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和相信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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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初收到位聽眾的來信,卻因為工作和進山的關係,拖到現在才答覆,不過這個問題真的很好,我多了將近兩個月的思考,也許能回答的更好些。

背景資訊:2017年終小Po回台灣的時候,曾經在北中南演講「從攀登活動談風險控管。」裡頭講了許多小故事。有一個故事是這樣的:剛認識Dave的時候,他總說擔心我「太相信攀爬的媒介,」因為小Po是攀岩者,也就是說我太相信岩石了。後來我在首登四川大仰天窩峰的時候,就在先鋒途中,手抓的岩點鬆脫了,然後人也開始墜落,當時我第一個念頭是往下看,看看前一個保護放在哪裡,墜落的軌跡會不會撞上東西,當時雙手也下意識的揮舞,結果在保護停住我的墜落之前,抓到個大點停下來了。自該次之後,我對於岩質的關注程度大為增加。

演講聽眾的問題如下:

小po 妳好
前陣子在台中烏日的破舊二廠有去聽妳分享風險控管的講座。我印象很深刻是妳提到,Dave跟妳說妳太相信妳攀爬的媒介,而妳也有幾次差點滑落的經驗。這幾天我和朋友去爬山,台灣的大霸線,昨天剛下山,過程中讓我想到也很好奇的是,在幾次這種差點滑落的經驗之後,要如何再去相信攀爬的媒介?可以如何在這之間找一個平衡點?我指的是心態上的一種害怕和相信的平衡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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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讀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是我和Dave的選字錯了,這裡指的是「相信」這個詞。我們兩人都是攀岩者,很喜歡攀岩,所以經常把岩石擬人化,不過就算我們再愛岩石,岩石也不會呼應我們的愛,也不會就憑著我海枯石爛的愛,岩壁就會選擇守護我,真是這樣,我恐怕會仿效美少女戰士,為了愛與正義,「代替岩壁懲罰你」了。

若真要說相信,要相信的也是自己的判斷力。這其實有個好處,我們改變不了岩壁,但是我們總是可以加強自己的判斷能力。也就是說我們有解決問題的主控權,能夠做出改變。

在講風險控管的時候,我常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知彼指得是客觀條件,包括認識攀登的媒介。其實對於許多攀岩的人(我開始攀岩的幾年也是這樣),很少人真正那麼注意岩質或是想都不想就直接覺得沒問題,理論上倒是知道該注意,因為上系統課程,講師在教學上一定會再三強調(我個人總是會強調),攀爬的安全與系統的有效程度,和攀爬的媒介息息相關。真的就是「皮之不存,毛將焉附?」那句話的意思。

但是為什麼許多人都不注意呢?因為開始攀岩的路線,絕大部分都是成熟路線,路線上的碎石、亂石、雜草等早就因為頻繁的交通給清得乾乾淨淨的了。這樣的路線,岩質基本上是很高的,所以因為岩質差出事的機率極低,結果就養成Dave口中說的,我變得太「相信」岩石。但是就算是交通繁忙的經典路線都還是有可能有落石或鬆石(誰知道我們不在場的時候,自然界又對岩壁下了什麼功夫?)更遑論沒有人爬過的山區和路線了。

回到原始問題,出過事後「要怎麼再相信攀爬的媒介?」我想說得是,根本不去想它值不值得相信,因為那是個假命題。要想的是自己對媒介的判斷和真實情況的差距是不是愈來愈小了。如果出事,表示自己對於媒介的判斷還有能夠加強的地方,那就找出加強的辦法(這又是另一篇長文了),然後行動。

自然,開始的時候,攀爬經驗較少,個人判斷和真實情況的差別一定較大,只好行動上保守些,比如說爬些比自己極限簡單許多的路線,或者是沿途多放一些保護裝備,但是出外攀爬不管順利或是有出事,結束後都值得在腦海中再走一遍流程,評估一下自己的判斷是否有能再加強的地方。最後到了極致,就能夠「藝高人膽大」啦。

真的,不管你我再愛岩壁,都只是單戀,不過岩壁不說謊不背叛,它是怎麼樣的岩壁,就是怎麼樣的岩壁。我們要學會的就是看出它究竟是怎麼樣的岩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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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攀登上有沒有害怕和相信的平衡點要拿捏呢?有。舉個例子,如果你曾經因為確保者的意外而出事了,下次攀爬要怎麼再相信系統中那個不完全操控在你手中的那個人呢?這個答案真的很難。要看人看事件決定。

Dave在認識我之前,曾經因為朋友在GriGri上的操作失誤,先鋒墜落時被摔到地上。Dave的好友John曾經帶人去爬一條路線,但是繩子不夠長,爬完被下放下來的時候,沒有打繩尾結的繩子溜過確保器,雙足踝摔在地面上粉碎性骨折,復健了好多年。

雖然Dave出的事比John還小,但因為John的意外事後檢討起來,有簡單的解法,而John也自認是自己帶人去熟悉的路線攀登,他該知道繩子不夠長。儘管復健的過程漫長辛苦,John似乎因為認了責任,能夠做出改變,之後在攀爬上沒有陰影,後來更上一層樓,爬到5.14。反而Dave因為找不到自己的錯處,不知道該怎麼改變,該個朋友平常也都是安全的。

Dave這個陰影一直到遇到我都還是存在,和我一起攀爬的前幾年,不管墜落再怎麼安全,他也不會墜落,寧願take。他說不是他不信任我的確保能力,而是過去的經歷造成的疙瘩。而他認識我之後,我幾乎變成他的唯一繩伴,而每一次確保(真的是每一次)我都不敢掉以輕心,儘管心裡知道他大概還是會take,但是誰知道哪次就真的墜落了呢?我倒希望他墜落,然後發現我每次都好好地制動了他的墜落,那麼他就能相信我,相信這個系統。慢慢地經過好多年,因為Dave還是想挑戰自己的攀爬能力,總免不了失手墜落,累積過足夠沒事的墜落數量之後,終於敞開心胸。當然每一次確保我還是都不敢掉以輕心,這個一致性一定要保持的。

所以我的結論是,首先先找出來真正要「相信」的什麼?那個需要被相信的「人」是不是有改進的可能。通常這個「人」都是自己,那麼找出改進的辦法,下次會更好。如果那個「人」不是自己,也許要重新審視自己的內心,是不是還是想要繼續從事攀登這項活動,如果是,就和該個人好好溝通,一起合作,依照自己能接受的進度來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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