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南愛讀冊》節目中談《我的露營車探險》

以下是我參加《台南愛讀冊》節目談《我的露營車探險》,上集與下集。

短片─過程(Process)

這條抱石線花了我蠻久時間,本來我根本不想試的,因為我的open hand很差,然後看Dave以及好幾個其他男生完攀,全部都兩腳懸空(cut loose),然後再lock off換手點,才又再踩腳點。我沒有那麼有力,在沒有腳點的情況,根本換不了手,所以就跑去爬對我相對簡單的crimper和balance的問題。

但是後來想通了,愈是不擅長的愈應該試,但是我還是沒辦法cut loose,所以試了好久才找出我的爬法(beta)。下方的traverse全程腳都在頭胸的高度走完,有heel hook也有smear,只有最後一個點需要做個動態。接下來我又試了好幾次最後一步,雖然不難,但是那時候已經很高了,我想要有絕對自信不失手,因為我怕高。(對,你沒看錯,我攀岩但我怕高,所以怕高是絕對可以攀岩的。)

基本上Dave看我試這個問題的蠢樣子,就出現了拍這個小片子的靈感。還喜孜孜的錄製自己編纂的廣播節目,介紹了一隻會說話的貓Peaches,最後還用程式把聲音轉成低沉,說這樣就更逼真了。讓我又好氣又好笑。

不過雖說如此,這個片子真的很忠誠呈現一般人(我)想要爬的更好的心路歷程。其實拍片子那天還沒完攀,尤其Dave又要我在不同的地方跌下來,後來根本就沒力了。但是今天終於完攀了!Yes。

其實我是抱石新手,大概去年初還是前年底才開始抱石的,因為我以前很怕高(嗚嗚~)後來是練習好久的falls,都沒發生什麼事,最後才敢抱石,然後就迷上了,因為抱石對我來說是個破解謎題的過程,很合我胃口(也扼腕,為什麼攀了這麼久岩,最近才發現抱石)。可惜Magic實在也裝不下抱石墊,現在也只有夏季或是冬季距離城市近些才會在岩館抱石。

短片─不一樣的道路,A Different Path

因為答應中國朋友經營的自媒體「裂縫TV」,在北京時間7/8晚上9點的微信群作一場線上分享會。Dave快速的幫我剪了一個「自介」影片給裂縫做宣傳之用。和以往他幫我做的影片不同,這次他也堅持出鏡。 :)

譯Dave撰寫的格聶攀登故事(原刊於Rock and Ice #216)

這篇文章是我翻譯Dave在Rock and Ice #216期發表的文章,他原本想要命名為「Chasing Ghosts and Dreams along the Tibetan Plateau」,不過雜誌編輯改為「Unclimbed Tibet」,基本上Dave講述他從2006年第一次探索格聶山區,首登「霞兄」到我們兩人在2012年首登喀麥隆峰的故事。原文可見:http://dave-anderson.com/2014/01/16/new-feature-article-in-rock-and-ice-magazine-216/

四川格聶山區的大岩壁。

四川格聶山區的大岩壁。

作者:Dave Anderson
譯者:易思婷

2012年,龍年

我奮力的想繼續往前爬,腰際卻被繩子拽住而無法移動半步。我沮喪的往後望去,只見到繩子在破碎突出的花崗岩柱間穿來穿去纏繞的緊緊的。我只好停止攀登,將繩子翻到身旁魚鰭般挺立的岩柱的另一頭,向思婷喊道:「確保完成」。我的話語聲被風聲打碎成好幾截,搖搖擺擺的往東方飄去,穿過正在聚集的霧氣,再沿著喀麥隆峰兩千多米的暴露山翼,往下跌落進綠意朦朧的山野,這兒是青藏高原位於四川省境的一部份,下方的草甸還沐浴在陽光中,持續的往天空散發著蒸騰的水汽,滋潤著籠罩的積雨雲。

前往峰頂的山脊上,專於於攀登的我,還能無視形成中的雷電風暴,但現在停下來確保,身子拴在山上,閃光和電流在裝備、雙手以及濕淋淋的繩子之間跳躍遊走,我感覺自己像是縛在電椅的囚犯。

「拜託,快一點,」我求思婷。她似乎凍結在光滑的岩板上,還在仔細盤算著,萬一脫落了,將會承受什麼樣的擺盪。

「沒看到我很努力嗎?」她不耐煩的迸出這句話。

思婷抵達保護站後,我俯下身爬過山脊,探看下頭險峻的東面山壁,黑夜正要來臨。對這一面垂直落差有七百米的岩壁,我一點資訊都沒有,身邊的裝備足夠嗎?我們有辦法安全的返回地面嗎?

摳摟著身軀,我縮在山頂的小平台上,電流從頭盔和濕漉的額頭間流過,我的臉抖動了一下。我在一條小裂縫中,放入一個五號的stopper,操作著繩索準備垂降。下撤時,確保器擰著溼透的繩索,冰涼的水從我的胯下流過。冰雹遮蔽了我的視線,雷聲震聾了我的耳朵,但這個前途未卜的下撤選擇,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2006年,狗年

一張刊登在美國登山協會2003年年刊的照片,是我首次造訪格聶山區的動機。拍攝者是著名的日本探險家中村保,照片的正中央是擁有七百年歷史的冷谷禪寺,雄偉的站在四川某處的狹隘山谷間。這張照片最吸引人的部份還是圖說:「此山區最高的山峰為格聶峰,海拔6204米,這座神山1988年為人首登。但這裡還有十餘座高度超過五千七百米的岩峰和雪峰,等待著攀登者。」

為了取得該山區的資訊,我第一個就聯繫朋友查理.福勒(Charlie Fowler),查理是位傳奇的登山家,他在世界各地的首登和獨攀為人津津樂道。他曾經造訪該區域四次,正準備再次前往該地攀登。他回覆道:

「嗨,戴維,

許多想要到中國西部的攀登朋友跟我聯繫,今年冬天我也準備前往卡瓦格博(梅里雪山)山區。該些區域沒有什麼成文的規範,攀登者需得仰賴自己的能力與當地人交涉與合作。我每次去都是這樣的,一邊前進一邊僱用當地人的協助。和腐壞的政府機構打交道,對當地人或是後繼的攀登者沒有什麼幫助。記得這點!

查理」

2006年10月7日,我和美國攀登者莫莉.盧米斯(Molly Loomis)、安迪.泰森(Andy Tyson),以及加拿大攀登者莎拉.優尼克(Sarah Heuniken)在四川省會成都市集合。青藏高原東緣銜接到肥沃的四川盆地,成都即位於盆地之中。這樣的地理環境,經常讓成都的天空籠罩著雲靄一片霧濛濛的。傳說中四川盆地裡的狗兒看到難得的太陽時,還會驚奇的對太陽吠叫,也因此造就了「蜀犬吠日」這句成語,來比喻無知的人少見多怪。我們一行四個人,沒有人懂得中文,也不知道這個地區的人文或歷史,蜀犬吠日這句話成了這次遠征的極佳註腳。

我們駕駛著塞滿裝備與行李的吉普車,離開成都往西進發,途中經過邛崍山脈茂密的竹林,也是少量野生大熊貓的棲息地。好不容易開上青藏高原,路旁盡是一群一群藏民放牧的犛牛,廣闊的草原間站著幾頂零星的黑帳篷,那是藏民用犛牛毛手織的布搭蓋起來的。

成都西邊大約一千公里的地方,是小鎮章納,在這裡我們僱用馬匹馱貨,一行人即跟在馬伕的身後徒步進入格聶山區。沿途經過有厚實土牆的藏族民居,以及在雲層低垂的蒼白天空下,輕輕在風中搖曳的閃亮青稞田。朝著山谷上升行進到更深處,遠方冰川的融水滾成了滔滔大河,擋住了去路,上頭卻只有一座看起來危險萬分的獨木橋,供行人越過翡翠色的洪流。抵達山區需要一整天的長途跋涉,四個人的距離拉的很開,各自在稀薄的空氣中,孤獨的尋找適合自己呼吸和踏步的韻律。

太陽下山之前,我們抵達了冷谷禪寺,當我的雙眼看到中村保相片外,震攝人的花崗岩山峰時,我微笑了起來。但還沒能開心的慶祝這發現前,只見兩位面如寒霜的喇嘛朝我們走來。

喇嘛們說:「今年春天義大利遠征隊伍攀登了神山格聶。」他們很不希望其他的攀登者,再來冒犯這座神山。攀登者對於神山的態度,經常在尊重當地習俗以及滿足自己的慾望之間遊走,但這條線很難拿捏。有些攀登者嘗試妥協,在山頂前數公尺處停下了腳步,但這也許只是對自己解釋的過去的妥協。最早採取這方式的攀登者,是1955年首登干城章嘉峰的喬.布朗(Joe Brown),而今年春季攀登格聶峰的卡爾.昂特其切(Karl Unterkircher)和他的義大利隊友也採取了這個方式。

花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兩位喇嘛相信,我們對攀登格聶毫無興趣,我們的目標是喇嘛身後,那座從群山間猛的刺向天際的岩峰,「那是『霞兄』」,年紀較大的那位喇嘛這麼說。

莎拉和我結成繩隊走在霞兄(海拔5716米)下方的冰川上,途中經過好幾個巨大的冰川裂隙。朝陽在我踢著登山靴,踩著山峰東面的陡峭雪坡往上行進的時候,打在我們身上。當攀登路線轉上陡峭的岩壁,莎拉沈靜的將冰斧嵌入細細的岩縫中,用冰爪的前爪平衡在岩壁上突出的一塊小小平面。好幾段完美的花崗岩攀登繩段之後,我們抵達靠近山頂的一個小小山坳。七八米左右光滑無法保護的岩板,在我的上方捍衛著山頂。

我慢慢的往上移動,給予這一段細膩的5.10難度的攀爬路段該有的尊重。就當我快到山頂時,風突然颳起來,我不顧自尊的像隻海象般蹦跳到山頂。我放眼四顧尋找裂縫、突出的岩柱、或是其他可以置放保護的地方,但好像是爬到鯨魚頭頂上一般,光溜溜的什麼都沒有。莎拉無法聽到我的聲音,這裡又沒有地方可以搭建保護站,我只好開始倒攀。早已浸濕的襯衫傳來陣陣寒意,背脊害怕的發涼,我的動作變得僵硬,雙腿也開始發抖。

「停止,」我對雙腿下達命令,好像對一雙不聽話的青少年訓話。

倒攀幾步之後,腳踩著的一個巨大結晶突然折斷了,我開始往下墜落,開始的時候,勢頭還算緩慢,還有時間四處張望,看看自己會掉到哪裡。如果直直的往下落,六公尺後我會撞上岩石山坳,大腿骨恐怕就會折斷了。我只好用力一推,把自己的命運孤注一擲的賭在看起來空蕩蕩、不知道底下有些什麼的西面。我的身體逐漸失去控制,手腳在喜馬拉雅的空氣中,打架似的亂揮亂舞。我跌過那個山坳,速度愈來愈快,墜落了大約十米之後,終於在巨大的平台著陸,平台上積著有兩三米的新雪,慌亂的我快速的抹掉臉上的雪,跳起身來,身後出現了一個大窟窿。我想確定我是否安然無恙。奇蹟似的,我毫髮無傷。

回到美國幾週後,瘋狂山峰(Mountain Madness)嚮導公司的執行長馬克.剛洛克森(Mark Gunlogson),打了個電話給我。

「我打電話給你,」馬可說,「是因為查理.福勒和克莉斯汀.巴斯可夫(Christine Boskoff,瘋狂山峰嚮導公司的老闆)沒有搭上預訂離開中國的班機,已經兩個星期都沒有他們的訊息了。最近的一封電郵透露兩人可能正前往格聶山區。」

「格聶,」我大力的咳出這兩個字。馬克正在敘述查理和克莉斯汀最後行蹤的線索,我試著穩定心情,想好好聆聽,但是無法集中思緒,腦子苦苦回想著,當我剛從格聶山區回到家時,那封寄給查理的郵件裡頭,究竟是寫了什麼?掛上電話後,我立即找出那封郵件。

「嗨,查理,
想要用這封信來表達我的謝意,謝謝你給我在中國旅行和攀登的忠告。最後選擇了川西的格聶山區為目的地,遠征過程中,天氣相當好,攀登路線的品質也很高。該個區域還有許多值得探索的寶藏,是個非常神奇的地方,如果你的時間許可,應該去看看。」

我第一次見到查理,是在巴塔哥尼亞。記得在博威爾營地(Campo Birdwell)看著他赤著腳走繩,注意力卻老是落在他失去的那幾個腳趾頭。那年從西藏的納木那尼峰驚險萬分的下撤過程,讓他必須截掉幾個腳趾頭。之後幾年,我偶爾會在美國的攀岩地方遇到查理和克莉斯汀,查理總是帶著友善的微笑,抬頭舉步充滿了自信,這份自信是多年在山野中,以自己的能力與山峰競拔的自然體現。

搜救的隊伍在聖誕節幾天後,在格聶山北面海拔5180米處找到了查理的遺體。他還背著背包,但是一隻手套和相機不知遺落在何處。也許他正在幫克莉斯汀或是格聶山拍照,然後什麼東西砸上了他?也許是落石,也許是崩壞的冰塔,但是沒有人會知道了。發現查理的遺體在某種程度上讓他人能夠放下(隔年春天發現克莉斯汀的遺體)。對我來說,這次的悲劇徹底轉變我對格聶山區的看法,原本它是個充滿狂野攀登可能的神奇地方,現在它是一個偏遠的冰冷地方,帶走了一位我心目中的英雄。

喀麥隆神山「攜手」路線示意圖

喀麥隆神山「攜手」路線示意圖


2012年,龍年

在小鎮喇嘛埡,珠扎用大杓子挖出兩大陀新鮮的犛牛酸奶,放進我的碗中。再從手邊的玻璃罐裡,抓出一把白色的粗砂糖,像施魔法般一樣撒在酸奶上。

我們正在珠扎的屋子裡閒坐著,方才剛和他談好雇馬馱裝備和補給的價錢。我們要到格聶神山東北方三十多公里,四個山谷開外的喀麥隆山。

我第一次看到喀麥隆峰是在2006年,孿生般成對的花崗岩山頂,泛著金屬樣的鐵灰光芒,像兩把利刃,從重疊的綠野中激射出來。中村保在山峰的照片上,標注了海拔高度五千八百米,這也是我們對這座山峰唯一的了解。

這次我和未婚妻易思婷一起來到這裡,她在台灣長大,一直到前往美國攻讀博士學位後才開始從事戶外活動。很快的她把在學術界培養起來的決心,轉移到對攀登的熱愛。因為她對我2006年的遠征活動產生好奇,我得以將查理死亡的陰影,從格聶山區的美麗山峰上移開,燃起重返該地的慾望。

突然,幾個人的爭執聲,從正在準備馱貨馬匹的院子裡響起來,我和思婷走出屋子,我們攜帶攀登裝備的行李袋的拉鍊大開著,幾個藏民手裡抓著冰斧揮舞著,他們的臉上現出恐懼的神色。他們的焦慮原來和查理以及克莉斯汀的死亡有關。2006年,當救援兩位著名美國攀登者的隊伍,將搜尋範圍縮小到格聶山區時,有人懷疑兩人的失蹤和當地的村民以及冷谷禪寺的喇嘛有關係。當地政府甚至還有人以找尋和失蹤攀登者相關的線索為名,對冷谷禪寺趁火打劫,那些人不但質詢禪寺的喇嘛,還翻搗喇嘛個人的物品。喇嘛埡鎮上包括珠扎在內的藏民馬伕也被囚禁起來,當作造成攀登者行蹤未明的嫌疑犯。在山上發現查理的遺體之後,珠扎和他的同伴被放了回來,但是心裡的傷痕卻尚未平復。

我們遠征的命運,似乎被之前來到這裡的人們的所作所為,巧妙的影響著。思婷帶著自信的微笑,開始和藏民們溝通。她來自台灣,是中國政府認為的領土,她與當地的藏民一樣對中國政府不信任,也了解當地政府對人權的忽視。反覆的對話之後,她開始在一張白紙上飛快的寫著中文字。那是份簡單的切結書,敘述著如果在山裡我們出了什麼意外,責任由我們自負,和喇嘛埡的馬伕與村民並不相干。

「在這裡寫下你的護照號碼,並簽名,」思婷將那張紙遞過來,對我下達這樣的指令。我照著她的要求簽下名,珠扎同時遞過來一盒印泥,讓我可以在切結書上蓋上拇指印。藏民似乎對這份誇張的切結書感到滿意,不再憂慮的他們,把攀登裝備縛在馬背上,很快的我們走上往喀麥隆峰的道路。

夜幕來臨前,我們在一大片草原的西側紮下了營地,營地上方的山坡地到處都是空著的冥思洞穴。

透過燒飯的黃色火光,珠扎問我們為什麼要登山。是因為可以賺更多錢,還是可以得到更高的社會地位?我和思婷都笑了。珠扎不認同似的搖搖頭,忠告我們應該回家生孩子,好好的為未來打算,而不是冒著失去生命的風險來這兒攀山。珠扎半開玩笑的警告我們,喀麥隆峰上可是有危險的生物:草原上的森林裡有熊、有豹、甚至野人,他們殺害走散的犛牛,也會殺害任何走進茂密的高山杜鵑林的任何活物。隨著逐漸熄滅的廚火,珠扎的聲音愈來愈嚴肅。

「這裡還有神靈,」他凝視著我們的雙眼這樣說著。他指著喀麥隆峰,「上頭有神靈,有的好,有的壞,他們正在看著我們,也許哪一天我的靈魂也會在那兒。」這樣說著的他,臉上似乎閃過一抹微笑。

難以穩定的壞天氣持續了一個禮拜,10月1日那天,我拉開紮在最高營地的帳篷,踏進沈靜的夜色。我的瞳孔張大著,頭頂上的黑色天空像是團麵,星星們則像迷你的餅乾模子,閃閃的發著光芒。我知道這天是我們的攀登機會。

在黎明前的曙光中,我們準備著裝備,盤算攀登的南山脊路線,距離山頂似乎有四百五十米的距離。爬過幾段冰岩混合的繩段之後,我們踏上了南山脊,兩人在硬實且富有特徵的花崗岩面上輪流領攀。在陽光底下爬著乾燥的岩面,進展的很快。我看到下方的山谷中,少數的雲層開始聚集,但除此之外,天氣算是穩定。山脊路線並不是太難,我們也穩健的往上推展進度,但是我遠遠低估了整個山脊的長度。

「當我用完了繩子,你就開始攀登,」在某個保護站,我一邊整理裝備一邊這樣和思婷說。我們是彼此生命的搭檔,也是攀登的繩伴,兩人在曲折的山脊上共同行進了三百米,互相仰賴對方的攀登能力來維持安全。往南望去,我可以看到格聶神山北面波折的山脊線,像羅馬神廟的大柱一樣,驕傲的挺立著,我沉陷到對過去的想像,似乎查理正在那陡峭的山壁上找尋往上的路線,而克莉斯汀就在他的不遠處。

當我用完了身上的保護裝備,思婷開始領攀,原本以為這是登頂前最後的一個繩距,偏偏在繩距終了,她並沒有高舉雙手做出慶祝的姿態,反而轉頭往西北方凝視。我爬到她的身旁往前平視,看到由破碎、連續的花崗岩頭,串連起來的複雜山脊線,上面還點綴著硬實的白雪。山脊線的終點在兩百米開外,那兒升起個比這兒更高的花崗岩頭。

「誰知道那東西是不是比這裡還高,」我一邊整理裝備一邊咕囔著,「我們應該叫這兒山頂就算了。」

儘管已經朝山頂的方向領攀,我依然繼續抱怨著需要站在真正山頂的荒謬。在複雜的橫切地形中尋找路徑一個小時後,抵達離山頂不遠的一道外傾的裂縫下。我將拳頭塞進裂縫中,掙扎著往上,原本低懸在山谷中的大霧,這時候已經浮到喀麥隆峰的頸項,黑色的烏雲牆也從西方直逼過來。當第一道令人目盲的閃電與震耳欲聾的雷聲一起落下的時候,我們兩人好像縛在電椅上,等待行刑的囚犯,盤算著前途未卜的下撤路徑。驚恐的我們,倒轉著方才橫切過來的路徑,開始從東面山壁往下撤。

剛開始,垂降到繩子快結束的時候,總是可以找到裂縫來搭建下一個保護站,好幾段繩距之後,終於眼前只找到一個淌著水的外開喇叭縫,我放進一個大開的三英吋寬的cam,奮力的跳上跳下做著彈跳測試,安全帶因為這樣的力道咬進了臀骨。當思婷垂降到那裡,她神情不善的檢視該個機械塞好久,才決定把全部的體重交付給它。寒冷加上累積的壓力,一點一滴的磨損殘餘的精力,往下往下,整個下撤過程似乎像是失去控制的火車,就快要脫離軌道。我已經記不得究竟垂降了多少段,在深深的寒夜裡,只不停的猜測還要再降多少段。

「我到綠色繩的尾端了」,思婷大喊著,她的身軀懸掛在我上方十五米的地方。我停下手邊調整保護站的動作,將頭燈打上附近的岩壁來回掃射,想找尋方才還在我身旁的綠色繩子。

「我犯了個錯誤,」思婷帶著歉意往下叫喊著。

「你這話什麼意思?什麼樣的錯誤?」我大喊回答,掙扎著控制著我聲音中愈來愈盛的驚恐。猛烈的大風妨礙了兩人之間的溝通,我只能呆呆望著思婷頹然的掛在我伸手不可及的繩子尾端。

攀登的過程中,有許多長段無保護的路段,我沒有失去我的鎮定,閃電在山頂籠罩著我們時,我也沒有驚恐。但是現在孤零零的站在六英吋寬的小平台上,無力幫助我心愛的女人,我的意志開始碎成片片。這片岩壁似乎變得更加巨大了,往上看是如此,往下看亦如是。我的頭開始昏眩,胃也開始翻攪。我閉上雙眼:似乎看到自私的攀登慾望造成的闇影:地方官員將喇嘛以及珠扎打進牢籠,查理和克莉斯汀的遺體躺在雪崩殘堆裡,我在切結書上蓋上的手印,以及思婷墜落到無間的黑暗裡。

我用力將自己甩回現實,大口喘著氣把那些不該想的畫面都推開。我將眼神從毫無生氣的岩壁和積雪上移開,望向喇嘛埡的方向。穿過漩渦狀的雲層,我似乎看到下頭遙遠的亮光。我眨著眼,想要排除這因為恐懼而造成的幻覺,但是那股微光還在。好像有人在我們最初紮營的大草原上生了個火堆。我專注的看著那股光芒,它在風暴中搖搖晃晃的。是不是珠扎回來找我們?還是牧民在那兒放牧著他們的犛牛?也許是珠扎告訴我們的荒野神靈?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可以看到上方兩千多米處的岩壁上,有兩盞頭燈的光芒,但那股微光鎮定了我此刻的心情。

「我很抱歉,」風聲暫歇的時候,思婷大喊的語聲傳了下來。連續攀登十六個小時,好久都沒有吃進任何食物,而且凍得難受的思婷犯了個大錯誤。當她垂降時,兩根繩子中只穿了一根繩子進確保器,是她同時套在兩根繩子的抓結,救了她的性命。當她垂降的時候,那條沒進確保器的繩子,慢慢的從保護站滑落,最後她只能停在我上方十五米處的地方。

思婷在光滑的岩壁上左右擺蕩了好一陣,才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放保護的裂縫,她將兩根繩子調勻,在幾分鐘後抵達我的身邊。我們整整垂降了十三段,才終於站在喀麥隆東面的山腳下,一個正在消失的冰川的小分支上。我們拉下繩子,像兩個醉酒的人,踩在被雪掩蓋的亂石堆上,跌跌撞撞的找尋著帳篷,要為兩人的歷險記畫下句點。

隔天,當我們回到最初搭建大本營的草原,我聽到馬蹄前進的驚人聲響,像是在地面上激烈的打著鼓。四匹馬剛從東方的低地小跑似的爬坡上來,翻入我們的眼簾。牠們擁有強而有力的胸肌和腿肌,馬蹄翻飛深陷到土裡,翻出一塊塊的草皮。在距離我們七八米的地方牠們停下了腳步,撩起牠們的雙耳瞪視著我們。思婷和我定足在草原邊上,也回瞪著牠們。這些並不是珠扎的馬匹。過了好一會兒,我們從馬兒的身邊走過,想看看能不能找到牠們的主人,將我們的物資裝備馱回喇嘛埡。我意識,在那場垂降夢饜裡,我所看到的火光,定是馬兒的主人生起的。踩著潮濕的綠草,我們一直走到草原的盡頭,卻沒有看到任何人,也沒有看到新火的餘燼。我勒緊背包的腰帶,回頭往山谷方向望去,雲層已經遮掩了所有的山峰。我的目光沿著喀麥隆的山脊線往下走,越過吸附在花崗岩巨石的幾團迷霧,最後抵達草原的西緣,也就是方才看到馬兒的地方,奇怪的是,馬兒都不見了。

徒步往下穿梭在曲折層疊的山谷中,我有好幾個小時能夠思索這段在山裡的經歷。儘管我想要相信,這段在中國西部深山中的歷程,倚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以及努力,但是我卻無法撇下一些無法用邏輯來解釋的事件,決定這些事件的因素似乎是運氣、命運、或是其他我不知道的東西。我記起攀登霞兄時,那個保護我的墜落、讓我毫髮無傷的積雪平台,那是個難以置信的機遇;我離開格聶山區之後,查理和克莉斯汀卻踏上致命的旅程;思婷和我在喀麥隆山頂上遭遇閃電卻存活了下來;還有我看到的在草原上的火光。最後我放棄尋找答案,讓這些難以解釋的事件安息。

在佛教從印度往北傳播之前,在中國政府定下了行政區的界線之前,在像我一樣的攀登者前往一個他們並不了解的地域測試自己的能力之前,居住在這些山谷中的人,向神靈尋求指引與希望。有些神靈是好的,有些是壞的,珠扎這麼告訴過我們。

2016寒假美國自然營隊的影片紀錄

Dave教導孩子認識沙漠植物。攝影:吳曉江

Dave教導孩子認識沙漠植物。攝影:吳曉江

去年秋天朋友吳曉江和我聯繫,是否有興趣和他合作在美國帶戶外營隊。曉江在成都經營岩館並且推廣自然教育,雖然之前幾次去四川登山,經過成都時都和他緣慳一面,但是因為彼此對攀岩的熱愛,總覺得親近。曉江對美國的自然環境很嚮往,因為閱讀我的《睡在懸崖上的人》知道我過去帶過幾年青少年的戶外教育團隊,於是邀請我合作,讓成都的孩子到美國的國家公園從事戶外活動,並認識這兒的自然環境,也體會美國是怎麼推動自然教育的。

這次是第一次合作,團隊也是親子團,行程非全程戶外,也加入了城市元素。總結行程,我們在約書亞樹國家公園攀岩爬石頭、認識沙漠生態;在巨杉樹國家公園雪鞋健行,學習巨杉的故事;在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堆雪人、打雪仗、爬石頭、溜冰並滑雪入森林。城市部份則遊歷了環球影城,並在舊金山的中國城體會春節氣氛。

帶城市遊並不是我的強項,而我驚喜的發現,大部分的人對戶外的種種更加津津樂道,今年夏天我和Dave又為他們設計了另一個暑期行程,這一次我們就放開來,全程在懷俄明州的荒野,健行、攀岩、探洞、渡河、泛舟、親近在地牛仔文化、參加印第安節日活動、與當地美國家庭交流等,除了接機送機,將沒有城市行程,徹底的體會大自然。

以下分享Dave為寒假的行程拍攝剪輯的短片,一共有五個小短片,我個人最喜歡約書亞樹的部份。可能是我幾乎每年冬天都會到約書亞樹,特感到熟悉親切吧!

短片─Red Rock Canyon的The Fox路線

拉斯維加斯是我經常造訪的城市,除了市中心外不到30分鐘車程的紅岩谷是享譽盛名的攀岩勝地,它更有許多衛星天然岩場,比如說距離錫安國家公園2.5小時,約書亞樹4小時,以及美國西南的運動攀岩重鎮聖喬治城2小時。如果不是因為感覺賭城的強大人工感,以及還是很享受住在露營車Magic的遊牧生活,定居此地大無不可。

今年冬天紅岩谷暖的早,不到二月底就暖得不得了,在陰影裡攀岩感覺很舒服,起心動念去爬一條經典路線 The Fox。這是一條很漂亮的縫,爬起來不太像紅岩谷大部分的路線,倒是像裂隙勝地印第安溪的一員。縫愈來愈寬,從#1 Metolius TCU的大小,一直到BD #6 Camalot。

我四年前第一次爬這條路線,沒有完成,一年後再去先鋒,在難關墜落,當時要拉繩子去掛保護(#3 BD Camalot),可是在縫裡的腳踩住繩子,結果拉不起來,急著一使勁就墜落了,還墜落蠻長的距離,也是我唯一一次在拉繩掛保護的途中墜落的。後來覺得一直該再去爬,但是不知怎麼的一直沒有去,直到今天。

過了三年的時間,我覺得自己已經在攀岩上進步不少了,但是到了難關不知是因為這是今天的第一條路線沒有暖好身,還是有殘留的心理陰影,還是覺得很費勁,幸好撐了一陣順利過去了,終於順利完攀,了了一樁心事。

這次攀登運氣也不錯,剛好有朋友造訪,讓Dave不用確保,可以空出手來操作相機來幫我記錄攀登的過程,還剪出這麼漂亮的短片,謝謝Dave,也謝謝確保者Apple。

書籍介紹《如履薄冰》

小封面

我喜歡攀登文學,當然,喜歡攀登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攀登文學相當小眾,為什麼,可能是因為從事攀登的人口相對而言非常小,同樣是讀書,為什麼要閱讀離我的世界相當遙遠的主題呢?但如果一本以攀登為主題的書,都在描述攀登的過程,充其量它只是行程紀錄,而不是文學。攀登文學要好看,和其他主題的書籍要好看是一樣的,必須要有引人入勝的情節、個人經過粹練的省思,只是攀登扮演了穿針引線的角色。

最終我們閱讀的還是人:攀登者也許面對謐靜廣闊如仙境的自然景觀、也許身處狂風怒號大雪紛飛的險惡環境;前者像澄靜無波的鏡子映照出理想,後者則呼喚出攀登者平日深藏不露的性格。而每一個攀登都是獨特的,極端處攀登者也許需要咬牙推進,才能無憾於之前付出的努力,也許需要放下為山九仞的遺憾,以求全身而退。一次一次的攀登和攀登者獨特的性格交織出動人心弦的故事。

在閱讀歐美的攀登文學時,很多時候我都擊節希盼能夠將這些故事翻譯過來,介紹給中文讀者。不過這有許多現實的考量,所以也只能看機會一點一點的做,也因此每次看到優良的攀登書籍被翻成中文,就有無限的興奮,想要敲鑼打鼓讓更多人能看見。這次要介紹給大家的是好友豌豆翻譯英國登山家米克.福勒(Mick Fowler)的著作《如履薄冰》(《On Thin Ice》)。福勒給人的感覺可能就像和藹可親的鄰居伯伯,在正常的朝九晚五以及美滿的家庭生活之間,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精彩的攀登。他不但是令人敬仰的登山者,更是懂得平衡生命重要元素的藝術家。

好友豌豆做事非常較真,翻譯也有多年,而她是福勒的忠實粉絲,更是忘年交,由她來翻譯這本書真是再適合不過,以下附上她述說翻譯這本著作的緣起。

小Po註:目前這本譯作只有簡體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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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诞生记
豌豆

《如履薄冰》出版之后,“你为什么要翻译这本书?”这个问题一次次被朋友提出来,是时候写写翻译这本书的缘由了。

缘起《梦幻之路》

要说《如履薄冰》这本书是怎么来的,还得先从文章《梦幻之路》说起。

2003年的夏天,我正因为非典后找不到工作赋闲。于是跟绿野的几个朋友商量着想去西北爬一座山。我们组成了一支小登山队,队长是当时在《山野》杂志任编辑的马德民。为了去登山,我们像模像样地组织了每周的训练,地点就在龙潭湖公园的岩壁下面。有两次训练老马都没参加,我觉得很诧异,队长怎么都不来训练。有一个队友告诉我说老马正在为新一期杂志出版的事情头疼呢。我那时候正是年轻气盛,颇有点路见不平一定要拔刀相助、如果没有不平也要造一点不平来助人的架势,所以马上拿出电话来问老马,需要不需要我帮忙。估计老马刚接到电话也傻眼了,什么不明不白搞不清状况的人也声称要帮忙,他只好问我,你能翻译吗,有一篇英译汉的稿子还没有弄好。我想了想说,我翻译过计算机方面的文章。老马说,那你来我办公室看看吧。

一个小时后,我从山野杂志社编辑部出来,拿着两页从英文杂志上复印下来的稿子,按照约定,我需要24小时之内把译文拿出来,而我,根本还搞不清这是篇什么文章。后面的二十多个小时,我趴在电脑前,对着两页复印得不十分清晰的纸,沉浸在文字引领的一片陌生的冰天雪地里,埋头翻译起来。中间饿得受不了的时候煮了两包方便面,没忘记放两个荷包蛋,夜里两点多爬上床睡了两个多小时,头昏脑涨痛苦于那些都认识的英文单词组合在一起却不知究竟变成了什么意思的时候,就带着我的小狗小宝在楼下小区里乱转悠……终于在第二天下午交上了稿子,这就是那篇米克.福勒攀登四姑娘北壁直上路线而收获了2002年金冰镐奖的攀登故事《梦幻之路》。后来有很多朋友和我说到,从《梦幻之路》开始,他们才知道了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不雇佣背夫、不修路绳、夜里爬到哪儿就在哪儿随便找个营地过夜的阿尔卑斯攀登方式,甚至有朋友是从看到这篇文章才被吸引从而投入攀登的。这是我最开始翻译之时完全没有想到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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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想提到的是,翻译之前,老马告诉我这篇文章原本已经有了一版译文,但可能译者没接触过登山,翻译得不够贴切导致不够传神,弄得我十分紧张,都翻译完了还不放心,左改右改,到最后交稿也不知道我的文字够不够传神。老马收了稿子说可以用,没有更多的废话,我也就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忙活别的去了。十二三年下来,经手翻译的文章有各国的作者、各种类型的攀登,传神之处可能都赶不上《梦幻之路》。比如当年老马很喜欢的一些句子:

我捏了捏自己的肚皮,一切OK。我相信我的身体储备足够用。

在这种高度还要求体面光鲜是件可笑的事情。

没有了一个背包的重量就是不一样,就是心里有种不道德的感觉。”

我看着灰暗天色下的帐篷,心里纳闷我这辈子怎么会上了登山这条贼船?

所谓的阿尔卑斯式登山终于归结到了精神的层面。当碰到坏天气而且又必须下撤的时候,那些不是足够强壮但又有攀登欲望的登山者的士气是很容易受到打击的。在舒适的环境中.我的观点会截然不同。这是很明显的道理,不是吗?你必须坚持,除非有了足够的下撤的理由。

《如履薄冰》出版之后,也有朋友说没有把英式幽默的精髓都用中文表达出来,我想这也就是翻译作为遗憾的艺术的一部分的无可奈何了。那一刻的灵感想再找回来,又是一趟艰难之旅。

十年坚持一朝成

翻译的事情一丢就丢到了2005年,再后来老马换了杂志社,我又开始为他找的英文攀登故事做翻译。也陆陆续续为《山野》、《户外探险》、《户外》几本杂志做翻译。萌生出想翻译一本书是到了2013年,作为兼职翻译,我已经有几十篇译文的成果,可惜散落在各家杂志的不同期刊上,很难收集整理。另一方面,由于《梦幻之路》的机缘,在2005年底米克.福勒的朋友攀登藏东的卡加乔峰路过北京的时候,我们有了一面之缘,在那之后,我们保持着规律的邮件联系,我不但翻译了他2002年之后所有的攀登故事,还翻译了他早年的一些重要攀登,对他的攀登和他这个人有了全面的了解。他已经出版了两本英文书《垂直快感》(Vertical Pleasure)和《如履薄冰》(On Thin Ice),我在给他的邮件里提出了想翻译他的书的想法。这位慷慨的英国登山家在我还没找到确定的出版意向的时候,就把《如履薄冰》英文稿的电子版发给了我,并用开玩笑的口吻说反正如果出版了是我们一起分稿费。我对他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不仅仅在于他对我的信任,更在于我在他身上学到的对山的热爱、做事的严谨认真和待人的真诚与尊重。这本书的中文版,该算得上是我对他的致敬。

2013年底,刚好离开了上一家公司,我想是该把这件事彻底了结一下了。大概用了近三个月时间,完成了《如履薄冰》全书十五万字左右的正文初稿。当我对全书内容有了把握以后,2014年春天,我给出版过严冬冬书的清华出版社编辑边红权发了邮件,询问出版意向。他回复说这书不符合他们的出版类型,但是很好心地将讯息转给了他在其它出版社的朋友,邮电出版社的编辑谢元琨回信说感兴趣,而且他们也出版过冬冬的书。如此开始了后面漫长的版权联系、编辑也替换为李璇。再加上此书的地名多涉及到边境地带,十分敏感,编辑李璇特别找了专业机构去核实地名的中文名称。等到各项事情尘埃落定,《如履薄冰》呈现在人们眼前时,已经是2015年的11月。

真正把书拿到手里的时候,已经没有太多的激动和兴奋。只是实现了一个长久期待的梦想之后,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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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福叔的鼓励

光有一些业余翻译的经验,是不足以鼓起勇气来做一件像出一本书这样完全陌生的事情的。幸运的是,我在做业余翻译的过程中,交往并熟悉起来的是米克.福勒这样一个非常特别的人。

说他特别,当然是指他是世界级的登山家,他有两次金冰镐奖的成就,早年间就被英国攀登界誉为“登山家中的登山家”,还曾获得英国的“阿尔伯特亲王奖”。直到现在年近六十,仍然基本保持每年一座六千米左右未登峰的攀登频率,在世界范围内,能做到这点的登山家也屈指可数。当然还指他作为一位英国公务员,平衡家庭、事业和爱好的能力超级强大,以业余身份利用假期登山却成绩斐然。他有一个完满的家庭,一双可爱的儿女在他亲自参与照顾之下已经长大成人,这就是一个登山圈子里的绝版“英国好男人”。但对于我,他的特别之处,却是在于和他沟通的顺畅和一起做事情的愉快。

平时,我在朋友们中间有点儿“太认真太较真儿”的名声,但是在福叔(现在我们对米克.福勒大叔的昵称)面前,我的认真较真儿只能算上“不及”而绝不能算“过”。就拿跟他的邮件沟通来说,所有发给福叔的邮件,他当天下班晚上到家以后就会回复,也就是说我晚上发邮件给他,早上起来都会收到他的回信。偶尔没有收到,那么说明他出门爬山未归,或者临时出差不方便上网。一旦能上网他马上会回邮件。跟他约稿、要照片,他都会在约定时间之前交稿,一次都没有拖延过。福叔还从来不怕麻烦。翻译时候碰到的问题,一个个列出来去问他,他也一个个及时给出详细回答。如果有时提了他做不到的要求,他也会第一时间回复说他做不到,并会附上合理的解释。十年来,一直如此。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简单,但以我的经验,似乎在生活、工作里遇见同样认真的人,少到几乎没有。正是这种良好的沟通习惯,让我跟他提要求、交流事情的时候没有任何压力。

还有福叔特别乐天,碰上啥困难的事儿,很快就转化了。记得有一次找他要几张他二十多年前攀登的照片,他发来的图片太模糊没法用,我又问他能否麻烦他再扫描一些更清晰的发过来。他很快回邮件说,他需要去找个好的扫描仪试试看。再下一封邮件是兴高采烈的回答,说他很兴奋终于学会了一项用高级扫描仪扫照片的新技能。虽然他发来的照片还是不够清晰,不过,这种把麻烦转化为快乐的方式让我跟他一起高兴起来。在攀登中也不乏这样的例子,比如2014年在印度的哈舒峰。筹划了整整一年,他和搭档来到了哈舒峰山脚下,在准备攀登的前一天发现斯洛文尼亚队捷足先登了他们开始选好的哈舒峰北壁,几个月后这条路线的攀登获得了当年的金冰镐奖。福叔和搭档当时只是很少的不快,马上重新选择了北壁偏东的一条斜坡路线攀登并登顶。路线难度虽小,却满足了他们只爬新路线的愿望,爬完之后乐乐呵呵回英国去了。

有时候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情商高吧。而我,不但随着他的文字“游”历了多座人迹罕至的险峰,更学习他待人处世的方式,用最积极乐观的态度,面对可能出现的任何问题,尽最大的努力,得之坦然,失之淡然,得失之间,怡然自得。

所以,面对出版一本书这样一件陌生的事情,面对着出版社对于出版小众图书热情不高的困难,面对要隔着欧亚大陆解决一堆版权问题、出版合同问题、图片问题等等重重障碍,我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知道如果《如履薄冰》在出版过程中遇到了什么障碍,福叔都不会慌张也不会在意。事实上,我们果然是经历了两年漫长的等待才达成所愿,有他在背后的冷静支持,我也始终是平静地安然应对。

有时候朋友们会善意地调侃我,登山家那么多,却只知福叔。我也笑答,那么多登山家,也只有福叔给了我最多的鼓励和支持。他是一个窗口,带领我看到了更多西方的登山家、登山故事。那些登山家,他们中的很多人和福叔一样,待人平易,待山热爱,于人于山的尊重都是发自内心也不求回报的。我希望这也是《如履薄冰》可以带给更多中国登山者的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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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智利Patagonia山區探勘與攀登

終於把這個片子的中文字幕加進去了,觀看的時候,選擇工具列的CC,選擇「中文(台灣)」就可以把中文字幕打開。

這部片子是Dave講述我們一行四人,今年一月去智利南端Patagonia的Avellano Towers山區探險,嘗試首登的經過。

我一直很嚮往、很嚮往Patagonia山區,山勢漂亮,岩石的質地相當好,漂亮的裂隙等等。但是那裡的天氣也是有名的差。這次靠著大家的努力,申請到一些攀登獎金,前往嘗試攀登Dave在2004年看到的一座大岩壁。進山的過程相當痛苦,因為總共有三週多的食物、露營裝備、攀登裝備要帶進去,進山的路也有各種地形:在樹林中找路、陡峭的沙土路、亂石堆、湍急的河流、雪坡等等。包袱相當沈重,我自覺已經算是還能背的,但是也是被重量壓的喘不過氣來,同行的三個大男人個個背的比我更重很多,我也只能努力往前行。

天氣大神對我們算是不錯,給了我們兩天半的好天氣,但是我們攀登一半之後,考量我們的能力、願意使用的手段等,黯然撤退。

進山三個多禮拜,最後攀登的天數兩天半,又要背重裝出來,也沒有完成預期的目標。士氣短暫的低迷。

最後爬那座小山,攀登的時候,本來因為陣陣的大風心情煩惡,但是在我確保Dave的時候,往上一看,卻看到好幾隻黑色的禿鷹衝著風造成的氣流浪,一隻離我是那麼的近,我幾乎都可以看得到一根根的羽毛了。楞了一會,我大叫要Dave趕快看。那是我這次Patagonia的旅程最美的印象。頓時我覺得不枉來這裡一趟。

行程過後,Dave過了好一陣才把這個影片製作完成,我看了又看,那裡真的是很美。

在攀登上,我最喜歡攀登的媒介是岩石,最喜歡的攀登型態還是進入大山去尋找一條屬於自己的路線。只因為大山的環境是這麼的迷人、而探索未知是這麼有魅力。如果因為這樣要背重裝,要學習許多知識,要加強攀岩的能力,那我也只能努力加油。

十有八九,在努力之後,結果不如預期,嚷嚷著以後只要爬短暫的成熟路線即可,終於還是會按捺不住心中的蠢動,再進入山區找屬於我的那條線。因為那是刺激我成長的終極動機,而有什麼可以比在美麗的地方感受成長更讓人愉快的呢?

短片─格聶四部曲之二

這裡分享的是格聶山區四部曲的第二部,(上一集為「Thinking Outside the Box」)。

我對格聶山區非常有感情,應該進山區總共有六次了吧,除了自己的技術登山能力在該山區粹練成熟之外,我也在數度拜訪中結識了許多純樸真心的朋友。

這一集有意思的地方談到Dave和小Po的第一個冒險行動,居然不是登山……

短片─蒙古探險攀登記

Dave把我們這次去蒙古的經歷做成短片了。我個人覺得Dave的短片愈做愈好,很有故事味。只是小Po講英文沒有Dave好聽啊~~

蒙古探險攀登記的短片,有兩部曲:

1. In the Footsteps and Handholds of Genghis Khan。(跟隨成吉思汗的手點和腳步)

文字故事可以配合以下兩篇文章:「烏蘭巴托及Terelj國家公園」「Terelj公園裡奔跑的狐狸

2. Mother Mountain。(母親山)

文字故事可以配合這一篇文章「不可能的母親山」,以及即將要發的另兩篇文章「母親山的雙足」以及「探險的意義」。(小Po註:後兩篇文章需要配合don1don網站小Po的專欄同步發佈。本週五和下週五會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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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女孩. Chick From Taiwan

我是本站的作者,易思婷,土生土長的台灣女孩。在台灣,朋友大多叫我小Po,在美國,小名婷婷倒是被叫得比較響。從競爭激烈的台灣教育體系,到美國博士班的歷練,二十多年的學校生涯,一點都沒有馴服、反倒是磨亮了我的冒險本質。我有夢想,築夢踏實:這一輩子,我要活得有聲有色。而這個網站,記錄我的求知和探險,是個累積快樂的地方。「台灣女孩」的臉書粉絲頁

《睡在懸崖上的人》新版

這是我的第一本書,2012年出版,在2017年能夠再版,實在是非常開心。五年後再看這本書,自然覺得當年文字青澀,但是情感很真,故事誠實,而裡頭描寫到我相信的原則依舊不變。推薦給大家。在博客來購買本書。

《我的露營車探險》

2016年11月出版的《我的露營車探險》講述了我和先生Dave Anderson,四年多來住在親手打造的露營車Magic,遊遍美西絕美荒野的故事和領悟。只要學會分辨「想要」與「需要」,「天地為家」便是生活,不是夢想。在博客來購買本書。本書影片

《傳統攀登》

2014年7月出版。我的第二本攀岩工具書,也是中文世界第一本針對該主題的專書。從淺入深系統化地講解傳攀:置放岩楔、架設固定點、多繩距攀登、自我救援等。每個主題下,說明該主題的理論基礎,再示範目前主流的一種到多種作法。在博客來購書。

《一攀就上手》

2013年10月出版的《一攀就上手!基礎攀岩一次就學會》是我撰寫的第一本攀岩工具書,從基本知識到技巧、裝備添購與下撤。希望藉由此書帶領初學者系統化的進入攀岩的殿堂。在博客來購書。

《睡在懸崖上的人》

這本《睡在懸崖上的人》是我在 2012 年 7 月出版的書籍。副標很長「從博士生到在大垃圾箱撿拾過期食物,我不是墜落,我是攀上了夢想的高峰」,不過它倒是挺誠實地告訴讀者,這本書究竟要說些什麼。本書影片。在博客來購買本書。簡體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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