出來做長時間的苦苦思索,Katie也三不五時的關懷進度,我終於在11月20日送出了約1600字的第一稿。當時心裡忐忑不安,套一句Dave事後的話來說,這第一稿比較像是query(也就是主目的在闡述我想要寫些什麼,並且給予範例,但是還不是成熟的主文章)。我當時想若是Katie覺得不行,也就算了。我畢竟努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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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後收到Katie的回覆,Katie說非常喜歡我的大方向以及敘事結構,還建議我增加字數讓故事更強烈。然後她告訴我她喜歡哪些段落,哪些地方可以更深入,那些文字可以再加強。而針對每個建議事項,她都細細闡述建議的原因,並且引用他人的文章段落作為例子,讓我更加了解她的想法,也有範本可以參考。我估計那時看她的回覆就花了一兩個小時,這還沒有加入消化的時間呢!

12月4日我送出了第2稿,Katie兩天後回覆了,又是洋洋灑灑,一樣是挑出她喜歡的段落,建議我增加該樣的寫法,一樣是給予我建議,加上原因和範例。然後在我的第2稿上,她標示出哪裡可以更加深入,還問了我許多問題,讓我有些方向。

我反覆的閱讀她的建議和修改,Katie的認真範兒深深撼動了我。而且從她的字裡行間我感覺到,她是真心喜歡我的故事,想要和我合作完成一篇更好的文章,雖然她給了我許多修改的建議,但是她的用字遣詞從來沒有讓我感覺到,我有許多寫作上的缺失。她讓我記起我循循善誘的博士班導師。兩個人都讓我相信我已經做的非常好了,但是我有極大的潛能變得更好,於是我真的想要變得更好。我寫信感謝Katie的辛勤編輯,決心要寫出更棒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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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真不是個容易的過程,我常常盯著電腦螢幕,腦海裡想著還有什麼情境、什麼風景、什麼故事我可以敘述,並且巧妙的反映出想要的故事,描述人物的時候要挑出哪些音容對話,才能讓那個人栩栩如生。可能在鍵盤上敲出500字,花了數個小時琢磨文意,再反覆翻閱字典搜尋例句繼續磨亮文字,最後才濃縮成100字的段落。常常工作了數個小時之後,我體會到什麼叫做文思枯竭,逼自己去睡覺,因為沒有好精神寫不出好東西。

終於在12月16日交出了第三稿,第三稿和第二稿之間的差異,比第二稿和第一稿的差異更加翻天覆地。Katie因為忙其他文章的關係,到12月29日才給我回覆。那時候我有點怕收到Katie的回覆,因為她的回覆代表多天的工作,又得再一番的嘔心瀝血,但是我更期待收到Katie的回覆,有個人這麼認真的閱讀我的文章,對我是莫大的肯定,此外對她的認真,我想要以加倍的認真回應。

第四稿在1月5日交出去了,Katie很快的在隔天回覆,這次終於只有文字上的小更動。稍微整動一下,1月7日交出了成稿。成稿和第一稿的故事已經很不一樣了,文章果然是個有生命的東西,撒苗下去不知道會長成什麼樣,我只能小心翼翼的澆灌維護修剪,但最後的成稿真的很美麗,而我深深為這個過程而感動。我感到非常幸運,上天給我這個機會,讓我和Katie合作,這個過程給我很大的啟發。

我勉勵我能和Katie一樣,讓我以後的合作夥伴得到這個訊息:你們現在的模樣已經很好了,而且有很大的潛能可以變得更好。而經過這次的過程,我更深信要認真做好自己的工作,也許我看不見,但是總會有人受到我的影響,而我希望那份影響是正面的,就像Katie給我的一樣。

最後,敬請期待Alpinist第53期中小Po的文章。這將會是我第一篇非學術性的英文出版物,我感到相當驕傲,談到語言大家都說聽說讀寫,我覺得我終於可以拍胸脯自豪的說,「我的英文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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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Po註:Alpinist雜誌有什麼不一樣?

以攀登為主題的平面雜誌,美國有Climbing、Rock&Ice、Alpinist,其中Alpinist的課題最專(在攀登中專注於alpine climbing,簡單來說就是發生在山野裡的技術性攀登),而且最沒有煙火氣。十多年前Alpinist創立時的理念為靠讀者訂閱來賺錢,不靠廣告。而且採用的紙張厚實,更顯出照片的質量,裡頭的文章篇篇都是深度文章,也就是說每本Alpinist雜誌都像一本書。數年前Alpinist的創始者發生了財務危機,把Alpinist賣掉了,幸好後來的接手者繼續維持Alpinist的理念,只多了一些廣告,但是完全不影響質感。Alpinist是季刊,一年四期,截至2015年底發行到第52期。

Climbing和Rock&Ice也是好雜誌,不過較為商業取向,發行量較頻繁,搭配了新聞、花邊、裝備測評等、深度專欄性的文章也好看,就是比例稍微少些。

邁上AMGA Rock Guide之路

Devils Tower。Photo:David E. Anderson

Devils Tower。Photo:David E. Anderson

終於把學費的尾款付清,我邁上AMGA Rock Guide的道路。

其實對於要不要走上這條路,一直相當掙扎。主要原因是1. 我真的要靠嚮導維生嗎?2. 就算要靠嚮導維生,有必要取得認證嗎?3. 這個過程其實相當辛苦漫長,而且要花上不少銀兩,值得嗎?

後來決定走上這條路,以下幾點是重要的推動原因:

  1. 可以學習到新的東西,尤其是可以增強觀察繩隊上其他人狀況的敏感度;
  2. 依舊打算維持現在的自由業模式,綜合文字工作以及嚮導教學來維持我的遊牧生活,取得認證也是增加行業籌碼;
  3. 支持我的朋友熱情鼓舞以外,還小額捐款幫助學費;
  4. 自己的心願還是想要寫一本教學書專談攀登大岩壁(big wall),把傳攀工具書的系列出完,所以還想要累積多一些經驗(主要在aid solo),同時藉由課程繼續鞏固強化系統知識。(小Po註:不過這樣的書恐怕市場太小,還不知道出不出得成呢?

先說說什麼是AMGA吧,AMGA指的是American Mountain Guide Association,美國登山嚮導協會,提供高山嚮導的培訓和認證。在大眾心裡真的把登山嚮導當成「正當」職業的還是首推歐洲,畢竟登山這項活動要追溯到阿爾卑斯山區。現在監督國際高山嚮導認證的組織IFMGA ,是在1965年由奧地利、法國、瑞士和義大利四國的嚮導成立。IFMGA現在有24個會員國家,美國的AMGA也是其中之一,也就是說如果最後透過層層認證拿到American Mountain Guide,也會是IFMGA Guide。

AMGA剛成立的時候,真正是蓽路藍縷。早期美國戶外界有很強烈的西部拓荒風,牛仔精神以及個人主義的色彩很重。AMGA剛成立的時候,太多大老或是早就享譽盛名的嚮導對於被納入認證規範這件事相當抗拒,讓AMGA起初的路走來顛簸。從草創至今一路走來30多年,AMGA慢慢建立起招牌和口碑。同時隨著戶外人口的逐年增長,的確需要認證制度讓新接觸攀登的人容易找到可靠成熟的嚮導,以期系統化地學習攀登知識,避免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各個會員國在培訓課程上會根據該國家的山岳環境作調整,和阿爾卑斯山區常在一天內見到各類地形的混合攀登環境比起來,美國因為幅員大,有可能一整天甚至數天的攀登媒介純在岩石或是純在冰雪上,也因此發展出可以單獨拿取Rock Guide、Alpine Guide、以及Ski Guide的制度。不過若想成為IFMGA Guide,則必須囊括上述三項資格。

漂亮的Squamish裂隙(這個學生是個好確保者)

漂亮的Squamish裂隙(這個學生是個好確保者)

我個人挺喜歡教學的,將自己所知傳承分享給他人,讓他人獲取可以獨立攀登的工具,我覺得很有意義。不過我對嚮導這件事一直是愛恨交織,嚮導的主要目的不是教學,而是在不違反安全的前提下,協助客戶完成攀登的目標(極多數都是登頂或是完成路線)。在岩石上嚮導很多時候需要同時帶兩個客戶,一般商業嚮導會規範客戶需得繫在通過單繩認證的主繩上(single rope)。嚮導要拖兩條主繩,加上一堆裝備,攜帶的東西是比平常自己和兩個朋友攀登重很多的。萬一客戶的確保技巧難以恭維,簡直就是帶著重裝free solo。教學最大的沮喪就是遇到學習意願低的學生,比起遇到令人沮喪的客戶,是小巫見大巫。不過如果遇到不錯的客戶,那種幫助他人完成攀登目標的成就感的確是很大的。

如果我想以教學為主,NOLS的履歷其實是夠的,因為NOLS是美國戶外教育界的龍頭老大。不過近幾年許多會聘請戶外攀岩教練的單位也開始要求AMGA的Single Pitch Instructor(SPI)的資格了。SPI和嚮導認證是在兩條平行線上,是AMGA特別為單繩距的戶外攀岩教練設計的認證課程。單天單段攀登是最普遍的課程,教練的需求量高。不過NOLS在攀岩指導員的認證上,要求具備嚮導兩個學生爬多繩距路線的能力,也就是說SPI是NOLS的子集,SPI認證對我沒有意義。

有意義的課程是走Rock Guide認證這條路。AMGA著重的是在嚮導,和NOLS的教學取向相當不一樣,會學到許多新的東西。但是如果這「新的東西」沒有反映到職業收入上,要花費的代價挺高的,這也是我掙扎許久的原因。

這幾年投入攀登,我很努力地朝著我的目標走,當初我想要具備攀登技術性山峰的能力,也就是alpine climbing。除了上了很多系統化的課程,自己想辦法累積經驗外,很幸運地在過程中遇到Dave。Dave在alpine climbing的經驗、造詣太強大了。我從他那邊學到極多對攀登環境的觀察、危機判斷、有效率的下撤等。而真正體會到他深厚的底子,還是在跟他攀登長久了之後,因為這種能力不是單純一個數字講得明白的。他知道我想成為獨當一面的攀登者,這幾年攀登中一點一滴地讓我分攤更多的責任和決策,我找不到更好的mentor了。他也鼓勵我多和其他搭檔攀登,儘管每次我跑去和其他人攀爬大岩壁,他都時刻擔心。

高山環境是有多重風險的,我也希望我能夠變得更加強大,在必要時刻可以照顧Dave,所以我必須從別處獲取不一樣的經驗,AMGA的講師和同學都是有相當經驗的,相信與他們互相切磋會對我的幫助相當大。

這一兩年來,由於朋友的牽線,我也有機會在中國和台灣教一些傳攀的課程。來上課的學生攀岩的能力都相當好,很多都能夠爬比我更難的路線。他們想要探究運動攀以外的攀登領域,求知慾和學習能力都極高。兩岸的教學者和嚮導當然已經有許多佼佼者,只是跟歐美比較起來數量的確較少,如果我能在其中灌注一些力量,也是很有意義的一件事。

還記得剛出版《睡在懸崖上的人》一書的時候,得到了許多的鼓勵與支持,也受邀到各級學校、讀書會演講,參與雜誌、電台和電視的訪談,其中有不少人詢問我怎麼維生的問題。

我從來不會迴避這個問題,而且還蠻開心至少大家不認為我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而不需要顧及這個很現實的問題。餵飽自己,能夠自立本來就是凡事的根本,之後才能夠開展自己的夢想、目標,走上實現的道路。

這兩三年我的文字工作慢慢地變多,有創作也有翻譯的工作。我很喜歡寫文章(小Po註:大家可以多多約稿),不過光靠文字工作實在是杯水車薪,幸好還有帶領戶外行程以及教學的工作妝點,目前也開始接針對個人或是小團體的客製化的嚮導、教學行程,算是慢慢地在站穩腳步吧。

繳尾款時也看到AMGA公佈了學員名單,有兩個同學還是我以前的同事呢,真巧!開始期待明年3/10-3/19,10天的Rock Guide Course了。

嚮導兩個女性朋友攀登Grand Teton。

嚮導兩個女性朋友攀登Grand Teton。

後記:取得AMGA Rock Guide認證的流程

  1. 完成10天的Rock Guide Course
  2. 完成10天的Advanced Rock Guide Course & Aspirant Exam
  3. 通過6天的Rock Guide Exam
  4. 必須有WFR/CPR認證

上述的第4點最不成問題,美國所有的戶外工作者都要求WFR/CPR認證,所以我有上述認證已經相當多年了。但是課程和考試,除了要一關一關來以外,更要累積足夠的攀登履歷。同時還規定部份攀登的時間點要在課程後。光是累積履歷就要花不少時間。

Rock Guide Course的資格要求,需得有WFR/CPR以及熟悉LNT,至少5年的攀爬經驗,在不同岩石型態上的傳統先鋒經驗(至少10條5.10a以上的路線),以及完成至少50條多繩距路線(必須至少先鋒一半或全程先鋒,且其中的10條路線必須在Grade III以上。)

Advanced Rock Guide & Aspirant Exam的資格要求,需得能夠先鋒5.10+/A2,先鋒過至少10條難度為5.10+以上的傳攀路線,攀爬過至少10條Grade IV以上的多繩距路線(5條需得發生在Rock Guide Course之後),嚮導20條Grade III的多繩距路線(全都得發生在Rock Guide Course之後)。Aspirant Exam中除了評估基礎攀爬、系統、風險管理等能力,還有45鐘的自我救援考試。

要具備考Rock Guide Exam的資格,必須再累積一堆嚮導經驗。包括在各種岩石類型能夠至少先鋒到5.11a,嚮導許多Grade III & IV的多繩距路線等。

總而言之一個嚮導(Rock Guide)必須有能力帶多個客戶攀爬到Grade V的路線,還需要照顧簡單路線的行進、懂得在技術路段的撤退、同時確保多個客戶、垂放以及垂降、系統轉換的管理、以及短繩行進和小段攀登等(management of 3rd and 4th class terrain, technical descents, simultaneous multi-client belaying, lowering and rappelling, management of transitions, and short roping and short pitching techniques)。嚮導的責任是做到有效的風險控管(effective risk management)同時最大化客戶的福利(maximizing client rewards)。

暗夜的語聲,攀登南美皮里達斯大牆

很高興地確定了2015年初的攀登計畫,Dave、Jared Spaulding、Matt Hartman、以及我要去智利的Patagonia山區的Avellano Towers Region嘗試新路線的攀登。參見Jared Spaulding的文章:It Begins Again…

第一次遇到Dave是在2009年二月的時候,那時我參加NOLS的Rock Climbing Seminar,這八天的課程是培訓並且考核想要教攀岩課程的NOLS講師。那時候Dave是講師群的領導。晚上在營火旁聊天的時候,問起大家接下來的計畫,他接下來馬上就要去阿根廷嘗試一條新線路,隊員有三人,其中一個是Jared Spaulding,也是我最初學習傳攀的老師!關於那次攀登,可以參見Climbing網站上的文章:Big New Routes in Isolated Argentinean Valley

那時的我只覺好欽佩啊,沒想到後來Dave成為親密伴侶,這次居然還有機會和我的兩位老師一起組隊攀登,一定要加油啊!

關於2015年的計畫,除了興奮我還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不過這裡想要跟大家分享Dave和Jared為他們2009年的攀登寫的報告和心得。我簡單翻譯了,翻得不好還請見諒啊!

Photo: Josh Beckner

Photo: Josh Beckner

Dave送給American Alpine Journal的文章:(可以看到行程簡述)

皮里達斯山谷,右皮里達斯山,暗夜的語聲

2008年Josh Beckner在南美攀登並且探勘的時候,無意間看到遠處的大花崗岩壁,估計位置應在特比歐(Rio Turbio)河川上游,遙遠荒僻的皮里達斯山谷。2009年的2月26日,Josh Beckner、Jared Spaulding、和我三人坐船渡過Lago Puelo,並僱用當地的牧民牽馬,將我們的攀登裝備往山谷深處推進20英里。幾天下來晴朗的天氣幾乎沒把我們烤焦,終於我們將裝備卸置於特比歐河以及Turbio Quatro River的會合處。隔天早上,三個加拿大的攀登者,Paul McSorely、Will Stanhope、以及Andrew Querner,從皮里達斯山谷出來,路經我們的紮營處,喚醒了我們。他們說,當地的阿根廷攀登者已經開發了一條進入山谷的路徑,也建立了一些路線。他們也才剛爬完一些新路線,並告訴我們,右側的山峰(暫稱為右皮里達斯山)上看起來有一條顯著的路線該能登頂,卻還沒有人嘗試過。

儘管之前已經至少有兩群攀登團體進入了皮里達斯山谷,接下來的一個禮拜,我們還是得用開山刀從像竹子一般的繁密cana colihue綠林間,一路披荊斬棘地慢慢地把我們的裝備運進山谷。為了到達右皮里達斯山的山腳,在3月9日,我們大約上升五百米,經過許多第五級以上(包括5.11的難度)的攀岩路段,以及很陡的雪坡。一到了山腳下,第一段攀登是一段乾淨的內角,也是路線的難關路段。之後我們沿著山左側的一系列的裂隙系統往上攀升。這些裂隙系統結束後,以一段簡短的鐘擺路段,把路線銜接到個手掌裂隙以及另一個內角系統。氣溫溫暖,加上太陽直照,幾乎把我們的能量擠乾,爬繩的第三人也必須拖曳更多的飲水。

距離山頂還有大概四個繩段的時候,夜幕低垂。我們只好在三個人勉強坐得住的小小平台上露宿一晚。登頂後,我們先從南面垂降一個繩段,然後繞回北面,繼續下攀第四級至第五級的斷續斜岩面,最後垂降過雪坡,於六個小時之後回到我們的最高營地。大致上來說從出發到登頂,需要用繩保護上爬的路段,總共大約有七百二十米(其中包括一些橫渡路段),至於到底那一點才是右皮里達斯山的真正山腳處,則很難說。根據我們的高度計,估計該山的垂直攀登高度至少有五百米。岩壁的岩質屬於細緻的花崗岩,其包含許多裂隙系統,裂隙大部分是指尖到手掌的寬度。我們將路線命名為Voces en la Noche(暗夜的語聲,V 5.11 A0),來紀念攀登過程中聽到的話語聲,不過該些聲響恐怕只是山谷中數以百計的瀑布的空谷回聲。

健行出山時大雨滂沱,河川變得險惡,為了過河,只好設置了太洛伊系統(Tyrolean)。回到了基地營,我們將所有的裝備都裝進充氣船上,自己克難地砍樹做了幾個划槳,順著特比歐河漂流到Lago Puelo,完成了十七天的旅程。

Dave Anderson leading the crux 5.11  pitch

Photo: Josh Beckner

Jared刊載NOLS Leaders期刊的文章(較多故事性的描述和心情的抒發)

暗夜的語聲(Voches en la Noche  – 註:這是他們為首攀路線的命名)

懸掛在三個塞子組成的固定點上,我暫棲在第十七個繩段的頂端,腳下的石塊不時地晃動著,只得時時輕輕地踢踏著腳步以求心安。Josh在下方的某處沿著固定繩往上爬;Dave比劃著下一個繩段,問我說,「你要這一段嗎?」我懷疑地看著眼前五公尺平滑、無法保護的岩面,以及接下來不知道是否有裂隙的內角。

「呃,還是你來吧!」我遲疑的語聲帶著嗚咽。

「好吧,走一步算一步。」

我交給他保護的裝備,設定好確保。他往右平移了一步,在高處置放了一個支點來屏障確保點。他的動作謹慎而虛弱,最後轉身抓住了固定點,說:「我看我們應該鐘擺過這一段。」

「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我不用再擔心著他墜落到我下方,然後我們需要帶著傷者Dave連續垂降十七個繩段了。我拉緊繩子,將Dave輕輕往下放,他往後拉身,增加速度和勁道,往前方的未知盪去。

******

Dave的擺盪,也只不過為這個漫長旅途的計畫與執行中產生的諸多變數,輕添一筆。早先是這樣的,「那兒有人爬過嗎?」「徒步到起攀處的路程困難嗎?」接著的問題是,「誰要去?」「我們有足夠的隊員嗎?」很快地,情況變成,「我們有足夠經費嗎?」最後,就是每個攀登者在攀爬著未知的大岩壁時,總是不知道前方是驚濤駭浪還是峰迴路轉。對我而言,在離家遙遠的陌生岩壁上的首攀,是巨大無比的未知。面對這樣的挑戰,我還是菜鳥一隻,我只知道不管結果如何,都是無與倫比的冒險經驗。冒險不就是往未知進發?

還記得2008年的六月,我在美國戶外領導學校(NOLS)位於懷俄明州蘭德鎮(Lander)的洛磯山分校的走廊上遇到Josh。他問我:「怎麼樣,明春到特比歐山谷(Turbio Valley)?」我知道那地方在巴塔哥尼亞南部,也知道他幾個月前曾到哪兒探偵過,他想回到當地,攀爬山谷深處當地人諱談莫深的山峰─皮里達斯山Cerro Piritas。

當我回答「算我一份」時,手上投注的骰子即在那刻擲出。

Josh和我討論著我們還需要更多的夥伴,詭異的是,驀地大家的工作、博士論文、手頭上的拮据都組織起來,阻撓著他們的參與。Josh福至心靈問道,「Dave Anderson怎麼樣?」我才剛和Dave在紅岩谷一起教課,我在蘭德,他也在蘭德,好,我會問他。

我把我的想法對Dave提起,他支支吾吾的,說些什麼,「他的貓得託人照顧」,「他的小腿肌肉斷了」,「會錯過他最喜歡的電視節目」等。我認真地考慮他的言語,咦?他沒有養貓,肌肉只能受傷可不會斷,而且我很確定他根本就沒有電視,更遑論心愛的電視節目了。我知道他會是我們隊伍的一員了。成員確定後,三個人瘋狂地寫企劃、到處宣傳和募款,終於即時籌措到足夠的經費。

******

三個多月後,Dave把沉睡的我搖醒,「他們快要把馬匹準備好了。」

「幾點了?」我對著Josh咕噥著。

「七點十五。」

我慢慢地將身體挪出帳篷的小圓門,帳篷頂已經被昨夜的露水給浸濕了。我顫抖著把腳滑進鞋裡,至少還要兩個小時,陽光才有可能照進那個深且寬的山谷,帶給我們期盼的熱度呢!

我們在阿根廷巴里洛初(Bariloche)南方三小時的Lago Puelo 國家公園,等著牧人可洛洛(Conono)。可洛洛住在這山谷中,偶爾為攀登者以及徒步者簽馬,來賺取額外的收入。我們當天的打算是徒步十八英里到Turbio河分叉的地方,那兒它的支流之一,特比歐支流四號(Turbio IV),會切穿另一個山谷。沿著該個山谷繼續往上,我們就可以找到皮里達斯山。

******

「Josh,有人在說話。」我低聲說道。這已經是連續第二天的早上,我被不想聽到的聲音喚醒了。

「呃?」

「有人,有人在那兒。」我往外指著,那時我昏昏沉沉地,真希望自己只是在做夢。三個人的身影愈來愈大,終於站在我們帳篷的外面。「哈囉,」我漫不經心地打著招呼,Josh也探頭出來。

「Paul?」Josh不可置信地叫著。他看著上個攀登季才結識的友人,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問這個不速之客,關鍵性的下一個問題,「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我們今天就要泛舟出山了」,這個來自加拿大的攀登者回答,「我們已經在這裡十六天了。」

「你們去哪兒了?」Josh壓抑著他的語氣,盡量裝作若無其事。我屏氣凝神等著他們的答案,一邊想是不是該把Dave叫醒。

「皮里達斯山。」

就這樣,我們這趟行程唯一確定的東西,硬生生地被丟近河裡。一位當地的嚮導,把當地的資料把守地好緊,等到自己已經成功地登頂了皮里達斯山,才讓他的加拿大朋友去爬。我們盡最大的努力,還是對這些消息一無所知,儘管該座山的首登已然化作泡影,我們仍然決定繼續向前,找一條新的路線攀登到該座山的山頂。

******

又過了十天,揮別了我的三十一歲生日,又經歷了許多第四、第五級的往起攀點邁進的前奏攀登,我們終於立足在一道乾淨、爽利、灰白的花崗岩大牆下,凝視著一道細小的裂隙以及開放式的內角系統,往天際線飆去而不知所終。我們決定把攀登切割成段落,兩個人輪流先鋒段落中的繩段,第三個人則背負著剩餘的裝備,沿著跟攀者帶上架好的固定繩,爬繩上升。

「我看我先來吧」,Dave在我們都立足在大牆上,懷疑著此路通不通的時候說出了這句話。「如果你們兩個都沒有意願,我願意當開路先鋒。」Josh和我點頭同意,然後兩人以剪刀、石頭、布來決定誰爬繩。我輸了,Josh隨即轉身確保Dave。

下午的大部分光陰,Dave和Josh輪流先鋒,我則一直在爬繩。裂隙系統結束了,我們鐘擺到岩面另一頭一道直開的手掌裂隙,唉,那是我「爬」過最好的手掌裂隙了。快到黃昏時,我們抵達一道平台,Dave和我交換角色。

我先鋒的第二繩段才爬了二十多公尺,太陽就眼看要西沉了。我往右移動尋找通路,想要抵達把上方岩壁一分為二的裂處。卻只看到無法保護的駭人岩面,「運氣不好」,我自語著。決定繼續往上。接下來的七、八公尺,是我有史以來先鋒過最好、最完美、最抓得住的手指裂隙。裂隙快結束前,我的腳在才放的藍色TCU(註:Metolius一個小號的機械岩塞)上輕貼著岩隙,往左上可以抓到的是個很固實的外角。外角的手感很好,爬這個外角沒有問題,但當我繼續往前望去,接下來的三公尺的路段,卻讓我的胃開始翻滾:那可是一攤鬆動的亂石呢。我將身子撐上剛抓到的外角,心裡一邊想著我該怎麼過去,一邊還嘀咕著屆時要怎麼做,才不會讓繩子搗下這堆凌亂的牌局,把三十幾公尺下方的Josh和Dave砸個頭顱開花。我躡手躡足地過了平台,抵達了另一條裂隙的下方,喔不,是兩條裂隙,一條纖細,一條由內往外綻開。我咕咚地放進兩個岩塞,一個粉紅色的tri-cam,以及一個藍色的camalot,才終於朝漫起的夜幕叫去:「確保解除!」Josh輕巧地走過那亂石平台,只弄鬆一塊籃球大小的落石。在Josh大叫「落石」聲中,Dave技巧地躲開致命的攻擊。

三人重新聚首在亂石平台上,Josh向右開始他的先鋒,我跟攀,然後先鋒下一個繩段,在光線相當微暗的情況下,我試著把一個機械塞放進眼前的裂隙,「呃,這暗暗的東西不是裂隙,是青苔,這麼暗什麼鬼都看不到。」我嘲笑我自己,然後慢慢地倒攀回平台上,扭亮了頭燈。

Josh指著右下方的兩個平台,徵詢著「不如垂降到那裡,露宿一晚?」我們點點頭同意。一個小時之後,我們就連接在六個塞子架的固定點上,就著鹹鹹的油鹽餅乾,啜飲著珍貴的清水。

******

當美麗的日出將它的耀眼光彩滿滿地塗抹在安地斯山脈,以及無雲的藍天上時,Dave問道:「誰要為今天的攀登揭開序幕?」沒有人願意脫下暖暖的襪子,把自己的雙腳塞進冰冷的,狹窄的,令人痛楚的攀岩鞋中。「是不是猜拳決勝負?」「還是玩單雙吧?」我建議著,他們也點頭同意。「好,數到三,出一個手指或不出手指,一、二、三、出。」我四下環顧,看到他們的兩個拳頭,「操,好吧,把裝備給我」。我想這是還帳的時候了,我一邊準備著裝備,一邊聽著Dave和Josh剪刀、石頭、布來決定誰跟攀,誰爬繩。Josh「贏」了,他爬繩。

離開平台之前,我喝了一口水嚥下當作早餐的濃稠能量膠,平撐、貼踩、在晨光閃耀中,將手腳塞進漂亮的手掌裂隙中,悠悠上升。翻過一個小天花板後,終於抵達原先瞄準的裂處,我頓了一頓,Josh大喊的聲音傳來,「那邊的情況看起來怎麼樣?」

「啊,有一個很大的煙囪,或者是一條手掌抑或手指大小的裂隙。」

「接下來呢?」

「什麼都沒有」我回應著,意指裂隙綻開之後的空白。他們兩人靜默了好一會兒。

「Dave說他要『那』個繩段」,Josh往上大聲喊話。

「太棒了,我站的這裡正是適合確保的平台」,我放進兩個機械塞和tri-cams,即往下喊道:「解除確保」。

我把Dave確保上來,他先是往煙囪行去,寬敞的通道中偶有仰角的動作。他一下外撐、一下塞擠著,只差毫釐地往上越過了一堆亂石,而沒有撼動亂石。在一個漂亮的外角地形上,他找到小小的確保地盤,我跟攀到Dave身邊,為Josh架設好固定繩。

「你要這一段嗎?」Dave比劃著下一個繩段,問著我說。我懷疑地看著眼前五公尺平滑、無法保護的岩面,以及接下來不知道是否有裂隙的內角。

「呃,還是你來吧!」我遲疑的語聲帶著嗚咽。

「好吧,走一步算一步。」

我交給他保護的裝備,設定好確保。他往右平移了一步,在高處置放了一個支點來屏障確保點。他的動作謹慎而虛弱,最後轉身抓住了固定點,說:「我看我們應該鐘擺過這一段。」

「太好了」,我鬆了一口氣,我不用再擔心著他墜落到我下方,然後我們需要帶著傷者Dave連續垂降十七個繩段了。我拉緊繩子,將Dave輕輕往下放,他往後拉身,增加速度和勁道,大幅度地往前方盪去。在他的身形穩定下來之後,等待著的是將近二十米的美麗絕倫、手感優良的手指裂隙。

在跟攀那段裂隙的時候,我馬上就對我的膽怯後悔了,我怎麼把這麼漂亮的攀登拱手讓人?結束了該個繩段,只離山頂不到三十米了,我給Dave一個high five讚賞他的漂亮攀登以及他在手指裂隙結束後,還得在清晨的清冽繼續爬過驚悚的困難岩面。我沿著亂石嶙循的山溝往上爬,抵達了山頂稜線。我把繩環繞在一塊大石上,在確保Dave時,欣賞著眼前展開的安地斯山脈的山色。很快地我們三個人沿著山脊往最高點前進,讚賞著湛藍的天色,這可是巴塔哥尼亞罕見的藍啊。一會兒,我喃喃唸著我的登頂心語:「嗯,我們完成一半了,山頂才真是最好的折返所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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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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