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岩谷春天的野花

前幾天去走了我和Dave在紅岩谷最喜歡的健行路線,野花開得爛漫,花了好大功夫,終於把所有的名字都查出來了。不分享說不過去。

有興趣了解我們走的路線,可以按這裡:小Po最喜歡的紅岩谷健行路線

下面的照片是老公Dave拍的,看照片說明可以知道花名。

紅岩谷也是攀岩勝地,可在右上方搜尋「紅岩谷」,找到我以前寫的相關攀岩文章。

Yellow Cryptantha. Photo: David E. Anderson

Yellow Cryptantha. Photo: David E. Anderson

Cliff Ros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Cliff Ros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Woolly Bluestar. Photo: David E. Anderson

Woolly Bluestar. Photo: David E. Anderson

Spiny Menodora. Photo: David E. Anderson

Spiny Menodora. Photo: David E. Anderson

Dune Primros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Dune Primros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Dune Primros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Dune Primros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Red bud. Photo: David E. Anderson

Red bud.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aintbrush.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aintbrush.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enstemon.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enstemon. Photo: David E. Anderson

Agav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Agave.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enstemon.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enstemon.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enstemon. Photo: David E. Anderson

Penstemon. Photo: David E. Anderson

Red Bud. Photo: David E. Anderson

Red Bud. Photo: David E. Anderson

Desert Marigold

Desert Marigold

觀察攀岩中的「小」進步

halfdomemirrorlake

(照片:Half Dome在Mirror Lake的倒影,很喜歡這張照片!Credit: Dave Anderson)

長途開車時,我喜歡聽Podcast,前幾天聽了喜歡的Enormocast的最新一集#115,訪問職業抱石者Paul Robinson。標題是「Paul Robinson Loves to Fail」。

也許是因為英文的Fail(失敗)和Fall(墜落)很相近吧,且攀岩者若是墜落就表示沒有一氣抵達路線的終點,某種程度上可說是挑戰「失敗」了。在攀登的媒體上,我常見到「攀岩者必須習慣甚至喜歡失敗」的說法,才能繼續挑戰自己,獲取進步。

誠然,想要紅點路線時,反覆的嘗試是必要的,而當順利完攀後,攀岩者通常就會繼續尋找對自己有挑戰的新目標。也就是說嘗試很多次,然後在完攀一次後結束紅點過程,這樣看來失敗的次數當然遠過於成功的次數啊!但是真的有人能夠反覆失敗,卻總是欣然嗎?

從小到大的確學了許多勵志話語或警語,「一分天才,九十九分努力」,「為山九仞,功虧一簣」等,但就個人的經驗而言,若長久沒有進展或是看到成功的曙光,我還是會喪失鬥志,轉移目標的。

仔細聆聽Robinson的訪談,果然他還是被破解抱石謎題的過程中,一點一滴地接近目標而激勵而樂在其中。

我很喜歡朋友攀岩教練Steve Bethel說過的話,一次閱讀他的Blog,他說當你爬得愈好,就愈難「晉級」,要懂得怎麼察覺自己的進步(相對的,也能夠定義滯留不前),才能藉以調整訓練的方法和方向。我個人相當相當的同意。

攀岩者常只用完成的路線來標示進度,記錄簿上大部分只標注路線的難度,比如說V6或是5.12a等。但是如果回想自己攀岩的進程,開始時進步的過程簡單多了,從5.7晉級到5.8好快呀,但是從5.11晉級到5.12就不是那麼容易了。但是這不代表自己沒有進步,而是評論進步的方式該要更縝密了。

一般而言,難度數字的參考價值不夠,路線的型態也重要,比如說總共的動作數,難點位置,岩壁角度等等。此外自己動作的流暢度也有意義,究竟是步步維艱,還是行雲流水?我想,別說「攀岩者必須習慣甚至喜歡失敗」,而是「攀岩者得學會怎麼觀察自己的進展」。話雖這麼說,攀岩者當然想完成路線,我就得常常提醒自己,不要被沒有摸到最後的固定點,轉移自己真正該注意的目標。而當持續有進步時,自然會水到渠成摸到那固定點。

前一陣子剛在紅岩谷通過AMGA 課程的考驗,來到優勝美地攀岩,本來就只是渡假輕鬆爬,沒有什麼特別的目標,爬爬些單段以及短的多繩距路線後,Dave說想去爬爬一條他20多年前爬過但是沒有完成的路線Kaukulator,說是當年沒有大號的cam只好倒先鋒下來。

到了路線底下,Dave說我剛通過AMGA的考試擠兌我先鋒,因為不覺得能夠onsight,也就一邊爬一邊take的掛了繩,還在off-width的路段把膝蓋卡住了,哇哇差點哭了,好久才把膝蓋弄出來。誰知道後來休息一會兒,我試著Top Rope(TR)第一次就完攀了,當即覺得我應該試著紅點這條路線。不過TR和先鋒當然是有差的,以下是我嘗試的過程簡史。

小Po註:我們居然沒有拍這條路線的照片,但是我在SuperTopo上面找了個攀爬紀錄,上面有許多該條裂隙的照片:http://thenosev2.pairserver.com/tr/The-Kaukulator-and-the-Uprising/t12620n.html

第一天:

起步的技術難點一直過不去。離地就是一個人身長的#0.5 Camalot大小的縫,接著約另一個人身長的#0.75,然後才進入#1。我要到#1才是手縫,下端的裂隙感覺塞得不是很牢靠。

top rope的時候,兩隻手都在裂隙裡還行,且不用放裝備,停留時間短暫,但是先鋒時怎麼樣也鬆不出一隻手來放裝備,但是又是剛離地,不能不放。此外top rope的時候,身上什麼東西都沒帶,感覺很輕盈,現在身上一堆裝備感覺很沈重。所以一直反覆墜落在從地上踮起腳尖放的第一個#0.5上。

當日只在手縫開始處,用裝備架了個固定點,然後反覆練習那兩個人身的距離。

第二天:

還是一直在起步的技術性難點墜落,但爬到上方的bolts架繩,因為還得搞清楚怎麼先鋒下一個技術性難點也就是off-width路段。掛好繩後,我推著Dave要他爬,受到他的爬法啟發,改良了自己的beta。

採用新的beta之後,放了第2個#0.5,繼續往上,隨之放了個#0.75但力竭墜落。回到地面看#0.75的高度,覺得沒有意義,應該一口氣爬到手縫再放第3個cam,雖然這段距離有點遠,但是第2個cam的高度夠,我不會墜地。不過第2個cam的確有點難放。

當日定下策略,放完第2個cam之後,倒攀回地面休息後,再一鼓作氣爬到手縫再放下一個保護。

第三天:

開始嘗試時又「飛」了好幾次,休息了一下順利過了下方難點,其實到off-width之前,是長段的手縫,應該利用機會休息的,但是那時我心裡急只顧著爬,沒有緩和自己的呼吸頻率,到了off-width路段,我推進一個#5 Camalot,上下半身都跟繩子打架,但是我當時疊起拳頭和手,大腿又因為繩子和岩壁卡不牢,實在不知道怎麼把繩子拉出來,一陣慌亂人又飛了。

當日心得:一到手縫起點就先停一下,緩和呼吸後,以適合自己的速度爬長段手縫。

第四天:

現在下方難點已經不再是難點了,每次都行雲流水。幾次嘗試也最佳化裝備的攜帶。進入off-width時,手縫往深處走,人必須要爬外頭接近岩面的大窟窿。我第一次在深處放了個#1並用快扣延長,但是發現會妨礙踩的腳點。又在off-width處飛了。掛完繩下降後看了一下,決定下次該把最後一個#2放到手縫開始往內走的下方處,然後不放#1,直接攻掠off-width。

休息了一陣再嘗試一次,順利過了下方難點,特意在長段手縫放慢點兒爬,呼吸一直很順暢,心跳也沒有過快,改變cam的放法也果然是對的。不過進入off-width時動作有些混亂,放了#5 camalot之後,蹭著蹭著又放了一個#4,正準備大腿踢進寬縫的一個收縮處(可能會把#5踢開),卻發現拳頭疊手指還得再往上推一步才行。呼嚕間又飛了。

當日心得:必須最佳化從手縫進入off-width的beta,也要記得關鍵的收縮處。

結論:

不過,這時得離開優勝美地,沒有時間再嘗試一次了,我的確尚未紅點這條線,但是整個過程我覺得相當有收穫,不會用「失敗」來折磨自己。

嘗試紅點前,有許多小謎題要破解,謎題有時候很明顯,有時候要在攀爬的時候才出現。前者比如下方的技術性難點,和上方off-width路段的爬法;後者比如放保護的位置等。

破解掉每一個謎題都是進步。而除了對攀爬這條路線有所助益,得到的經驗對以後分析新路線也是寶貴的資源。破解謎題同時也是個超級有趣的過程。而還有尚未破解的謎題怎麼辦?當然是再回到美麗的優勝美地啊!

2015年秋季荒漠高塔攀登(三)─城堡谷的高塔們

美國西南部的荒漠高塔,雖說散布在科羅拉多高原上的四個州(科羅拉多、亞利桑納、猶他、新墨西哥),但高塔最密集的地方還是猶他州。攀爬猶他州高塔最佳的策略,當是以佔據地利之便、猶他州東緣的旅遊重鎮摩押(Moab)為基地再各各擊破。

摩押最早倚賴豐富的礦產為生,包括鉀、鎂、釩、以及鈾礦等。在美國發展核子武器的高峰時代一直到冷戰結束,鈾礦的開採達到最高潮,小鎮的人口和經濟發展也暴漲。鈾礦的開展早已停止了,卻留下了後遺症,置放在礦源旁邊的廢料,緊鄰著科羅拉多河,也是美國西南多州的重要水源地。幾經波折,這個問題得到政府的重視,撥出預算,要把廢料移到別處,目前完成了一半的進度。

摩押後來轉型為旅遊重鎮,它不但是拱門國家公園以及峽谷地國家公園的緊鄰,同時座落在科羅拉多高原的中心位置,被千奇百怪的地理景觀層層包圍:有深切的峽谷、有高聳的岩塔,越野車和山地車愛好者出了鎮不遠就可以馳上土路,享受顛簸的動感和壯闊的視野,泛舟者順著北面的科羅拉多河,探究另一種角度的震撼。攀岩者享受沙漠特殊的裂隙攀登,登上形狀詭異的高塔,低空跳傘者從高塔上踴身而下。數不清的西部電影都來摩押取景,從1970年代以來,小鎮就以旅遊業為主要經濟來源。

Castle Valley Utah

Castle Valley Utah

城堡谷

蒐集高塔資料的時候,更是發現摩押的重要,摩押東北方行車三十五英里處的城堡峽谷(Castle Valley),是高塔攀登的起源地之一,當地的砂岩和印第安溪峽谷一樣是Wingate砂岩,也是構成荒漠高塔的不同砂岩中岩質最好的一種,造就了許多經典路線。

城堡谷的稜線上佈有兩組高塔群,一群是城堡塔(Castleton Tower)桀傲不馴瞪著排排站的教區長(The Rectory)、雙修女(The Nuns)、以及牧師(The Priest);另一群則是大修女(Sister Superior)領軍的修女塔群(Sister Superior Group)。

At the base of Sister Superior

At the base of Sister Superior

Sister Superior

Sister Superior

第9座高塔:大修女

劉贇卿和我首先在10月27日前往挑戰大修女的Jah Man路線。這條路線的名稱很有意思,Jah是聖經中真神的名字,由於這區高塔的名字都帶有強烈的宗教味,看到Jah這個字也不算意外,也許這條路線真的太好,非神力無法創造也說不一定?

猶他州是個摩門教大行其道的地方,為高塔取名看到即取不用先行攀登,高塔名稱帶有宗教性不意外,但是路線名稱則不然,需得首攀成功才能命名。Jah Man的首攀年份是1984年,攀岩者在那年代是小眾的小眾,圈子裡的主流文化相當離經叛道,怎麼會取這樣的名字呢?我向摩押的攀岩前輩請教,才知道Jah Man在俚語上有High的意思,美國攀岩者歷史上有喜品大麻的嗜好,看來這個名稱可是暗藏玄機。

駛往大修女該轉進土路的關卡有個巨大落差,只好背起行囊棄車步行,沿途大致平坦,似乎走在洪水剛沖刷過的河道上,不時還在尚未乾透的朱泥印下淺淺的足印,良久良久待得需得仰頭才能領略大修女的英姿,步道驟然陡立,揮灑了好一把汗水之後才趴伏在她的腳下。路線倒是清晰可見,漂亮乾淨的窄手縫似乎要把西面的岩牆給劃開了,就是眼前的大修女毫不出眾和我想像的英姿大異其趣,我嘟囔的整理裝備,在大修女底下悛巡的攝影師王松突然興奮的招呼眾人,原來從南面看大修女,才見得著她的秀麗挺拔,只見一片瘦長纖細的岩板,愈往上行去愈見狹窄,像是古典的削肩美人,但背脊挺立有著鶴立雞群的氣派。

Sister Superior

Sister Superior

Sister Superior

Sister Superior

路線有五個繩段,開始貼胸貼背的窄煙囪饒有意趣,緊接著節奏明快的手縫與需要推敲的橫移是路線的精華,可惜每段只有二三十公尺,須臾就登了頂。大陽雖打在身上,呼呼的強風振起衣袖,也帶來絲絲寒意,但在毫無屏障的塔頂,兩人還是興奮的展望城堡谷的另一群高塔,俯瞰稜線兩旁斜下的赭色山坡,快意充塞胸中不捨得下降。

回時路又是一番長途跋涉,回到車上扳著手指細數,走路和攀爬時間的比例實在過於懸殊,怎麼想怎麼不划算,轉念一想方才走過的路,沿途的景色不但和以往走過的健行路線絕無重複,其出人意料處更是凌駕其上呢。攀岩旅行不僅是攀爬的動作而已,沿途的風光與當地的岩生態都是重要元素,登時心平氣和深覺不虛此行。

Castleton Tower

Castleton Tower

第12座高塔:城堡塔

進入城堡谷,遠遠的就可以看到貌似西洋棋的「城堡」玉樹臨風的站在稜線的一頭。2010年我曾經憑藉北向的北煙囪路線(North Chimney)攀登這座高塔,當時從切割高塔四面的裂隙中,清晰傳來正在南面攀登Kor-Ingalls路線的繩隊的話語聲。Kor-Ingalls是以首登高塔的二人的姓氏,首登的年份是1961年,五十多年前光是來到這座高塔底下,就是類似探勘台灣中程山的大冒險,更別說必須改變方向垂直往上了。

時至今日,這座高塔居然有超過一打的路線,我的目標是數年前就已經開始憧憬的北面路線(North Face),路線總共有三段,最經典的還是第一段,有個極長的大手縫,出縫前的最後關頭角度變成外傾,出縫後得到珍貴的地形稍作喘息,緊接著必須用細膩的腳法往右橫切,才能到達固定點。網路上眾口一詞建議要帶上至少5個BD三號的Camalots才夠保護該道大手縫。

我對大手縫一向忌憚,它比手掌要寬但是拳頭又擠不太進去,是個介於掌縫和拳頭縫之間的尷尬大小,攀爬的時候需要把手弓起來,雙手看起來像是虛握著一個馬克杯,手和兩側岩壁的接觸面積非常小,手臂要更加使力才能得到足夠的摩擦力,唯一的安慰是雙腳都可以沒入縫中,盡量把重量移到下盤是攀爬之道。我氣喘噓噓的眼看就要通過最後的仰角關頭了,兩條手臂卻腫脹的發痛發軟,天旋地轉間前進的方向變了,我開始往下墜落,嘩的一聲掛在最後放置的保護上。

1st Pitch of North Face of Castleton Tower

1st Pitch of North Face of Castleton Tower

在第一段的固定點確保劉贇卿上攀時,兩人快速的垂降到我身邊,客氣的問我能夠共享岩壁上的兩個膨脹栓,其中一個人指著北面,「妳先鋒上來的?」我赧然的點點頭,他揚起眉毛高聲說,「很不錯啊。」我不想得到不屬於我的榮光,老實回說:「我在大手縫的最後關頭墜落了。」他一邊整理繩子一邊肯定的答道:「一樣的,妳應該為自己驕傲。」待他垂降到地面之後,我看著他頂繩北面路線右方不遠的聖地路線(Sacred Ground),該是個相當不錯的攀岩者。

流浪攀岩這麼幾年,難免和各色的攀岩者有所接觸,我最敬佩的是自己爬的好,但也衷心了解他人對路線的付出而不吝稱讚的人,更加喜愛不單以路線的技術性難度來評論路線品質的岩者。每次和這樣的人接觸,都可以充分的領略到他們對攀岩的熱愛和致力,也間接鼓勵了我個人對攀岩的追求。

11月1日以北面路線登頂城堡塔之後,天氣就急轉直下,氣溫一直回升不起來,接下來高塔的攀爬上只好偏重在南向和西向的岩壁。我也慶幸沒有因為對大手縫的忌憚而等待太久,要不然這次的高塔攀登就要讓城堡塔從缺了。

The Rectory

The Rectory

第25座高塔:教區長

11月13日我們再度前往城堡谷,目標教區長的路線美玉(Fine Jade),這條路線南向,和城堡塔的北面路線遙遙相望,也是高塔攀登者口中的必爬經典,提供從指縫到拳頭縫多樣的裂隙攀爬動作,以及要求平衡感和力量的岩面攀登。

也不過就十來天,城堡谷就已經下過了幾場雪,太陽照射不到的死角處,積雪厚實無法融化,從城堡塔走往教區長的稜線上,滿是硃砂顏色的泥腳印。清冷的天氣似乎沒有奪出戶外愛好者的興致,今天的城堡谷似乎更加熱鬧,遠遠的就聽到人聲鼎沸,咦,在城堡谷和教區長間似乎有條扁帶?原來來自法國的走繩專家Theo Sanson想要打破高空走繩(Highlining)的長度記錄。因此到處都是技術人員、旁觀者、以及攝影工作者。

美玉一向是條繁忙的路線,而現在路線旁邊還掛滿了固定繩,讓走繩者以及攝影師上上下下。攀爬的時候,地面的煩囂不能充耳不聞,右方不到十米一個接著一個攝影師背著器材用上昇器爬著固定繩到塔頂就定位,上方還有之前登頂的攀岩者丟繩下來想要垂降,我一直無法穩定心境平靜攀岩,最後的結論就是當天爬的很糟糕,爬了些什麼也記不得。

站在塔頂的時候,看個小小的人影慢慢的向我走來,攝影師操作著無人機空拍,也忘了攀爬時的混亂,對拍攝出來的影像有高度的期待。攀爬時曾經聽到底下旁觀者大聲的嘆息,我知道走繩者脫落了兩次,今日沒有挑戰成功。兩日後他成功的走完全程,這條將近五百公尺的距離是目前高空走繩最長的紀錄。

Fine Jade

Fine Jade

Fine Jade

Fine Jade

Fine Jade of Rectory

Fine Jade of Rectory

第31座高塔:雙修女

雙修女是隱藏在教區長之後,下半緊連著、上半看得出有兩個單獨的上身,在這一組高塔群中身量較矮的高塔,大部分攀登者認為「它們」還是只得算一座高塔。攀登雙修女時,原先定下的30座目標已經完成了,我和劉贇卿已經拆夥各奔東西。我對高塔攀登仍意猶未盡,由於剛在2015年秋天邁入不惑之年,意欲再爬10座來湊成40,不是更有意義?於是要求人生伴侶也是我的當然繩伴Dave搭檔,再度前往城堡谷,看看能不能既拿下雙修女,也登上牧師塔?

距離攀爬美玉也才不過過了6天,整個城堡谷卻像是被拋棄了一樣,沒有人聲只見偶然幾隻烏鴉呱然飛過,Dave和我珍惜著這難得的安靜,踩著紅泥雪坑略過教區長,到達路線底部。天氣依舊清冷,但路線西向迎著下午的陽光,也不覺得哆嗦。

選擇的路線叫做「野東西都去哪兒了?」(Where have the Wild Things Gone?)是條在巨大內角中的裂隙路線,內角像本大開的圖畫書,岩壁上幾乎什麼特徵都沒有,還帶著褪色一樣的橘色,就像橘貓兒的毛髮好久沒有梳理過一般,這樣蒼白的色調卻帶來極大的視覺壓迫感。

第一段就不簡單,漫長的小手縫似乎還微微外傾,要求技巧更要求耐力。第二段則和第一段大異其趣,有裂隙、有岩片也有岩面上的特徵,需要大量的思考才能破解步法,而這一段的岩質更差了,選擇放置保護裝備的地方更要謹慎推敲。幸好路線上可以找到許多暫時休息的地方,我在先鋒的時候才有充裕的時間思考前進的策略,顧不上無法達成行雲流水的攀登節奏了。

兩段之後,岩質急速往下沉淪,幸好攀爬難度也大為減低,即順利的登頂了。

1st Pitch of the Nuns

1st Pitch of the Nuns

未來式:牧師塔

雙修女的下降路線是在東面,到達地面後需得繞過牧師才能回到起點,我趁此之便檢視一下牧師塔的路線。牧師塔上只有兩條路線,一條5.13我爬不上,需要打量的是另一條經典路線─蜜月煙囪(Honeymoon Chimney)。蜜月煙囪在即將登頂前,需要來個大劈腿的跨越步,搏來狂野的名譽。

第一個繩段起步十來米的窄煙囪需要Big Bros才能保護,是我們沒有的裝備,我反覆評估是否有把握在無保護的狀況下攀爬那個段落,畢竟我的身量比Dave來得小,可以擠得進去,是先鋒該路段較適當的人選。雖然該段落的難度不比之前酋長岩上的窄煙囪路段Hollow Flake來得難,而我也十來米沒放任何裝備的先鋒了Hollow Flake。但是兩者墜落的後果不太一樣,前者墜落就是個大墜落,後者墜落則有衝擊地面的可能。

想想還是算了,攀岩是要挑戰自己,但是也不需要玩命,真的要爬這條路線,還是先有適當的裝備再來吧。來年要是再有高塔夢,再訪牧師,把城堡谷的經典高塔都爬遍!

謎一樣的off-width攀爬聖地Vedauwoo W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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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月底到現在一直在懷俄明州東南角的Vedauwoo攀岩區攀登。這個岩區乍看很像約書亞樹,石質也是花崗岩,但待久之後,就知道兩地的生態和攀爬都相當不一樣。尤其這裡岩面上的點摩擦力差很多,不像在約書亞樹隨便踩摩擦力都好的不得了。

四年前我第一次來這裡攀爬,吃足苦頭,這裡的岩質相當粗糙,還有大量攀岩者愛恨交加的off-width地形(off-width意指裂隙比拳頭寬,比屁股窄,爬起來很重技巧,也需要很大的耐心)。所以很少攀岩者在這裡攀爬,不會在岩面上留下一些血漬,不會在身上多些傷口和瘀青。但是這裡很容易dirtbag(美國俗語,在攀岩圈中一般指花費很少的生活),雖然有規劃的露營區,但是露營區外就是國家森林管理局(National Forests)的地盤,只要能夠找到不擋路的停車點,就可以免費露營(當然食水必須自行攜帶,上廁所可以去營區的outhouse),而且離州際公路I-80很近,手機訊號相當好,不至於和外界失聯,有工作上的郵件也不會耽誤。

C0026

這次是我第二次來Vedauwoo,苦頭也還是吃了不少,到鎮上補給不敢穿短袖短褲,怕有人認為我慘遭家暴,甚至昨天爬條線挫折感重到冒出情緒字眼「我恨這個地方」云云。深究其因,個人覺得這個地方的很多路線真的像謎一樣,有許多off-width路段不說,這裡的裂隙多為外開喇叭口,裂隙開口又是圓的,滑不溜手。爬裂隙時塞起來不太踏實。同時裂隙內不太平坦,放保護時不是太好放。此外,如果太專注於爬裂隙,常常會把路線爬難了,常常第一次爬我很不服氣路線的難度定級,但是往深處琢磨,才發現我必須要混合裂隙和岩面攀爬,有時候還甚至必須完全放棄爬裂隙,全程爬岩面,才是「正確的爬法」,才終於會肯定定級合理。

DEA 7463

因為慢慢覺得好像對Vedauwoo有些心得了,如果天氣合作,估計還要再多爬幾天,畢竟就這樣走了,實在不甘心。此外,在攀岩人口愈來愈多的今日,難得這裡既有「文明」的方便,又有出去一天難得看到另一個攀岩者的「荒野」感覺。加上天氣漸漸涼了,這裡的白楊樹好多都轉成漂亮的黃葉,站在路線頂上俯視重疊著針葉闊葉的層次,遠處大鳥翻飛的風景真是好看。而回到營地,傍晚時分在土路上漫步,層層雲霞襯托著夕陽更是美不勝收,有時順便還可以抓幾隻pokemon呢!(一笑)

C0022

相關連結:
2012年針對Vedauwoo寫的三篇攀爬日記(那年還真的好勤勞啊!):

 

因為在懷俄明州所以才寂寞的Fremont Canyon

Freemont Canyon, WY

Freemont Canyon, WY

2012年我剛開始Magic生活的時候,第一次造訪了懷俄明州的Fremont Canyon。那時候沒有停留太久,但已經感覺這裡是非常神奇的地方。岩壁是河道兩旁的垂直岩壁,雖有純裂隙,但大部分是岩面與裂隙混合的路線,也有少量的運動路線。

今年因為Dave想要進風河山野區(Wind River Range)攀登,一週前我們又來到了蘭德鎮(Lander WY),剛抵達時氣象報告連日預測午後雷陣雨,很不適合alpine climbing。因此就先去Fremont Canyon爬幾天。Fremont Canyon很適合Van Life,該說懷俄明大部分的地方都很適合Magic,荒野太多隨處停隨處睡;也找不到手機訊號,不過Magic可以自給自足,更可以專心攀爬。

到了Fremont Canyon之後,我又再次讚嘆這真是個美麗特殊的地方。攀登者不是健行到起攀處放下裝備開始攀爬,而是要從路線頂垂降到起攀處,假設垂降後把繩子一抽,更增加非爬到頂不可的決心。我目前只爬過部份嚮導書上兩星三星的路線(最多是三星),路線的品質相當好,可惜這裡攀爬的人太少,有的路線長滿了蜘蛛網、佈滿了灰塵需要清理。

我個人攀爬裂隙的里程數目前還是以沈積砂岩較多(Indian Creek,Moab周遭、錫安國家公園等),沈積砂岩上爬裂隙比較單純,幾乎不需要找岩面上的點,因為根本沒有或很稀少。花崗岩裂隙的技巧則比較多變,聯想力和觀察力都要豐富,結合岩面和裂隙的技巧才能發揮到百分百,相當有趣也很有挑戰性。而花崗岩裂隙多變化,基本上帶兩套cams加上一套nuts就綽綽有餘,不像Indian Creek,裂隙均勻,幾乎只能用cams,同樣大小的cams還要準備好多個,十足挑戰荷包。

雖然這幾天在那兒也因為雷陣雨的緣故讓我們攀登得斷斷續續的,但是因為Fremont Canyon幾乎沒有接近的問題,一下雨就趕快東西收一收跑兩步路到Magic取暖吃零食就是了,非常方便。Dave還趁這個機會製作了一個小影片。我想,如果Fremont Canyon不在荒涼的懷俄明州,一定是攀岩勝地。

2015年秋季荒漠高塔攀登(二)

2015年秋季荒漠高塔攀登,首刊號,請見「船艦岩紀實

第二座小塔:墨西哥帽(Mexican Hat)

10月13日成功的攀登路線漫長曲折,位於印第安納瓦霍保留地的船艦岩後,我們拿下了第一座高塔。若按照原定計畫,團隊會先走訪一樣位於保留地的紀念碑山谷(Monument Valley),接著到亞利桑納州的塞多納(Sedona)地區,攀登當地三到四座粉紅色的軟砂岩高塔,之後原路返回高塔最為集中的猶他州,以該處位於高塔群中心位置的摩押(Moab)為根據地,用接下來的時光,放射性的攀登其餘的高塔。

可惜老天不作美,塞多納再過兩天就是連日的雨,而砂岩吸收多天的雨,保不准要兩天才能乾透,而前往塞多納的車程非常遙遠,老遠開去卻要休兵一週,實在是非常的不划算,於是幡然變計,先就近把「墨西哥帽」爬了,趁著荒漠還沒變天,先到最鄰近的印第安溪峽谷(Indian Creek Canyon),那兒可有將近十座的高塔,能夠先爬幾座就是幾座。

Mexican Hat

Mexican Hat

猶他州163公路墨西哥帽鎮的北方約4公里的地方,有一具怪石,層層疊疊的大石頭上放了一塊大圓餅,遠遠看起來像個倒放的尖頂寬邊帽,因此得到了墨西哥帽的名稱。由於它就在公路旁邊,攀登者很早就對它打了主意,目前這個塔上有兩條路線可以登頂,兩條路線都需要採取人工攀登(aid climbing)的方式攀爬。路線非常短,先鋒的劉贇卿三兩下就翻過大天花板登頂了,我也立即跟上。

到頂之後,我兩人都立即往中心靠攏,誰知道這個大圓盤是怎麼平衡在大石堆疊的細柱子上的?要是站得太靠邊兒,不小心把圓盤弄翻了那可不得了。這些荒漠中的高塔可不是永久性的,也就是最近這兩三年,荒漠中的一次大風暴引起的洪水,把一個經典的高塔「眼鏡蛇(Cobra)」給殺了,那時聽到消息還惋惜了好久呢,很難說這個帽子哪一天也會不見了。說歸說,這個圓盤上還有同時站立十來個人的紀錄呢。

比起前日早起晚歸攀登規模宏大的船艦岩,今天的攀登可說是輕鬆愉快,偏偏當晚頭痛得很,整個人說怎麼不舒服就怎麼不舒服,估計是昨天勞累了一整天,今天整個攀登過程又都在豔陽下的緣故。攀登墨西哥帽前,的確注意到整條路線都暴露在熾熱的陽光下,本來估計著路線短,速戰速決應該對身體的影響不會太大,但是我還是太小看荒漠的大太陽了。現在也只好亡羊補牢,加強灌水了。

Mexican Hat

Mexican Hat

印第安溪峽谷區與它的高塔們

墨西哥帽後,隔天立即往印第安溪峽谷區挺進。印第安溪近幾年來人潮愈見鼎盛,一般攀岩客都從位於猶他州東南隅的戶外重鎮摩押出發,沿著191公路往南開約65公里,見到往峽谷地國家公園(Canyonlands National Park)的路標,再轉上211公路往西開,車子上下幾個起伏之後,很快的就會進入到印第安溪峽谷。

眼前將是視野開闊的廣大峽谷地貌,道路兩旁則盡是一叢一叢磚紅色的砂岩丘,沿著陡峭的小路走到砂岩丘的岩壁根處,數不清的裂隙一字排開,條條光滑筆直,從十來米到五十米不等。有意思的是,極多裂隙的寬度都很勻稱,要求的都是同樣大小的cams,加上砂岩偏軟,比起花崗岩,這裡的cams要放得更密集些才安全,因此常見嚮導書上寫著:某條路線需要1號的紅色cam七個,另一條路線則要求2號的黃色cam十二個的情況,真是「cam到用時方恨少」。

Bridger Jacks Day 2 10/16/2015

Bridger Jacks Day 2 10/16/2015

天然的爬縫訓練場

這兒的紅岩大多為Wingate砂岩,算是科羅拉多高原各色不同的沈積砂岩中,最硬實的一種。加上裂隙寬度均勻,攀岩者可以選擇自己不擅長的寬度反覆練習動作,印第安溪是大自然給予攀岩者最棒的禮物。目前此處有超過一千條的成熟路線,每年春秋攀岩季節人潮鼎盛,美國的攀岩者外,更有從世界各地遠道而來的朝聖者。每個隊伍帶來數量龐大的cams,保護印第安溪寬窄不同的平行裂隙。這兒的裂隙攀爬頗費體力,路線保護上卻頗為單純,cam一拿塞進去就是,不需要太多思考。而印第安溪有今日的地位,也是要拜Friends(最早商業化的cam的品名,台灣暱稱為好朋友,時至今日台灣岩者也喜歡用好朋友作為cams的稱呼)在七十年代晚期的發明所賜。

但讓印第安溪的美麗裂隙一炮而紅的「超級裂隙(Super Crack)」1978年的首攀,可不是用cams保護的。Friends問世之前,攀岩者早期使用岩釘(pitons)保護路線,但岩釘對岩石的傷害頗深;在無痕攀登(clean climbing)風潮興起之後,自律的攀岩者即盡可能都使用固定岩楔(nuts)先鋒。

固定岩楔最初的設計靈感是卡在地形裡不上不下的石頭(chockstones),因此適用的地方是有收縮的裂隙,無法保護印第安溪的平行裂隙,唯一的例外是六角固定岩楔(hex),它可以採用活動式放法,先將短的那一側放進裂隙後,再利用旋轉的力道,讓較長的那一側卡榫在裂隙中,用這樣來保護平行裂隙。但是這種置放方式複雜耗時,還可能需要使用雙手操作,攀岩者只能放開保護裝備間的距離,以達到攀爬和保護的平衡。時至今日,早已習慣cams的強效和便利的我,看著那條拳頭寬度的超級裂隙,是怎麼樣都不敢用六角岩楔先鋒的。

Bridger Jacks Day 2 10/16/2015

Bridger Jacks Day 2 10/16/2015

印第安溪的高塔

來到印第安溪的當代攀岩者,絕大多數集中火力只攀爬單段的優質裂隙,但最早來到此處的攀岩者,可是被峽谷間不管在何處都可以遠遠望見的高塔所吸引來的。高塔的接近性,和走個不到半小時,就可以爬幾十條裂隙的眾多砂岩丘比較起來,相對困難許多,也許這就是它們在今日的印第安溪略顯得寂寞的原因。

一進入印第安溪,很快的就可以看到遠處從地面衝向天際的兩座高塔,一南一北鼎立著,由於貌似往上射擊六發的左輪手槍,所以被稱為「南左輪手槍(South Six-Shooter)」和「北左輪手槍」(North Six-Shooter)。印第安溪最早有紀錄的攀登活動,即發生在北左輪手槍,它的首攀可以追溯到1962年,由Maurice Horn、Huntley Ingalls、以及Steve Komito經由東南煙囪路線(Southeast Chimney,5.9+,A2)登頂。

南北左輪兩座特立獨行的高塔以外,印第安溪還有成群結伴的布里傑.傑克高塔群(Bridger Jacks),以及零星的偎著粗胖砂岩丘的細瘦高塔。布里傑.傑克高塔群總共有七座高塔,從南到北分別為拇指姑娘(Thumbelina)、閃亮接觸(Sparkling Touch)、復活島(Easter Island)、太陽花塔(Sunflower Tower)、蜂鳥尖峰(Hummingbird Spire)、痛苦之王(King of Pain)、以及布里傑.傑克墩(Bridger Jack Butte)。

Bridget Jacks 10/15/20115

Bridget Jacks 10/15/20115

痛苦之王的靈境追尋路線(Vision Quest)

10月15日我們一行人來到了印第安溪,目標布里傑.傑克高塔群,這裡的高塔名稱,許多都是根據印第安歌謠而命名的。早在美洲新移民發現科羅拉多高原是攀岩者的天堂之前,印第安文化就在這片土地上孕育了千百年之久。在印第安溪峽谷區,除了進谷處有一整片溝通時事的岩畫(今被稱為「新聞岩」(Newspaper Rock)),處處可以發現被煙燻黑的岩壁,石造建築的遺跡,零星的壁畫等。所以某些路線的真正首登說不定早在久遠前就已經發生了。

人類學家考據這些遺跡可以追溯到數百年之久(十一、十二世紀),研究他們懸崖建築的設計、以及陶器的製作,該個年代的印第安人有相當高度的文明,但突然這個文明憑空的消失了,這些令人驚嘆的遺跡,和現代的印第安生活接不上線,中間有大片的空白和斷層,這是北美人類學研究上的一大謎題。目前統稱該時的文明和人物為阿納薩吉文化和阿納薩吉人(Anasazi),意指「古遠的那些人(the ancient ones)」。

十五日當天下午,我們攀爬「雷電」(Thunderbolts,5.10)登頂復活島,接著以「東壁路線」(East Face,5.10+)登上太陽花塔。總共五個繩距中,大部分都是手縫和拳頭縫,可說是為了砂岩的高塔攀登做足了良好暖身。兩人似乎都準備好,明兒個面對高挑戰性的「靈境追尋」了,雖然痛苦之王這個名稱讓人有些心悸,但這個過程是我們必經的道路。

對許多印第安部落,「靈境追尋」都是相當重要的儀式,印第安人藉由此儀式向靈界追求精神上的引導或是人生方向的啟迪。通常首次的靈境追尋都發生在從少年轉向成年人的過渡期,儀式一般要求獨自在自然界隱蔽的地方生活個一到數天,專心致意的與大自然做深度的溝通,啟迪可能經由夢境、在似真似幻的氛圍中產生,經由這個過程,當事人對世界以及自我得到深層的認識。

路書上說靈境追求是條很硬的路線(A burly route),北美攀岩資料庫Mountain Project(http://www.mountainproject.com)指稱這條路線是印第安溪最好的路線之一。光看難度級數,它不起眼,只有5.10+,但是我一位在摩押當嚮導、在砂岩上可以傳統先鋒到5.13的,也嘖嘖跟我說這條路線很不簡單。這條路線總共有四段,起頭就是內角中的陡峭指縫,第二段上則是讓人難有安全感的大手和拳頭縫,結束之前還給你個講求技巧和全身張力的寬縫,第三段則要翻兩個仰角,第二個仰角還是個外開內縮的喇叭縫,除了看不到腳點以外,還很難重置手點。最後一段則大開大闔,需從個小隧道穿到另一面爬岩面登頂。

我和劉贇卿輪流先鋒,整個攀爬的過程就是一直在出力,而且不僅是指力、臂力、腳力,這條路線輪番的跟我們要求身體各部份的力道,持續不斷的需索我們全副的心力和腦力。記得自己在一下得出來一下得進去的寬縫蹭了很久,最後終於經由橫切手縫屋簷到了固定點後,還忖度著怎麼這條路線只完成了一半?我們開爬後不久,下面就有另外一組人馬也接著攀爬同條路線,本來還擔心他們會趕上我們,但是側聽偶爾傳來的對話,他們也正全神貫注的追尋自己的靈境,這個過程果然是急不來的。登頂後,我們算是徹底明白為什麼這座塔叫做痛苦之王了,要聞撲鼻香的梅花,還得一番寒徹骨。

回到地面之後,我們希望能夠再接再厲爬掉拇指姑娘和閃亮接觸,但卻只能軟癱在大石頭面上,休息了好一陣子,劉贇卿首先漂亮的先鋒掉拇指姑娘5.11c的路線「學著爬」(Learning to Crawl),這是條考驗膽量和平衡技巧的外角路線,我佩服的問她對這條路線的感覺怎麼樣,她回說沒有靈境追求的累人,更沒有那種予人深刻的感覺。我緩緩的點著頭,眼光又飄回北方那座有雙子山頂的痛苦之王。回到地面後,已經是夕陽滿天,再過一會兒天色就要暗了,我們已經連爬了四天,隔天需得休息了,只好留待來日,有緣再與布里傑.傑克做閃亮的接觸。

短片─Red Rock Canyon的The Fox路線

拉斯維加斯是我經常造訪的城市,除了市中心外不到30分鐘車程的紅岩谷是享譽盛名的攀岩勝地,它更有許多衛星天然岩場,比如說距離錫安國家公園2.5小時,約書亞樹4小時,以及美國西南的運動攀岩重鎮聖喬治城2小時。如果不是因為感覺賭城的強大人工感,以及還是很享受住在露營車Magic的遊牧生活,定居此地大無不可。

今年冬天紅岩谷暖的早,不到二月底就暖得不得了,在陰影裡攀岩感覺很舒服,起心動念去爬一條經典路線 The Fox。這是一條很漂亮的縫,爬起來不太像紅岩谷大部分的路線,倒是像裂隙勝地印第安溪的一員。縫愈來愈寬,從#1 Metolius TCU的大小,一直到BD #6 Camalot。

我四年前第一次爬這條路線,沒有完成,一年後再去先鋒,在難關墜落,當時要拉繩子去掛保護(#3 BD Camalot),可是在縫裡的腳踩住繩子,結果拉不起來,急著一使勁就墜落了,還墜落蠻長的距離,也是我唯一一次在拉繩掛保護的途中墜落的。後來覺得一直該再去爬,但是不知怎麼的一直沒有去,直到今天。

過了三年的時間,我覺得自己已經在攀岩上進步不少了,但是到了難關不知是因為這是今天的第一條路線沒有暖好身,還是有殘留的心理陰影,還是覺得很費勁,幸好撐了一陣順利過去了,終於順利完攀,了了一樁心事。

這次攀登運氣也不錯,剛好有朋友造訪,讓Dave不用確保,可以空出手來操作相機來幫我記錄攀登的過程,還剪出這麼漂亮的短片,謝謝Dave,也謝謝確保者Apple。

短片─加拿大Squamish,Reacharound路線

前一陣子跑到加拿大的攀岩勝地Squamish爬了幾天,其中的一天Dave在Squamish擔任多年嚮導的好朋友帶著我們到處晃,Dave也因此能夠空出手來用相機,居然就剪出這一隻45秒的片。

不過Dave在我起攀前,說「你可不可以脫掉那件白色的T恤,露出底下紅色的Sports Top啊,要不然照片中找不到climber很困擾的。」但是路線上方有一小段煙囪,在擦傷的美麗和難看的白上衣中,我選擇了後者。。。

Leaning Tower大牆獨攀記(三):自己就是自己的跟攀者

大牆獨攀時,確保環總覺得不夠用。

大牆獨攀時,確保環總覺得不夠用。

攜帶的睡墊很薄,阿瓦尼的地板很硬,雖然平坦還是有點難以熟睡,輾轉間突然覺得眼皮上大放光芒。咦,莫非鬧鐘沒有設置好?怎麼天就亮了,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月光。翻過身,蒙住頭,酸痛的全身讓我難以再度入睡,莫名間鬧鐘就響了,又賴床了一陣子,瞇著眼想說才剛過五點嘛,而且天還暗暗的,也許還可以多賴一會,沒想到不到十分鐘,天就大亮了,慌張的坐起身來,雖然也才五點多,但沒有掌握到一天亮就開始攀爬的節奏,好像浪費了大好光陰一樣。

點起爐子燒水,默默的一邊吮著熱茶,一般咀嚼著貝果(bagel),腦袋裡空空的,我怎麼會在這裡?還是一個人在這裡?Dave知道我早上喜歡賴床,總是肩負起煮早餐的工作,我常常抱著枕頭睡眼惺忪的等著吃早餐,雖然兩人在吃早餐的時候,也總是安安靜靜的。可是現在這股安靜,和有個人坐在身邊的安靜,還是不一樣。搞不太清楚為什麼我在這裡了?Dave還在睡覺嗎?他會在路旁尋找我在岩壁上的影子嗎?小天使和小惡魔也靜悄悄的,他們沒有給我任何建議。這裡有平和的安靜,也有寂寞的安靜。

收拾的時候,把便便袋放在原本裝水的寶特瓶,拿出一條營繩(p-cord),用左手把營繩兩頭按在寶特瓶的兩端,由於沒有大力膠帶(duct tape),只好使用攀岩膠帶,又怕攀岩膠帶不黏,反反覆覆的纏繞了好幾圈,想說應該可以了,就拿出一個鉤環,把這寶特瓶掛在拖包下。出發前幾次努力排光膀胱里的水分,該是出發的時候了。

寬敞的阿瓦尼平台,遠處已經用繩袋理好攀登繩和拖曳繩。先鋒的裝備也整理在裝備環上了。

寬敞的阿瓦尼平台,遠處已經用繩袋理好攀登繩和拖曳繩。先鋒的裝備也整理在裝備環上了。

第五段和第六段我合起來爬,第五段往右橫切,第六段往左上走,也就是說這一大段路線比較曲折,此外第五段開始不久就有個擺渡(pendulum),又增加地形的複雜度。這地形的複雜度對先鋒者來說問題還不大,反而對跟攀者比較有挑戰性。如果先鋒者顧慮路線安全,希望盡量把保護裝備留在原處而不後清(back clean),那就得很一致的平均分配保護裝備的間距,因為間距太大可能會導致跟攀者清不了裝備的情況發生。如果路線上有些可靠的固定在岩壁上的保護,為了便利保護者清裝備的過程,先鋒者在先鋒過程中,可以後清裝備,讓跟攀者使用幾次lower out的方式來走該繩段。

一般遇到擺盪、橫渡、以及路線相當外傾的時候,先鋒者都要考慮跟攀者,要不然很有損失裝備的可能。而通過煙囪這樣的地形,先鋒者也要盡量方便跟攀者,因為跟攀者是爬繩,而不是攀爬路線。當然一般繩隊攀登中,若是先鋒者不小心考慮的不周到了,跟攀者也只好努力想辦法清掉所有裝備,我就曾經在大牆攀登的過程中,數次接過先鋒者留給我的考題,知道這樣的苦處。更何況在獨攀中,我就是自己的跟攀者。不考慮跟攀者就是害到自己。於是腦袋更是比和繩伴一起的時候,多運轉了好幾圈。

整個獨攀過程中,只要把拖包從固定點解開,拖包就會遠離岩壁,懸在空中。

整個獨攀過程中,只要把拖包從固定點解開,拖包就會遠離岩壁,懸在空中。

第五段擺渡過後,是一條小平台上的細裂縫,全都是極小的裝備,到第五段的固定點之前,有個極難的一步。那時保護站的兩個bolts已經離我很近很近了,但我努力試了各種小裝備都還是沒有辦法移動半步,那時候才感受到什麼叫做「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你可以看到它了,卻一點都無法更加接近。最後還是使出了新上手的cam hook,才順利達陣。

過了那個固定點,第六段一開始就是一段長距離的無保護的岩面攀登,雖然難度只有5.7,但是無保護的距離這麼長,還是不要墜落為妙。為了增加自信心,決定換上攀岩鞋。不太記得最後一步是不是還用了鉤子,才到達讓人鬆了一口氣的bolt。

獨攀時沒有人可以跟我聊天來舒緩心情,緊張時也許來的自拍也不錯。

獨攀時沒有人可以跟我聊天來舒緩心情,緊張時也許來的自拍也不錯。

垂降後我和拖包的距離遙遠,還拉扯拖曳繩好一陣子才回到拖包處。放出拖包的時候,拖包先往下沉,然後順著阿瓦尼下方的岩板滑到虛空中,啪啦一聲,裝便便袋的寶特瓶脫落了,很快的不見蹤影。攀岩膠帶果然還是只能拿來包手纏手指。到時候回到地面的時候,還得去收拾殘局,希望不要太慘烈啊~~

開始爬繩的時候,聽到下方傳來語聲,我暗叫一聲不好,一般我攀岩的時候,要是不小心弄掉什麼東西,一定要大喊「ROCK!」來提醒下方的攀登者的。這一天多來形單影隻的,居然就忘記了這個規矩,聽他們兩人交談的聲音相當正常,沒有人罵髒話,我想幸好路線陡峭,估計沒有造成什麼不可逆的後果。。。呼!

對大牆獨攀(big wall solo)的起心動念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筆者凝視第一個大牆獨攀的攀登目標:位於美國優勝美地的Leaning Tower,岩壁外傾,路線會是非常陡峭的路線。Photo:Dave Anderson

今年五月初我用兩天半的時間(car to car),成功獨攀(rope solo)了位於優勝美地的一條大牆路線: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這是我在大牆攀登(big wall )上的一個重要里程碑。

我一直對獨攀充滿好奇,攀登名詞上獨攀的英文術語為solo。根據使用保護裝備(繩索、岩楔等)與否,分成無保護獨攀(free solo)以及有保護獨攀(rope solo)。在這兩大類下,中間又有許多名詞,假設有保護獨攀的過程中全程人工攀登,會稱為aid solo,攀登大牆的獨攀,會稱為big wall solo等等。

獨攀者一般而言比繩隊攀登的風險要高出許多。無保護獨攀者待爬到了一定高度之後,要是從岩壁脫落,大概就是一個死。有保護獨攀者如果脫落,的確有保護系統做第二道防線,但是如果在墜落的過程中與岩壁碰撞,骨折或是失去意識而無法自救,能夠等待救援的黃金時間非常短暫。而這也是為什麼講述大牆獨攀的書籍,以及獨攀使用的確保裝備的說明書,會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嚀,要好好檢查系統、要做好備份系統以確保系統的有餘性(redundancy),選擇的路線愈陡峭愈好(墜落過程中不會撞到東西,另一個好處則是:在大牆攀登中,愈陡的路線愈容易拖包)。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Leaning Tower上的West Face路線的示意圖。Photo:Dave Anderson

我第一次動了獨攀的念頭,是在對攀爬酋長岩(El Cap)起心動念開始,所以大概是在2012年中或是年底,那時我的當然繩伴Dave對攀爬成熟的大牆路線興趣缺缺,後來他勉強陪伴我攀登Washington Column的過程也不太愉快,所以我嚷嚷的說乾脆學大牆獨攀算了。嚷嚷歸嚷嚷,大牆獨攀這件事畢竟風險較高,細節瑣碎,在我新學大牆攀登的過程,努力尋找恰當的繩伴看起來比獨攀來得靠譜些。

後來2014年四月成功的攀登酋長岩的The Nose路線,同年十月成功攀登The Salathe Wall路線。爬The Nose的時候,我還處於大牆實習階段,有個頗有經驗的繩伴有極大的心理安定作用。待得爬The Salathe Wall的時候,我則是那個相對較有大牆經驗的那個人,對於整個大牆攀登的系統有了極大的自信,於是開始很認真的思考大牆獨攀的可能性。

我最喜歡的攀登形式就是到荒野的山區嘗試岩石路線的首攀。地點為智利巴塔哥尼亞山區。Photo: Dave Anderson

我最喜歡的攀登形式就是到荒野的山區嘗試岩石路線的首攀。地點為智利巴塔哥尼亞山區。Photo: Dave Anderson

對我而言大牆獨攀最大的吸引力,就是一切都得自己來。我一頭栽進攀登之後,最大的夢想是從事荒野地區的岩石路線首攀,也因此對自己最大的期許就是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攀登者。雖然說攀登一般而言是個團隊的任務(自己和繩伴),但是繩伴之間如果能夠互相扶持,也能夠各自獨立,更能夠發揮最大效益。攀登系統最講究有餘性,繩隊有兩人或是三人在另一種意義下也是一種有餘性。所以若是繩隊的組成成員全都能夠獨立自主,萬一意外發生了,沒有受傷的團隊成員才能夠救援或是自救。

投入攀登以來,攀登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要懂得上,也懂得下,要懂得救人,也要懂得自救。地點為中國川西的格聶山區。Photo:Dave Anderson

投入攀登以來,攀登的目標就是要成為獨立自主的攀登者,要懂得上,也懂得下,要懂得救人,也要懂得自救。地點為中國川西的格聶山區。Photo:Dave Anderson

但是什麼才叫做獨立自主呢?我想基本上就是要懂得往上攀登,也要能夠往下撤退,而根據攀爬路線以及攀爬環境的要求,要學習許多相因應的知識和技術。我從2011年開始在山區嘗試首攀,之後每年都進山區嘗試攀爬新路線,在一開始我覺得我和Dave的夥伴關係不太平衡,在我心深處總對自己有個小小的疑惑:如果Dave出事,我撐得起來嗎?經過幾年的經驗累積,參與美國高山嚮導協會(American Mountain Guide Association)的嚮導課程等等,我終於揣測自己「應該」可以撐得起來。而從事大牆獨攀,一切都得自己來,能夠增加更多的自信,相信可以把「應該」兩旁的引號拿掉。

於是我躍入大牆獨攀的學習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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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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